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如山,动如雷霆。这就是修真界对徐如风的评价。
啸然剑意倾泄砸落,风雷寂然间罩顶,地表划出深深的三条沟壑。那重剑势沉,乌黑的剑身似慢实快,顺力一挑,两具尸身倒地,卷轴流畅飞入万剑宗的方向。
“多谢道友,老夫笑纳了。”自半空传来沧桑笑语,枯槁的手掌作鹰爪状扣住卷轴。
这时,一条火红长鞭蛇一样斜刺而出,扎穿手掌,抽落卷轴,赤衣的主人手腕翻转,灵活将之卷走了。“老匹夫,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林骄!竖子敢尔!”
“有何不敢?”
林骄卷了卷轴,身形疾退,堪堪避开砸落的巨剑,朝徐如风笑道:“你又不用刀,消消火嘛。”
真欠打,齐清河怎么就没把她揍惨点!徐如风挡开刁钻的长鞭,咬牙切齿。
林骄周身围上的修士越来越多,左支右绌,余光瞥见长归宗一行人严阵以待,齐清河就端坐其中,闭目抚琴。
弹的是“未相识”。未曾相识,不动兰因,一支很有名的清心曲子,清涤神智有奇效。
那曲子她熟,是齐清河第一首学会的曲子,以前天天在她耳边弹,又爱装,老是在第二节变调,不伦不类的。
济元宗的人早就退出战场了,万剑宗的剑疯子们正围着要把她扎成窟窿呢。想到那株赤珠草,林骄心头火起,大声道:“齐清河!”
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林骄的位置也近,卷轴飞刺而出。
方越星本来在大团(注1)外游离着荡伞,观赏比斗,突然眼前一花,下意识接住。一低头,泛着华彩的卷轴躺在怀里。
完了……
这所谓传承卷轴既是机遇,也是催命符,上一个抢到的人还未捂热便身陨道消,辗转他人,所到之处招招致命狠辣。
齐清河根本没有争抢的想法,她马上要碎丹成婴,突破在即,相比之下,更希望自己根基不损。只要保全方越星和江莹两人即可。
她端坐着悠悠抚琴,长归宗众人以她为中心结阵,凝神以待。
莫如令本来淡然自若的观察着场上的形势,见那卷轴直冲而来,心中一惊,喝道:“众弟子听令,起阵!”
众多攻击随之而至,被阵法抵消掉大半。虚假的岁月静好被人山人海打破了,莫如令指挥换阵,方越星捧着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拿也不是。
“林骄,你竟是和齐清河假装决裂,来这一手么!”
一人怒喝,“诡计多端!”
被曲解的林骄险些气绝,“胡言乱语!”
方越星快速给自己套了个鸟盾,正欲离开,齐清河睁眼,沉稳道:“丢了,随便丢给谁。”
方越星马上把卷轴甩飞出去,撑伞躲开擦鬓而过的剑锋。
卷轴飞到了某一人怀中,方越星定睛一看,竟是那个先前偷袭她的蓝衣修士。
那人未料到天降机缘,反应极快地将手中的武器掷出去,迎风变大的金刚杵如滚木一般拦住众人脚步片刻后被击飞,她自己则丢出一个阵盘。
瞬间激发的“磐石阵”等级很低,只坚持一息便碎裂,但时间已然足够。
这个幸运儿身前斜刺下一道光幕,反弹了所有攻击。
“良辰已至。”
一道沉浑的声音说,带着喟叹,一切仿佛只是孩子为了争夺玩具的打闹。
霞光冲天而起,片片莲瓣飞落,秘境的主人现身了。
方越星不无羡慕地说:“真有格调。”
江莹捂住了她的嘴。她方才一直在炼丹,身上都是药味。
绛紫长袍的年轻男子,面白须净,缓缓踏云而来。纵使岁月悠久流转,灵压的气息却不会骗人,哪怕与他素未谋面。
错过这么大一机缘为他人做嫁衣,众人心中恨得滴血,面上还是行礼叠声道:“拜见尊者。”
“你就是我的传承者么?”他充耳不闻,只微笑看待将要传承自己衣钵的后辈。
蓝衣修士激动得面色胀红,连连点头,手都不知道往哪摆,“是……晚辈拜见……”
“不必拘礼,如今的我只是一缕残魂,”他说,“打开卷轴罢。”
蓝衣修士依言照做。
古朴的纸张化作道道流金符文环绕周身,悉数自天灵盖灌入。她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身形震颤,哪怕在光芒映照下也显眼得很,仿佛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中年男子身形闪烁几下,可能传承也耗费了很大心力。
“这也太痛苦了吧。”方越星说。
“一般来讲不会这样,”系统又去翻它那加油包,“传承都是很平和的,这样子,更像是夺舍呢。”
莫如令皱眉,蓦然发觉不太对,传音,“清河,底下的尸首不见了。”
齐清河神色一肃。
须臾,蓝衣修士平静下来,周身气势浑然一变,沉重质朴,如焕新生。朦胧的白雾缠绕着她,丝丝缕缕。
“多谢尊者!晚辈定将焱莲刀法发扬光大,不堕您的声名!”
