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逾白迈着一双长腿走进来，走到床边，动作自然地坐了下去。
在小胖的注视下，他将手中的煤油灯搁置在了床头柜上，反手撑着床铺，抬起头笑吟吟盯着他，说：“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倒也没说错，毕竟如果裴逾白要害他，是不会白白浪费时间到现在的。
小胖咽了咽口水，将手里的老式台灯轻轻放下。
裴逾白又温地一笑：“我是来与你谈合作的。”
小胖听得心头一紧，赶紧走去门边将门带上，房间安静了下来，只余窗外风雪的呜咽。
裴逾白盯着他，又简单将房间扫视了一圈。
他注意到门边的红漆木箱，箱盖紧闭，铜锁还完好地挂在上面，可见小胖还没有发现钥匙的用处。
“谈合作？什么合作？”小胖心底稍稍放下了一些戒心。
裴逾白并不着急，垂着眸慢慢说：“你知道吗？今晚你们回房间后，你的那几位同伴好像又背着你商量了什么。”
小胖脸色刷的下变得灰黑，连带着呼吸都变重了。
裴逾白声音不紧不慢，观察着他的神色反问：“你不知道？”
他放在桌上的煤油灯灯光无端晃动了一下，两人的影子无端重叠，只看影子的话，小胖仿佛在与空气对话一般。
盯着他难看的脸色，裴逾白没再主动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瞳珠泛着淡淡的幽蓝，平静又淡漠。
小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愤怒的情绪很快上头占据了大脑，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只是他不想承认自己在队伍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晚饭的时候，只有赵玲和他说了话，其余人就像没看到他一样，后来回了二楼房间，他们又像昨晚那样聚在一起，唯独没有叫上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被他们抛弃了。
难道就因为他是个胖子，脑袋笨，长得不好看，就理所当然被嫌弃吗？
“你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却是知道的，他们说你是队伍里的累赘，必要时候可以选择舍弃。”他们当然没有说那样的话，如果小胖足够信任队友，就不会轻信他的挑拨，但是很显然小胖已经不信任他们了。
“你不要再说了！”小胖朝他怒吼。
双眼猩红，额头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裴逾白撕碎过去。
裴逾白神色依旧懒怠，如今小胖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接下来就等小胖他自己想明白了。
渐渐，怒不可遏的人沉下了双肩，低着脑袋，整个人像是霜打了一般的茄子，对裴逾白最后那点戒备心和警惕心也放下来了。
他蹲下去坐在地上抱住了脑袋，无助与绝望的情绪裹挟了他。
裴逾白垂眸看着他，眼神平淡，毫无半分怜悯与慈悲。
“我该怎么做，我想活下去……”他无助道。
裴逾白唇角上扬了几分，“跟我合作。”
“我可以给你提供便利，提供副本道具和线索，你在队伍里面得不到的东西，我可以给你，现在你拿到的你把钥匙只是一个开始。”
小胖抬起头打量他，看他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心底逐渐为之动容，但他也并不蠢，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于是问：“所以条件是什么？”
“需要你配合我，你的队友现在开始就是你的对立了，你要做的仅仅只是让自己活下去，只要你的队友全部死光了，你就算通关了。”裴逾白嗓音低沉，自带一种蛊惑人的音调。
让队友全部死去，那他必然要做推动死亡的那个人。
小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
裴兰的话已经够委婉了，如果答应了他，那自己就等于是在和副本的NPC合作。
换句话说就是队伍里的内鬼。
这在无限游戏里面不是没有先例，但风险与收益是并存的，合作的话，他们能获得普通玩家得不到的道具和信息，通关概率直线上升，并且因为得到的线索和道具够多，结算时候的积分也会更多。
但和NPC合作就意味着与其余玩家为敌，一旦被发现，他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可他已经是被抛弃的人了，他在乎吗？反正游戏里玩家不能互相残杀。
如果他能顺利通关，拿到最低一千万的奖金，就可以稳稳把这些人踩在脚下了。
他来玩这个游戏不就是为了钱吗？他受够了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了。
兴奋的情绪很快窜上大脑。
他跪着走到裴逾白跟前，兴奋地抓住他的裤腿，说：“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裴逾白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早就预料到小胖会反水的。
他站起了身，将裤腿从小胖手中抽走，提起桌上的煤油灯，绕过他走到了门边，正要打开门出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侧首道：“用钥匙打开那个箱子吧，那里面是给你的第二个奖励。”
小胖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墙边的红漆木箱。
木箱静静靠在墙边，他恍惚觉得，那箱盖上面雕刻的花纹像是扭曲的人形。
