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木载荣,布叶垂荫。轻盈的风自林间吹拂过来,绕指而过,鸣啾声清脆。

    青容到来临渠院时,看到的就是客人在树上掏……掏鸟窝?

    “方道友,”她笑着说,“需要帮忙吗?”

    方越星扛着头顶的大鸟的尖嘴利爪,满头大汗地在解自己的飘带,闻言大喜,“青容!”

    蓬莱校服为了契合人设一直走的世外飞仙路线,衣衫飘逸,飘带摇曳。

    方越星没想到只是把玩一下鸟蛋,被大鸟叨乱了发型也就算了,着急忙慌间飘带还缠在了树杈上。

    她越解越乱,心有千千结,甚至在想要不要把飘带撕断好了。但是她这人挺念旧的,下不去手,这时候的青容如同及时雨一样到来了,简直让人喜极而泣。

    至于系统,一帮不上忙,二在看她笑话。

    “我宣布你才是及时雨宋江。”

    青容一本正经道:“却之不恭。”

    她不知道及时雨宋江是谁,但听着是好话。

    方越星叫谁都是直呼名字,青容不计较这些,飞身上树,把鸟赶走了,边笑边帮她把飘带解开。

    本来只是松松绕了几下的,方越星添乱后飘带才缠结了。

    “好了。”青容松手,织金纹飘带细腻的触感溜走了。

    “谢谢你。”

    两人落到地上,方越星以手作梳在整理她的发型,听见青容道:“长归宗的刘长老和万剑宗的赵长老都来了,宗主让我来请你过去一见,可方便?”

    方越星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她知道大人们要问什么,无法是秘境的事,以及蓬莱是什么情况,要好好斟酌才行,务必要过个门路。

    “你打算怎么回答?”系统问。

    “实话实说,适当加工。”方越星道。

    这时青容问是否还住得还习惯,方越星认真反馈,“挺好的,风景优美,看得心情愉快。”

    济元宗独占好几个山头,面积广阔,院落之间隔得远,很安静,很适合疗养。

    方越星吃吃喝喝睡睡,系统找茬说这里有猪。

    她的步伐轻盈,一点不像受过伤的人。青容瞧着,冷不丁问了一句,“今天的药喝了么?”

    方越星打着腹稿,这一打岔犹豫了一息,道:“喝了。”

    青容将她的神态收之眼底,睨着她,“身体是你自己的,药钱是齐清河的。”

    “好吧,我还是爱吃丹药。”方越星苦着脸。

    时间往回倒个七八天,方越星还是一个重伤患者,接连受伤,尘埃落定后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直接昏睡不醒,给江莹急得团团转。

    一人玩笑说什么时候江小毒师也医者父母心了,江莹冷酷道,以后方越星只能从我这买丹药了。

    济元宗有当世最负盛名的医修陈丹,号丹阳子,求医者数不胜数,青容自认方越星于自己有恩,亲自去请他出手,给方越星捡到了大便宜。

    检查结果是她受到过巨大撞击导致脏腑受损,以及精神损耗过大,按时喝药调理身体,多修养即可。

    那些剑伤刀伤一类的皮肉伤是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只吩咐说多用些祛痕的药膏丹药就行。

    方越星醒来后,第一反应是医药费多少钱,齐清河云淡风轻道:“记我帐上。”

    方越星崇敬地想,我一定是爱上她了。

    她的表情那么明显,江莹笑得前仰后合,而后说自己此行得到了两张上古丹方,要回去研究研究。齐清河则是突破元婴在即,也要回去闭关了。

    两人又陪了她一天才离开,方越星留在济元宗养伤,一天喝三顿巨苦的汤药,如丧考妣。

    “上来,我带你去缥远殿。”青容召出了一把飞剑。

    脚下云海漂浮,剑身很宽,宽到可以盘膝坐下还有剩余。

    方越星好奇,“你们都会御剑吗?”

    青容反问,“难道你不会?”

    御剑术算是每个仙门弟子必修的术法,属于御器术的一种,不止可以用来赶路,对敌也大有作用。

    “我们那不兴这些,”方越星老实又爽朗,“我会撑伞。”

    很快,古朴庄严的大殿出现在眼前。日头正好,琉璃瓦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脊兽成排蹲坐,一只行什朝方越星吐了下舌头。

    青容做过介绍,高座正中间的中年男子当仁不让地是东道主,右手边是仙气飘飘飘的刘长老,左手边是颧骨很高的赵长老。

    这两位长老修为都不高,不过无人敢看轻,他们是专门处理庶务的,出去外面就代表着宗门的态度。

    徐如风在一旁侍立,悄悄朝她眨眼睛。但其实殿内的人就这么多,悄悄的小俏皮并不悄悄,徐如风低下头。

    双方见过礼后,刘长老先开口,说是秘境中的变故青容师侄和如令师侄都详细陈述过了,佐证无误,有功者自当赏。

    然后又关心下了方越星的身体,圆滑,妥当,令人好感大增,尽显名门风范。

    上三宗都财大气粗,方越星美美得到了四个储物袋,还有一个是刘长老去六派替她要来的,东西不多,但也是交好的态度。

    话说得再好听都是虚的,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方越星毫不客气全收进背包,朗声道:“应尽之事,越星受之有愧。”

    她没有放松,做好准备,重点来了。

    正中间的李宗主问道:“小友,听青容说你出身海外蓬莱,中州人甚少出海,了解不深,不知可愿再详细讲述一下贵地的风土人情?”

