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越星亦亦步亦趋跟在风散身后,莫名有些心虚。她现在狼狈得很,血污糊了满身。
刚冻过的脑子很清醒,方越星不用人提醒都知道自己闹出这么大动静,多亏有风散帮忙,为此还拜托了她师姐。
先道歉总没错。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要炼化蒙水这么难,给你添麻烦了。”
听了这么疏离的话,风散语气很硬,“还有呢?”
印象里,风散从来没有这样讲话。方越星认真回想,“没有了呀。”
“为什么不问过我?”方越星身上太冷,一股寒气。风散柳眉微蹙。
因为要修复雪海散华是我的事情……方越星不好意思再麻烦她,觉得要有分寸感。但直觉自己这样说会是火上浇油,方越星闭嘴了。“抱歉。”
风散瞥她一眼,“你自己进去吧。”
方越星如蒙大赦。
药馆里清了场,给她留了房间。除了清水,正中央放着黑漆漆一桶药,十分吓人,但药味并不刺鼻,温和得丝丝缕缕。像金银花。
雪海散华没泡上药浴,给她泡上了。方越星褪了衣物泡进桶里,一时放松,立时嗷的惨叫一声。没人告诉她这么痛啊!
风散当然听见里面在惨叫,嘴角上扬了一点点,又马上扯平。
呈酌传讯过来,说已经清理好院子里的污秽,先回去休息了。不过屋里还残留着蒙水的阴寒,放置一晚会比好,最好换一间屋子给方越星住。
风散摩娑着指上的戒指,神色不明。
浴桶里的方越星痛得五官乱飞,冰寒的身体乍一接触到热汤,这药效比她嗑的那些丹药猛多了。
初始的疼痛过去后,身体海绵一样如饥似渴的吸收着药力,温暖熨贴的暖意融融,神经都安稳放松下来。
室内很亮,明珠的光辉照得如白昼。
方越星眨去睫上水珠,严肃提问,“风散在为什么生气?”
有时候感觉风散真挺像家长的,明明看上才去像十八吧,刚刚气场压制,让她都不敢说话。
“可能是因为你把屋子弄脏了。”系统卡机了一下。人的情感还是太复杂了,它也不太确定,胡乱猜测。
方越星骂它人工智障。
怎么想都不会是这个原因啊。
药汤的颜色逐渐变浅,方越水掬过一旁的清水洗净身体,又换了件新外观。
这件外观叫“悠悠何处”,商场兑换的,以白为主体,两侧靛青收腰视觉往下,胸前及腰间系金坠腰链,中规中矩。
心情不好,先随便穿点对付一下。
但还是要感谢伟大的一键穿脱,只要外观没有遭遇如劫雷这般不可逆的损坏,收回衣柜里是能修复的,不然多少件外观都不够换。
她坐到软枕上歇息,在想,要买点什么道歉吗?可她不觉得自己对不起了谁。
但风散的关心并不做假的……想着想着,她有些昏昏欲睡。
风散是生气于自己没有征求她的意见而擅自炼化蒙水……还是因为,生气她太莽撞不顾自己的身体呢?
*
风散感觉到寒气的时候,正把一壶清茶品完,心情放松下,只觉得非常奇妙。
春天快要流尽,尽管还未到三伏,天气也热了许多,哪里来的寒气。
她的体感绝不是错觉。
……这寒气哪来的?
风散打眼一看,方越星的院子结了霜,寒气仍在四溢,厚厚的结成冰坨子。
蒙水!
她立马想到这件灵物,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又不敢破门而入,来回走了几步,憋闷的在院外拍了几张符纸。
哪怕不久前才被方寸山的傀儡们撵了一晚上,她都没有这么无力过。
呈酌过来时,看到小师妹脸色铁青。上次她露出这种表情,还是某个人差点死在妖兽爪下。
“那个方……方道友,她在干什么?这种程度的寒气,不怕死?”
“人家叫方越星,”风散平静地补充,“赤手空拳在炼化蒙水呢。”
“蒙水?肉身接触?”呈酌面庞上露出一种迷茫来,怎么有点听不懂,“哪家的长辈把她放出来的?”
