暮色彻底裹住南洋老城,沿街路灯晕开暖黄柔光,白日里游人喧闹的街巷慢慢归于安静,只有滨海晚风穿过树梢,送来淡淡的花果香气。
捞哥与许无意寻了一间藏在居民区深处的平价民宿,两层小楼四面被热带灌木环绕,门窗都装着薄纱窗帘,隐蔽性极好。二人白天刻意避开主干道,绕着偏僻小巷辗转至此,本以为甩开追踪后能得片刻清净,连日寻人无果的烦闷压在心头,简单吃过晚饭便各自回房歇息。
奔波一日,许无意沾着床便沉沉睡去,隔壁捞哥辗转半宿才浅浅入眠。夜半三更,周遭静得只剩窗外虫鸣与远处海浪的轻响,捞哥猛地从浅眠中惊醒,没有噩梦惊扰,纯粹是常年在边境刀口讨生活刻进骨子里的警觉,细微的异动轻易便能扯断睡意。
他没有立刻起身,维持平躺姿势不动,眼皮掀开一条细缝,视线斜斜落向临街的木框玻璃窗。
纱帘轻薄,挡不住楼下清晰的景象。民宿院墙之外的路边,静静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民用轿车,车灯全灭,车身隐在行道树阴影里,唯有副驾位置隐约透出一点手机屏幕微弱的冷光,偶尔有模糊人影晃动。
不用多想,是白天被他甩开的那批政府情报人员,调了全城监控锁定民宿范围,连夜蹲守在此,整夜盯着二楼客房窗户,生怕两人趁夜色暗中联络本地灰色人脉,再度搅乱当地安稳局势。
换做旁人,夜半撞见专人蹲点监视,免不了心头紧绷、辗转难眠,或是刻意遮掩行踪,可捞哥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他心底透亮,当局只是忌惮他过往的手段,只敢远距离监视,不会贸然破门惊扰,全程只会维持暗中观察,不会做出过激举动,根本无需慌乱躲藏。
捞哥缓缓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木地板上,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随手搭了件薄外套,轻手轻脚推开房门下楼。
民宿大堂无人值守,前台只留了自助饮水柜,码着一整排瓶装矿泉水。他弯腰取了两瓶冰镇清水,指尖摩挲着冰凉瓶身,路过临街院墙时,特意顿了半秒,目光淡淡扫过那辆黑色轿车。
车内蹲守的两名便衣情报员瞬间浑身一僵,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捞哥对视,死死压低身子,企图借着车窗阴影掩藏自己。他们本以为对方熟睡,深夜绝不会下楼,完全没料到捞哥会突然现身,猝不及防之下满是局促。
捞哥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刻意挑衅,只是拎着两瓶水,慢悠悠转身折返楼道,脚步平稳,从容不迫。
回到二楼客房,他轻轻带上房门,将其中一瓶水放在隔壁许无意门边备用,另一瓶握在手中,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静静望向楼下那辆依旧没有挪动分毫的轿车。
窗外车内的探员惊魂未定,连忙拿出对讲机压低声音汇报:“指挥中心,目标人物深夜下楼取水,已经察觉到我们蹲守,没有任何冲突举动,目前返回房间,暂时没有外出迹象。”
指挥室官员听完汇报,眉头紧锁,沉声吩咐:“继续原地蹲守,不要主动接触,紧盯窗户动静,但凡发现二人出门、与人私下会面,第一时间上报。”
屋内,许无意被楼道轻微的开门声扰醒,揉着惺忪睡眼推开房门,看见捞哥立在窗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楼下停靠的轿车,瞬间明白了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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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还守在这里,倒是执着。”许无意低声感慨,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压抑。
捞哥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抚平心底少许烦躁,语气淡然:“早料到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白天被我甩开,夜里必然会地毯式搜查监控锁定民宿。无非是担心我留下来惹出事端,正常防备罢了,没必要慌张。”
白天寻人扑空的失落还萦绕心头,眼下又被当局整夜紧盯,双重烦闷压在身上,捞哥却依旧沉稳,不见半分焦躁。
“天亮之后不能继续待在这间民宿,此地已经暴露,只会被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捞哥侧头看向许无意,定下主意,“明日一早换去城北老城小巷的私人小院,那里岔路繁多,监控覆盖稀少,方便我们悄悄打探苏晚的下落,也能避开这群傻子们的视线。”
许无意点头应下,目光再次扫过楼下纹丝不动的黑色轿车。
夜色深沉,小城一片太平祥和,唯有这辆蹲守的轿车,成了笼罩二人一层无形的枷锁。
捞哥拉上窗帘,隔绝窗外窥探的视线,将水瓶放在床头柜,重新躺回床上。明明知道楼下有人彻夜紧盯,他却毫无后顾之忧,没过多久,便再次缓缓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楼下车内,两名情报人员不敢有半分松懈,死死盯着二楼紧闭的窗户,熬着漫长的深夜,全然不知楼上之人早已想好避开监视、继续寻访心上人的万全计划。
千里之外的妙瓦底河谷,闭关满三月的KTS厂区依旧死寂,每月准时交付武装的分润早已结清,合金大门紧闭,四万留守人员安稳蛰伏,无人知晓远在南洋小城,一场无声的监视拉锯,还在深夜持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