    方越星就等着这一问,野生的不如官方验证的,只要在上三宗面前过了明路,蓬莱就是板上钉钉真实存在的,日后自有官方替她背书。

    她任由他们打量,抬头挺胸,将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我出身东海蓬莱,拜入门主方乾门下,称号‘纵横’。

    “祖师是鬼谷子座下真传,隐居至东海,逐渐发展,功法渊源深厚,源远流长。

    “我们蓬莱以驭雕之术纵横重溟,以伞击之技傲视群豪,门内有法医墨道四宗,百家诸子,英杰豪雄层出。

    “蓬莱岛的外海有诸多凶猛海兽,前人经过上千年的驯服与压制,才能制服其凶性,它们只有见到蓬莱信物才会收敛攻击性,否则欲强行渡海登岛的话,非死即生。

    “但是我们需要时时应对海兽的暴动骚扰,因此,蓬莱岛大多时候都是处于闭岛状态。”

    方越星侃侃而谈,对心血嫡长号的门派背景滚瓜烂熟。

    中州之外就是未知的海域,众人自然而然理解为蓬莱挡在了最前线,越听越心惊。

    这样一个隐世宗门竟然为了抵御海兽,千年不改其志,护佑中州详和,可泣可叹。

    一直很安静的赵长老提了个问题,“听你所言,蓬莱岛已经有了能应对海兽的方法,那么是否有推行开岛的计划?”

    方越星道:“门主正有此意。”

    殿内气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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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

    方越星感觉不出来似的,接着道:“但是蓬莱门内的风气一直是以避世修己为主。弟子不求量多但求质优,对于人员流动管控得非常森严,这也是本家刻意制衡的结果。至于日后如何,在下较愚笨,不敢妄言。”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蓬莱人不多,不会危胁到你们,也没有染指中州的想法,毕竟大修士的寿命近乎无尽,若无出大变故或大魄力,推行新策亦是困难重重。

    但若是不能好好商量,我们也略懂拳脚,先礼后兵。

    “原是如此,”宗主肃容颔首,“蓬莱门大义,门内损失必定也颇多,若有需要,我等自是相助。”

    “岛上物产丰富,自给自足足以,多谢宗主关怜!”

    “那是再好不过了,”李宗主极关爱她似的,语气和蔼,唠家常一般,“听小友一言,我等亦心驰往之,不知可否有机会拜访贵地?”

    方越星适时露出了一丝为难,“宗主有所不知,近日海兽们暴动频繁,门内日巡夜巡,并无额外精力布置周全,恐招待不周。”

    “那小友为何在这时选择一人出海?”刘长老眯起眼。

    “我出师了呀!”方越星弯着眼,毫不犹豫道,“师兄师姐们都很支持我入世的!”

    年轻人不擅长讲解那些沉重枯燥的事情,憧憬岛外的世界。只要有一个认可的理由,当机立断就直接出发了,天塌下来了有师兄师姐在挡着。

    当真少年心性。

    刘长老没想到原由这么朴实无华,不由笑了,“那便先贺小友在中州有所获,得其友,守其心,行正事了。”

    “自然!”

    双方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李宗主不再留她,示意方越星可以回去休息了。

    走出殿外,系统才敢说话,先前怕打扰她发挥。

    “这个宗主说要给蓬莱慰问,为什么要拒绝?”

    左口袋倒右袋的事,还是要到方越星手里的。

    “因为这些资源不是给我的,”方越星说,“还是拒绝稳妥。”

    以一个宗门的名义送出的资源是不会交由一个小弟子的,更何况上三宗地位超然,必然会借这个机会一探虚实,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一定要自信。再说了,她又不是假的蓬莱弟子,不是不引荐,而是要慢引荐,有组织的引荐,有计划的引荐。

    系统只能感慨,这孩子果然能振兴蓬莱吧。

    看着那么自信,谁能猜到其实蓬莱连个驻地都没有。

    “方越星!等等!”身后有人追上来。

    徐如风想拍肩,高高抬起的手顿了下,轻轻拍了下方越星的肩膀。

    “怎么啦,”方越星心情大好,语气柔软,“还是要给我送裙子吗?”

    “赔不起,我只能送点别的!”徐如风大笑,送给她一枚玉佩,说是里面存了一道剑诀,让她看着用。

    修仙界的人好像都很喜欢用玉饰。方越星想,把那枚玉佩坠在腰带上,青绿流苏晃晃荡荡。

    方越星终于清除了暂时的隐患,以她目前的水平,只能想到这么多。走一步看一步,日后有变动再说。

    方越星走后,大人物们还在商讨,最终得出一个决定:蓬莱只一个弟子入世不用过多限制,必要时可以多提供些帮助。

    一个人的身份、话语、出身、举止都可以做假,但心法变不得,那的确是一股浑厚纯净的内劲,令人心旌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