且不说蒙水这种极阴极寒的天地灵物,就算只是收服榄山火的子火,也要做好万全准备,借助阵法或契约来保障安全及成功率。
尽管榄山火的体量庞大,散在各地的子火都不值钱,危险性低,人们也不敢因九分的安全而轻视其中一分的危险,使一朝修为尽化成空。
这都是修仙界基础常识了,现在蹦出个野人,说她敢徒手不做任何防护去接触阴寒的蒙水,呈酌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这么莽撞自大,若能侥幸活下来……呈酌想在教案里添加反面例子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坐下来等吧。”呈酌说。一等就等了半个月,等到冰雪消融。
她们做何感想,方越星一概不知,睁眼醒来,好端端躺在床上,只是陈设有些陌生。
她收拾好走出房门,风散正巧进来。对方第一时间观察一下她的脸色,还是白了些,多补补就行。
“醒了。”她说。
方越星:“谢谢你送我回来。”
“没事。”
说完,她绕过方越星,在书桌上抽了本书出来,又往外走,看上去只是忘拿东西了。
“去松堂吗?”方越星说,“我和你一起去。”
松堂是教导新弟子的大课堂,风散在宗里时会兼职援课。她在里面教,方越星就在外面的松树上扒松子吃,跟只灵活的猴子似的,各做各的,并不打扰,下班了再去膳堂吃大锅饭。
风散拒绝了,“你还是养养身子吧,别乱跑为好。”
亮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方越星站在原地,有点怔忡。
“她果然生气了,她在跟我冷处理!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话这么简短过!”方越星委屈地说。
“你在委屈什么?”系统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生气了不还送你回来吗?这是她的房间,”系统审慎地分析,“这样看来她心里有你的。”
“你这系统怎么这么武断,”方越星逮着骂它,“任何关系都不是一下子断掉的。”
系统悉心请教,“那怎么办?”
“风散这么明显得表达出自己的不满了,难道让我视若不见吗?”方越星自信满满,“让她出气。”
……
“所以这就是你在挨打的理由吗?”系统说。
方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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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要让风散出气,然后提出了要跟人家切磋。
系统并不看好。
果然,人家打她跟打狗一样轻松,方越星连风散的衣角都没摸到。
方越星几次试图选中风散位移,这种法师最怕近身了,没有一次成功的,对面刺猬似的,防守得密不透风。
她只在新手保护期跟人打过一对一,哪见过这等手段,被打得抱头鼠窜,左边劈开爆破符,右边突然地陷,前面躲开了冰爆符,头上兜下来一张迷踪阵,东南西北分不清。
更可怕的是,风散也略通一点阵道,最后一张符落地,八乏阵的阵眼激活,方越星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密密麻麻的冰棱无死角围住她。
好一个远程法师!符师的手段还是太逆天了。
方越星分享心得,“还是要再阴险一点才能近身啊!”
系统并不需要这种心得。
风散拉她起来,柔声问道:“越星知道我最近不开心吗?”
怒气需要一个发泄口,却不代表她会轻易把此事翻篇。
她要了解更多。
“知道的,那你现在有没有好点?”方越星拍掉衣上的尘土。
风散留了手的,一套组合拳虽衔接紧密,控得她寸步难行,但符的品阶并不高,一二阶的符纸带来的伤害,说实话还不如她一个普攻呢。
系统忙催她,“好机会,快装可怜,就现在开始检讨!”
“我行事太冲动,应当先与你商量的。我知道风散是担心我的身体,的确好痛。但泡了药浴好就好了,谢谢风散。”
她甚至不用去装,捏脸的脸型线条圆柔,英气中有点婴儿肥,圆钝的眉眼耷着,用这种眼神去看人,自带一种秘而不发的隐忍。
风散颀赏一番,却不会被骗过去,“那你的招式怎么回事?”
她虽掌握着对局,但有好几次刻意的留了口子,方越星也注意到了,却无法突破,不太合理。能在焱莲尊者手下撑那么久,会只有这点水平么。
方越星一愣。
被风散打得顾头不顾尾,她还真的一时忘记去寻找老是断循环的原因。
风散要是也玩游戏的话,她的眼睛肯定比监控还好使,查录屏抓复盘都是神乎其神。
“我看看。”
她打开武学面板,四个套路招式暗了两个,心登时凉了半截,不信邪又翻到人物面板,装备都好好穿戴着,没有缺漏。
好端端的怎么坏起来了。
方越星拧眉,灵光乍现,咬牙切齿,“小统小统,为什么技能会过期?”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检查武学的时候,方越星就发现“碧海缥缈掌”和“长空破云式”这两个套路招式的右上角有个小闹钟的图标。
这个小闹钟一般是官方的提示,代表某个物品是限时的。只是她被打岔了,忘记继续关注,后续更是抛之脑后。
先前雪海散华受损,暂时没有找到替代,方越星的人物装备面板上,武器一栏是空的。
没有装备上武器,武学面板上的招式都是暗的,她用不出门派技能,自然也没发现技能过期了。
技能循环要求打伞击套路,掌法套路,雕系套路,这一下子暗了两个,这你不卡手断循环谁断循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