男子微微一笑,环顾众人,道:“你们这一辈,资质都很不错。”
“谬赞了。”没了争抢目标,莫如令又自然的当起了代表。
因为先前打得你死我活,众修士身上几乎都挂了彩,状态不佳。
“我资质不佳,一路走来,吃了很多苦头。不像你们,进阶如此之易,莫要浪费如此资质,”他追忆完,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挥袍袖,“缘分至此,我欲送你们一场机缘。”
前辈的谆谆教诲、意外之喜都令人心潮澎湃,在场众人脸上都挂了喜色,“多谢尊者!”
男子接着道:“我如今力量有限,需要你们布阵帮忙,将这里的灵力炼化为雨,佐入化清灵液,洗涤身上的旧伤沉疴。放心,阵眼我已布好,只需调动几个阵石。”
修道至今哪个人身上没点暗伤旧伤,严重了伤及根基,日后进阶就难了。尊者如此善解人意,简直让人感激涕零。
一只手悄悄扯了扯莫如令的袖子,她神色如常,身体微倾,转头对方越星道:“我听清河说你的身法了得,便替尊者走一趟可好。”
“自然。”方起星不懂奇门遁甲,但系统能开小灶,标出正确的点位。
“坤二宫。”
方越星荡伞浮空起来,指哪去哪。
“中五宫。”
她的身法确实快。
男声醇和,方越星陆陆续续改动了几个阵石,气场为之一变。可方越星让系统翻译的,却是莫如令的指令。
“坤二下移十尺,中五左上三十六尺……”
方越星道:“摆好了。”
这时男子的身形已经透明了,他却不惧油尽灯枯之相,拊掌大笑,“此阵已成,诸位,我会记得你们。”
他抛下了最后一块捏在手中的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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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诸多惊讶茫然的面孔中,阵法启动,灼目红光冲天而起,不见天降甘霖,缕缕浓厚的雾气纠缠上来。
地面震动,在争斗开始之时显露一角的水下冰山——石筑的祭坛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脚下,密密麻麻的纹路闪动着不详的红光。
方越星错愕,她这才意识到,醒来时看到地面上的黑色,不全是尸首,还有这黑色祭坛。
“不好,我的灵力!呃啊!”惨叫声中,被白雾淹没的人已化作血水,流入祭坛中。吸饱了血,祭坛闪烁得更频繁更诡异,好似在欣喜更多的食物。
“那又怎样,你只是个残魂,也想将我们全都炼化!”徐如风搅碎雾气,一剑飞出,将透明的残魂砸了个粉碎。
“呵。你以为你能免俗么?”无形的威压敕命而出,沉沉压下,源头竟是那蓝衣修士。
徐如风膝盖触地,双眼死死瞪着她,“竟然夺舍……你是邪魔,该诛……!”
受限于这具身体的修为,灵压释放的程度有限,不然的话何须如此麻烦。
焱莲啧叹一声,借助传承夺舍的这具身体与他并不契合,那吵嚷不休的神魂并不愿意让他重获新生,令人烦躁不堪,他费了好一会才把神魂掐灭。
再蠢的人都知道身陷囹圄,识海是修士最重要的地方,承受大量的冲击重则成为废人,无人敢放松心神,苦苦抵抗。
接受过规则灌输的人都被留下了印记,印记受灵压牵引压制识海,修为稍弱些的七窍流血,灵力逸散,白雾抓住这个机会缠绕上去。
那所谓规则,竟轻易哄得所有人中了招。
与之同时,焱莲陶醉地感受气势节节攀升,久违的力量充盈在身体中。血肉的滋养是最好补品,修为直破金丹,元婴,化……
“怎么回事?!怎么会不够!”
攀升的修为停了下来,甚至在往回倒退!焱莲又惊又怒,白雾凝成的锁链翻涌直冲唯一还站着的方越星,再开口时声音尖细,“你改了阵法!”
琴声先至,将锁链揽散了。齐清河蹙眉拨弦,筝声锵然。
方越星露齿一笑,“你猜?”
他当然不会猜,靠血肉献祭夺取的生机修为若不能一鼓作气及时巩固,便会反噬己身。
他筹谋多年就是为了上身,如何能忍受变数,“小修妄言!”
灵压震慑而过,理应留在她识海中的印记毫无反应,方越星好端端站着,无事发生。
“你为什么不受影响!”
方越星眨眨眼,还能为什么,她练的凌海诀,又不走修仙界这一套,水土不服啊。
“原来那个修炼了神魂功法的是你,”焱莲反应过来,又笑了,“等我炼化了他们,下一个便是你。”
“话可不要说得太满。”
方越星醍醐灌顶,终于知道系统时不时掉线是为什么了,在系统得意的哼声中持伞前冲,“击水三千!”
焱莲冷笑一声,手掌虚握,随意抓取了不知道谁的环首刀,一刀劈出。“不自量力。”
焱莲刀法独步天下,他还未曾怕过谁。
……焱莲恼怒的连劈几刀,均被方越星躲过。可他是元婴?!
百年前,焱莲几乎未尝败绩,这个小修,竟能与他五五开。
她身上定是怀有什么至宝。
焱莲更为满意,待他拿到,自会更上一层楼。“你会知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