再想问什么，裴逾白已经开门离开了。
他咽了咽口水，从棉袄夹层的口袋里面摸出了那把铜钥匙，然后连滚带爬地爬到木箱面前，将带着体温的钥匙插进了锁孔里，轻轻一转。
铜锁发出‘咔哒’一声声响。
箱盖上方的花纹突然像是活了过来，在缓缓蠕动着，里面那张扭曲的脸大张着嘴巴像是在痛苦地哀嚎。
小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反手撑在地面连连后退。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发现箱盖里面那个扭曲的人形只是在扭动，并没有别的动作，才悄悄松了口气。
又因为和裴逾白的那番话给他壮了胆，他才重新爬到了木箱前面，一咬牙将箱盖掀翻了过去。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烂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什么可怖的东西。
里面是一沓彩绘。
他小心翼翼伸手将画纸拿了出来。
根据上面的图案和风格，小胖很快就意识到这些画和今天后山看到的壁画都是出自同一人。
除了周祀，他也能看懂壁画的。
他坐在地上，将画纸的顺序整理好，发现这些是今天壁画上被烧毁的那部分，他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打起精神一张一张看了下去。
最后一张看完后，小胖脸上闪过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原来通关的办法这样简单。
如果把这些绘纸给他的同伴，以他们的聪明程度，想来他们很快就可以通关了。
小胖咽了咽口水，在心里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他将最后一张画纸抽出来叠好，藏进了棉袄夹层的口袋里，把剩余的原封不动放回了箱子里。
重新给箱子上了锁。
他没有回头路了。
走廊煤油灯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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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摇晃，裴逾白倚在小胖房间门外的墙边，双臂抱胸，由着灯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偏着头，听着里面传出的微弱动静。
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这类人果然是不可动摇的利己者。
他站直了身，提着煤油灯准备沿走廊离开，走廊很长，他手里的灯只够照亮几步远的路，再向前就是不尽的黑暗。
两侧房门紧闭，门缝后面亦无灯光透出。
他往前走了几步，正好撞见一道白色的影子，飘在空中一下一下地敲响那些玩家的房门。
听到动静，白色影子偏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连衣长裙，头戴白色纱帽，从头到尾都是白色的，长发垂到了脚踝，银白色的发丝像蚕吐的丝线。
它的皮肤也很白，是那种透明的白，隐约都能看见附着在它身上的青色血管。根据外形，裴逾白猜到这大概就是岳灵昨夜提及到的雪女。
连着两日的夜班，让它眼底附上了淡淡的乌青。
与裴逾白对视后，它悠悠地飘到了他跟前，张开唇吐出冰冷的气息：“你还没下班吗？”
“正要回去休息。”裴逾白微笑说。
雪女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在心里将他与自己的老大匹配了一番。
仅看相貌那自然是顶配的。
但两人的性格似乎有些迥异，它不知道如此不同性格的两人是如何成为了恋人的。
注意到雪女眼底的乌青，裴逾白主动问：“你需要帮忙吗？”
雪女赶紧摇头：“不用的，这是我最后一个夜班了。”
明天过后她就到院中的枯井里去工作了。
裴逾白慢慢点头，又说：“尾房的那个玩家是我选中的契约人，可以的话今晚就让他睡个好觉吧。”
只有他给出了一定的诚意，对方才会将心中的天秤倾斜。
“好。”雪女说。
简单告别后，裴逾白踩着楼梯到了四楼的副本休息室。
会议室里的大家和昨夜差不多的松弛，桌上摆了不少外面的零食水果。
他简单扫过一眼后，坐去到了沙发上。
婴宁手里拿着一颗橘子往嘴里塞，剥皮对它来说算麻烦的事，所以它连带着果皮一起送进了嘴里。
见裴逾白坐过来，它嘴里叼着橘子对他挥了挥手。
裴逾白点了下头，状似无意地问：“荼兰今晚来过了吗？”
婴宁将整个橘子生吞下了肚，说：“老大从来不到这种地方来的。”
裴逾白点了头，他还以为自己早上和荼兰说的话他听进去了，看来和同事好好相处这件事，还是要好好教荼兰一下的。
与会议室的大家简单整理了后续的工作后，裴逾白才拿着一颗甜橙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窗外的冷风扑了出来。
裴逾白意识到了不对，摸着手边的开关打开了房间的灯。
他走时是关好了阳台玻璃门的，如今玻璃门大敞，冷风从外面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飞舞，雪花也跟着飘进来，在屋内地板上融化开，积攒了一小滩水。
视线向内，他注意到了床中央蜷缩着一团白色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白狐狸，尾巴很大，蓬松地搭在床铺上，它一双狐狸耳朵像小狗似的，后压成了飞机耳。
盯着狐狸脑袋额心的那一抹浅红色，裴逾白只用一秒就接受了这狐狸是他爱人变幻而成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