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布置了隔音和防窥的阵法,力求最大程度保障客人的隐私。
侍者奉送了茶点果品便退下了,方越星还在鼓捣那用来叫价的扩声灵器,它长得像小喇叭。
风散拍了张符在门板上。“想到什么了,笑这么开心?”
方越星忍俊不禁,说再冷漠的人也要拿起喇叭喊话,像村头做思想工作的。
风散反应了一会,哑然失笑。
她来过拍卖场很多次,也带过一些没有经验的亲朋来,但没有人像方越星一样毫不掩饰自己的新奇,好像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大大方方的。
明珠耀映,灯光柔和。
拍卖台上,衣着得体的拍卖师几句话炒热了气氛,介绍第一件拍品:六阶聚颜丹。
报价单上最便宜的就是它,底价一百上品灵石被某人拍走。
方越星的目标是蒙水,对其它东西目不斜视,听着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心中暗羡。
这个世上的有钱人还是太多了,几百几千的上品灵石说叫价就叫价了。
方越星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对照一下拍卖单。风散挑了几样糕点慢慢试吃,觉得这款云片糕还不错,喂给方越星一块。
方越星嚼嚼嚼,眼睛亮了,“这个好吃。唔,桂花味儿的。”
“他们家点心是不错,我更喜欢核桃味的,”风散悠悠地说,又塞给她一块蒸栗粉糕,“应该配杏仁茶才好解腻。”
两个人一拍即合,交流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等方越星注意到时,拍卖已经过半程了。
前一件拍品才出价结束,拍卖师落槌。拍品抬下去送给买家,方越星匆匆扫了一眼。
那是一个琉璃球,球里装着一只妖兽幼崽,形似毫猪,尾巴却很长,通身雪白。
方越星愣住了,“这……活物也能拍吗?”
这是否太猖狂了点。
当众拍卖妖族幼崽,一般来说,这样的事情进展到一半,就会发生家长来找场子的事故。
“什么?”风散放下茶点去翻报价单,“那是貘兽。”
“貘兽实力弱小,最多就是练气十层的修为。但它们的能力可不一般,可以使人做个好梦。
“这个种族繁殖快,开智慢,喏,城外就有一处貘兽的栖息地,它们为了缓解族内压力会送掉很多幼崽,是很常见的兽宠。”风散轻言细语。
“貘兽这么常见,为什么能上拍卖场?”方越星好奇,“稀少的才珍贵吧。”
“体色不同,”风散说,“貘兽常见灰色、黑色,这般毛发雪白的,我也未曾见过。”
方越星明白了,这只貘兽是白化种。
她的心思放到拍卖上,拍卖师不疾不徐的介绍新一件拍品。
“诸位,众所周知,神魂修炼艰难,稍有不慎就会神魂受损,根基尽毁。这枚七阶养魂丹出自苦陀大师之手,品阶虽低,却能养护神魂,直接增强神魂强度,有需求的可以看一下。”
拍卖师微笑着敲下小槌,“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神魂功法难得,修炼亦难,偏神魂又是重中之重,众人马上响应。
“五千。”
“我出六千。”
“七千。”
“拍快点啊,一千一千得加到什么时候,”一人抱怨说,“一万。”
“一万一。”
“一万二。”
……
方越星咂舌。展示托盘上,这枚仅七阶的养魂丹被抬到了二十万的高价,正散发着让人高攀不起的光芒。
一个细轻的声音说:“出完了吗?该我了。”
高手都是最后出手的。方越星见证了第一枚天价丹药的出现,那人声音轻,人却大气,五十万杀死了竞争。
“哇。”方越星发出了穷鬼的感叹,随后焦虑起来,她的钱不多,万一蒙水也拍这么贵怎么办。
系统安慰道:“想开点,一般来说花完一次大钱众人的热情会冷却,能狗捡也可以了。”
又开始在做梦。方越星苦涩的笑了。
拍卖会分上下两场,上场拍完之后会休息一个时辰,蒙水正是上场的压轴。
蒙水保存在琉璃球里,是一团银白的流动的雾,寒冽得像冷月的质感。
蒙水诞生于地心,历千年淬炼而成,具有一定复原的功效,但其中蕴含的湿寒是不能直接作用于人体的。
若说用于器物,本命法宝可以己身温养,普通武器弃了也不可惜,因此,它虽珍奇,但定价并不高,起拍价是两千。
一炷香时间过去,还没有人出价,似乎要流拍了。方越星谨慎的出了底价。
作为能开团但懒惰,常年混野却惨遭经常坐牢翻车的pve人,方越星熟知拍卖规则。
如果太阔绰,一下子就出到自己能接受的最高价,可能别人看你急需,就会恶意抬价。
有人争的东西才是好东西,一人叫价三千。
方越星慢慢拍到了八千,那人似乎停手了。
但她不敢松懈,没结算前都容易被顶价。
“一万,”那人玩笑极了,“没钱还是退出得好。”
方越星简直莫名其妙,正常拍怎么惹着你了?
