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半天儿子笑话的马尔蒂尼掩唇轻咳一声，压下自己的笑意，提示道：“也许12号？你喜欢吗？”
维托里奥在这方面没什么迷信或者喜好，如果瓜迪奥拉直接给他一个背号，而不是让他自己选，说不定对这个有点选择恐惧症的孩子来说更好一些。
马尔蒂尼提出12号，维托里奥也没有意见，队内也确实没人穿12号，瓜迪奥拉自然欣然应允。
马尔蒂尼顺手把维托里奥的背包背在自己肩膀上，他握着男孩的手和瓜迪奥拉并肩走着，维托里奥的目光却飘到了草皮上，那里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训练。
没有了熟悉的作训服，也失去了那些熟悉的身影，在这一刻，维托里奥甚至有些怀念那块可恶的草皮。
即使夏歇期前他刚因为上面的一个暗坑摔了一跤。
也是这时候。他才有了一点真实的转会感觉。
这一刻，维托里奥意识到，他确实来了曼城。
这个距离米兰1200公里的城市即将承载他的未来三年，他再也不能半夜跑到bobo叔叔家抢走他的小毛毯，也不能跑去找桑桑叔叔偷吃Gelato，只有他自己会留在这座城市，他们都不在这里。
维托里奥抿紧了唇，下意识握紧了父亲的手指。
马尔蒂尼反手握住了孩子的手。
他看了维托里奥一眼，养在他身边二十二年的孩子，马尔蒂尼能读出他每一丝情绪——包括后悔。
马尔蒂尼用意大利语，轻声问维托里奥：“你想回米兰吗？”
维托里奥扭头看向他，父子俩有一对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只是比起父亲深沉如大海一般的眸子。孩子的眼睛清澈如潺潺的溪水。
他小声说：“……我不后悔。”
这是嘴硬。
如果不后悔，为什么握着父亲手指的力量更大了些许。
马尔蒂尼在心里叹息一声。
会议室内的气氛古怪，在座的每一个人眼神中都有一些克制的兴奋，这可是AC米兰的马尔蒂尼，是米兰内洛的月桂花冠。
现在是曼城的了。
嘿嘿。
是我们曼城的（重音）。
合同很快签完，这当然并不繁琐，维托里奥只需要跟随指引在固定的位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圆滚滚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维托里奥·玛丽莎·马尔蒂尼”
看着洁白合同上的名字，瓜迪奥拉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看着有些拘谨地站在他面前的维托里奥，瓜迪奥拉克制住自己兴奋的内心，他轻轻拍了拍维托里奥的肩膀：“我会照顾好你的，维托里奥。”
“谢谢您，”维托里奥那双波光粼粼的蓝眼睛停留在瓜迪奥拉身上，他微笑了一下，这时候瓜迪奥拉才发现小孩是天生的微笑唇，看起来还有点像小猫的嘴巴。小猫的嘴巴一开一合，说出的英语却带着一点意大利语的轻快：“我会好好努力的。”
维托里奥像个大型提线玩偶一样，被指挥着拍完了手持球衣、围巾的照片，还有本赛季的定妆照——虽然孩子没有化妆，但那张面孔在镜头里呈现出来的效果该死的好。
他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部分就是马尔蒂尼来处理，马尔蒂尼虽然自己一辈子没转过一次会，但为了儿子确实是尽心尽力，鞠躬尽瘁，一切的条款都是从维托里奥的角度出发，为他争取了最大的利益。
把心心念念的小甜菜移植到自家花盆里后，瓜迪奥拉平添了几分从容，马尔蒂尼和高层交谈的时候，他和维托里奥搭上了话：“选好未来的房子了吗？俱乐部也有宿舍的。”
维托里奥有些惊讶，他抬起头看着瓜迪奥拉，迟疑了片刻，才轻声回答：“我妈妈去看了，我想要一个有落地窗的房子。”
马尔蒂尼家的房子采光非常好，维托里奥喜欢阳光洒在房间里的感觉，所以家里所有的窗户都又大又明亮。
瓜迪奥拉眨眨眼，没忍心告诉这可怜的孩子英国的阳光并不多见这一事实。
毕竟意大利和西班牙一样，都是日照相当充足的国家。
于是，他温和地说：“喜欢漂亮的窗户吗？”
提起自己喜欢的部分，维托里奥的眼睛更灵动了。
他太年轻，又因为被父母捧在手心里过度疼爱而不谙世事，所有的情绪就像溪水里的鱼一样清晰：“喜欢，还喜欢白色窗纱和绿色的窗帘。”
瓜迪奥拉微笑了起来，这个回答实在是太过于孩子气。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个年纪的孩子也许更喜欢限量版鞋子、夺目的跑车和昂贵的奢侈品。
但对于从小什么都不缺的小马尔蒂尼……也许他就是很喜欢窗户。