方越星道:“一万一。”
为避免被杀人夺宝,买家都很注意隐私,他却不怕,并不遮掩自己的身份。
风散认出来是李家的小少爷李桉。
李家也是大家族,李桉行二,不需要继承家业,更是骄纵。他被宠坏了,素来顽劣贪玩,才筑基修为,出行时身旁总跟着七八个护卫。此次也阔绰,陆续花了也有百万了。
李桉哪需要蒙水这种东西,随便在家族宝库翻找,比它好的宝物大把。他就是好玩。
“哈,穷酸成这样,真是抬举你了。”李桉出价到一万四。
方越星心疼钱心疼得要命,但要随便找把伞代替又不愿意,咬牙跟价,“一万五。”
“蒙水一万五,一次。”拍卖师敲了下小槌。
方越星的所有资产,算上包里的金砖,撑死了接近一万上品灵石。就算有祈家的请柬的额度,买完蒙水也就返贫了。
她即将一穷二白,又感觉李桉还会抬她价。可说不出口跟风散借,这显得风散来拍卖会是因为她看上了她的钱似的,进退两难。
如果我们不认识就好了。
方越星想。纯粹的金钱关系沾上情谊可就变味了。
总之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天杀的,我要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李桉紧跟,“一万九。”
方越星心中天人交战,不愿意被抬价,可雪海散华还在嗷嗷待哺,无助的眼神不自觉飘向了风散。
“细听,他的底气也不足了。”
风散神情仍然温婉,毫不放在心上似的,还在分析心理,“李桉上面还有个姐姐,上次太荒唐,与人赌气,几百万买了只普通花瓶,被家里管束着呢。”
这种事是瞒不过人的。
“换以前,他可是动辄十万十万的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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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越星脱口而出,“好一个冤大头。”
但她手中还抓着那个扩音喇叭,整个拍卖场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其他人虽也幸灾乐祸,但不敢让李少爷听到,李家根基不在风陵驿,闹起来也够你喝一壶。
李桉:“……”
风散噗嗤笑了。
李桉最听不得别人拿那只花瓶说事,哪怕在包厢里,脸也涨成猪肝色。“要买就买,不买就滚。”
话那么难听,但方越星真没钱了,遗憾下播。
拍卖师完全不受影响,敲槌,“蒙水一万九,一次。”
“蒙水一万九,两次。”
拍卖师拉长了声音,“蒙水一万九……”
风散和方越星隔张桌子,人懒得动,伸长手臂顺势把她的手拉过来。“两万。”
李桉猛得抓紧了扶手。
这个声音,那个穷鬼认识风散?
旁边的人适时提醒,“少爷,还能拿出两万。”
李桉犹豫了一会,想到姐姐的鞭子,风散的符纸,颓丧的摆摆手。
一番酣畅淋漓的竞价下来,方越星倒欠风散一万。她是真的要哭了,鼻尖酸酸的。
“怎么了?”风散去接了侍者送来的蒙水,塞给方越星。
方越星面无表情,“以我的姿色,你说我去站/街养伞怎么样。”
风散:“……”
平心而论,方越星的确好看的,光鲜亮丽,衣着打扮极具特色,飘然若仙,看得出像个公主。
但是蓬莱怎么回事呢,弟子出门行走也不多给点启动资金,看看多窘迫啊,简单拍点东西,差点就误入歧途了。
风散平稳地说:“风陵驿不给卖娼。”
方越星更苦涩了。
“你看上去要碎了。”系统说,戳中了她的肺管子。
大轴的拍品是什么,方越星已无心关注,拉着风散离开了这个伤心的地方。
风散的确不觉得是什么大钱,但方越星太伤心了,她便收了笑意,任由对方拉着她的袖子,没话找话,“不怕么?这么大摇大摆出去,可能会被亡命之徒黑吃黑。”
方越星还沉浸在伤心中,“拍卖场不保证安全么?没人保障安全谁会再来拍卖场。”
“的确,拍卖场会安全的将人护送到城外,”风散随口说,“若是在城中留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与拍卖场无关。”
方越星惦记着雪海散华,“现在回去么?”
“不急,我们先去个地方。”
阴森黑暗的街巷如同巨兽择人而噬,两人站在巷口,风散神色淡然,“摊手。”
方越星照做,难道风散还能害她么。
风散给她手心拍了张符纸后,也给自己贴一张。
于是在方越星眼中的风散变成了一个裹得严实的黑袍人,身形也变得高大,视觉上如一个壮年男子,想来自己也是如此。
连黑袍都不用买了,真乃居家旅行必备好符。
“太厉害了吧!”方越星直白的夸奖,“风散一定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符师了!”
“说得好像你见过其他符师一样。”
风散嘴角翘起来,两人踏入巷口前,她听到方越星问我们去哪。
“黑市。”她说。
方越星啊了一声,“风陵驿不给卖娼,但给开黑市吗?”
风散:“……”
没想到她还没放弃这个念头。
她只好说:“黑市其实也有人监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