小马尔蒂尼虽然看着冷淡，但其实非常好相处，马尔蒂尼处理完公事准备带他回家的时候，他扭头，对着瓜迪奥拉挥了挥手：“再见，先生。”
像小孩子一样。
瓜迪奥拉一边微笑，一边在心里想。
时间回到现在，阿德里亚娜开车载父子俩回家，维托里奥抱着书包坐在后排，叽叽咕咕地回答爸爸妈妈的问题。
这也是维托里奥第一次和父母分开这么久，再次重逢让孩子兴奋得不得了，他迫不及待地和爸爸妈妈分享起了自己的新生活，聊起总是微笑着，说话也很温和的瓜迪奥拉，聊起年轻的更衣室和活泼的队友们，因为大家的年纪相仿，所以话题也有很多。
“约翰和巴卡里讨厌，”小孩嘀嘀咕咕地念叨：“他们俩老是给我取各种奇怪的外号，但是他们也带我玩，人很好的。”
马尔蒂尼这时候想起来自己站在门外听见的，扭头问道：“Vi，也是他们给你取的吗？”
“对！”维托里奥笑了起来，露出一对可爱的小板牙，“他们说叫维托有点奇怪，叫里奥会想到约翰的偶像梅西，所以就叫Vi。”
他的两颗前齿比其他的牙齿略大一点，但并不明显，马尔蒂尼夫妇当年有心带他去口腔诊所矫正，但六岁的小维托里奥被尖锐地电钻声吓得呜呜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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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抱上治疗椅的时候差点哭背过气去，马尔蒂尼心疼孩子，咨询过不会影响颌面后，也就作罢了。
长大以后，这两颗略有点大的前齿甚至让维托里奥看起来可爱了不少，阿德里亚娜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对着后排的维托里奥伸出手，维托里奥顺势把自己的下巴放了上去，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眨呀眨，问道：“妈妈，晚上吃什么？”
阿德里亚娜捏了捏小孩的下巴：“看看你冰箱里有什么，波西的手艺你还喜欢吗？”
维托里奥点点头，“比餐厅好吃。”
考虑到英国厨师的水平，这已经是个很不错的回答了。
当初搬到曼彻斯特的时候，负责安排维托里奥生活的阿德里亚娜并没有考虑那些独栋别墅。
这当然不是因为心疼钱。
恕她直言，维托里奥一个人是搞不定上下多层的大房子的，她的小孩从来没有过独自生活的经历，自从发生那件事后阿德里亚娜甚至从来没有离开他超过一个晚上，考虑到这些，她选择了高端公寓。
维托里奥喜欢安静，所以在顶楼的大平层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本来安静的顶楼大平层吵吵嚷嚷的，五个高大的男人挤在一起，宽阔的客厅看起来也变得狭窄了，维托里奥换好鞋子刚进门，就被人从背后拦腰抱了起来。
“哇——！”小孩叫了一声，随后笑了起来：“我又长高了2cm，比利叔叔！”
“都快比我高了，”科斯塔库塔把他放下，又绕着圈打量了一遍，有些不满意地说：“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维托里奥掀开卫衣，给他展示自己的肚子，“我只是长高了。”
“好了，比利，让维恰先坐下。”
阿尔贝蒂尼拍了拍沙发上的位置，招呼小孩赶紧过来坐，“膝盖还有疼吗？”
“没有！”
维托里奥主动拉起了裤腿，“这段骨头前几天疼了一下，先生让队医看过了，说没事，但是开了钙片。”
阿尔贝蒂尼轻轻摸了摸维托里奥的小腿肚，上面还有比赛时留下的几道划伤。
阿德里亚娜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厨房，阿尔贝蒂尼跟进去给她打下手，马尔蒂尼这才有时间坐下和孩子谈谈心，“维恰，你怎么跑到前场去了。”
刚从内斯塔背包里摸了一包苹果干在吃的维托里奥：！！！
坏了！忘了还有这一茬了！
眼看着小孩扭扭捏捏地抱着那袋苹果干，一副心虚的样子，马尔蒂尼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爸爸说的呀……”
维托里奥开口，小声辩解道。
“什么是我说的？”
马尔蒂尼一愣。
维托里奥抬起头，小声说：“是爸爸跟我说，只要不是对我有伤害的事，那就要听先生的话呀。”
马尔蒂尼愣住了，他努力思考了一下，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想起这个微不足道的对话。
天杀的，小孩说得没错，这还真是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