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朦胧间,好像有人在说话。

    “你是……什么……人……?”好像是这个意思,断断续续的,本就模糊的意识分辨不清。一股刺痛扎入进脑袋里,她痛呼一声。

    “无法侵入……难道修炼了神魂功法?”那道声音自言自语。片刻,语调又上扬起来,“有趣。”

    *

    “咳咳……好痛……”方越星勉强睁眼,朦胧的视野里有五彩缤纷的亮光闪过,然后是汹涌的痛感从腹部传过来,半边身子都麻痹得动弹不得。

    随后是吵嚷声,兵戈声,不时传来爆炸声,方越星后知后觉,原来是在战场上。

    ……

    不对。江莹和齐清河呢?

    方越星猛地坐起身,腹部伤口挤压得又无力躺了下去,磕到后脑勺,急促地喘息几声,眨眼逼回痛出的泪花。

    “统统在吗?”

    没有得到回应。难道又被屏蔽了么?

    她躺在某棵巨树宽大的树枝上,远离了斗法余波,不然一个伤员早就两脚一蹬归西了。

    方越星敛眉吸气,慢慢撑起身子,远眺过去,在混乱交叠的人群中,在闪动的各色华光中,突然产生了一股恐惧。

    为什么在互相残杀了?这不是没到二十天吗?她昏迷了多久?

    她看到眼睛发酸,终于捕捉到了齐清河的身影。

    齐清河凌空盘膝而坐,膝上搭琴,周身空出一小圈,拨弦一刻不停。周围的修士太多,只偶尔从几个空隙中露出几面,冷肃的神情,翻飞的衣袂,拨动的指尖。

    江莹在她身侧,只做一件事,炼丹。那丹炉里的灵焰在法术光芒下微弱如萤火。

    一把长枪从后心袭来,齐清河岿然不动。

    “小心!”方越星一颗心提了起来,喊出口的提醒传不到当事人耳中。

    细长红鞭如毒蛇般扎透喉咙,持枪的修士半空中坠落。地上黑压压一片尸首。

    林骄冷哼一声,“你退步了。”

    铮然琴声错了个音。

    这时,方越星查看腰腹的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尾端打了个端端正正的蝴蝶结。当时她太冲动太上头,校服连带着皮肉都被捅穿了。

    还能动。

    *

    混战来得突然。

    三天前她们遇到瀚流门的人,费力解决后,秘境规则发生了更改。

    即传承卷轴将于十天后现身,获得者不止可以接受焱莲尊者的完整传承,还能掌握这个秘境。除了修士,伴随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兽群虫群,从森林的边缘,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的修为大多在筑基,少个别金丹,胜在数量多,蚁多咬死象。谁也无法抵挡太久,就连进来的妖族也无法与之沟通,渐渐的,众人都被逼进了这片平原。

    这里似乎有什么禁制阻挡了妖兽们的步伐,更可能就是为了将众人如赶牛羊一样赶到一起去,达到目的了自然停下。

    她们被一步步推动着走到今日,甚至齐清河怀疑这所谓传承也是幌子,其中哄动自相残杀的恶意毫不掩饰。

    秘境的主人是大方,大把宝物弃如敝履,任你随意采撷,可焉知能不能活着带出去?

    两人在毒蛛群中硬是杀了出来,都挂着彩,还带着病号,竞争力小,幸而不惹人注意。

    “真是疯了。”江莹抱怨道。

    齐清河没说话,但神情明显认同的。

    江莹身法虽好,在毒蛛群的数量堆叠下难免疏漏,不慎让一只毒蛛爬到了方越星手上,等终于跑到安全地带休息时才发现那个扎眼的伤口。

    雪上加霜,当晚方越星便发起高热,昏睡不醒,嘴里呓语着“奇遇”“资历”这种听不太懂的话。

    江莹急得不行,哪还顾得上其他,布下结界开炉炼丹,片刻不敢停。齐清河已经准备去换丹药了,不经意碰到了方越星腕上的硬物。

    定晴一看,是一个雕花手镯。这个手镯出现得也十分突然,前几日分明还没有。

    齐清河拧着眉,暗道非常时刻非常行事,然后成功从中取出了一瓶九纹丹。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不以神识绑定储物法器。也幸好如此,才能捡回方越星的一条小命。

    喂药这事江莹擅长,她熟练捏着方越星下巴一掐一抬,宣布大功告成。丹药见效很快,方越星乌黑的唇色慢慢褪去,齐清河心里却不敢放松,打坐调息以求恢复到最佳状态。

    一开始是相安无事的,众人隐隐以长归宗的天骄们为首。长归宗的带队人是宗主首徒莫如令,金丹后期修为,她是这一辈最出色的弟子,待人接物亦是如沐春风,名声极佳。

    可随着十日之期越来越近,气氛越来越焦燥。

    谁都想分一杯羹,谁都想更进一步。

    哪方的势力最为有威胁?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上三宗的人最先被忌惮围攻,多日下来陨落的修士无数,伤残致死亦有,已然不可调解。

    齐清河和江莹不想战斗,可身在风暴中心由不得自己,没办法只能先安顿好方越星,以她为中心防守。

    可生死斗法之间又如何能未卜先知,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偏移方向,离方越星很远了。

    江莹机械般的重复着动作,快要到极限。

    炼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何况要聚精会神的控制炉火,她筑基,连续不断的成丹十五炉已是天纵奇才,可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仍然杯水车薪。

    不止灵力靠丹药已经供应不上,丹田和神识都钝痛起来。

    “张嘴!”江莹塞给齐清河一颗丹药,自己也吃一颗。药草所剩不多,她们真能从战场中心出去吗?

    齐清河抿紧唇,头痛欲裂,斗法已经白热化,留下来的水平都不错,谁都难迅速杀死谁。

    恍然一个走神,一根弦断了。

    不好……

    马上有投机者操纵着飞剑迅猛攻来,齐清河索性抜了琴弦击出,堪堪将其击偏。

    弦一断她能发挥的力量骤降,在这种时候甚至没有时间来换弦调试……

    “疾电叱羽!”

    清戾的雕鸣在战场上极其有穿透性,湛蓝光晕中海鸟盘旋环飞,齐清河和江莹脚下蔓延出一面水蓝圆圈,环绕形成圆盾将她们保护了起来。

    毒针叮叮当当的打到护盾上。

    方越星紧赶慢赶从天而降,举伞一式跃潮斩波劈下来!

    偷袭的人避开,隐入了人群中。

    江莹收了最后一炉丹。“方越星!”

    “快走!”方越星满大汗,“鸟盾只有八秒!”

    要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多人打红眼了已经敌我不分,怎么也要拉个垫背。

    “为我护法。”齐清河沉稳道,“我要换弦。”

    “好。”方越星嘴上应着,下一秒轻轻说感觉齐清河很像她的师姐。师姐也是这样管着她的。

    江莹偷笑,“你不知道其实清河能听见的?”

    方越星:。

    插科打诨也缓缓不了紧张的气氛,江莹攥着毒粉,方越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敢走远,也不敢主动出击。

    疾电吒羽的效果消失了。

    蓬莱是近战心法,方越星一个人不敢贴身,修士手段众多,万一又有什么法衣、阵法、符箓在等着,她一出去就融化了。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清楚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风吹过时,裏带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可是很突然的,她突然想到风散。

    那个姑娘友好的同她搭话,邀请她一同进入,还给了令牌。

    参横宗……方越星摩挲着冷硬的玉牌。

    她们相识不久,情谊也不算深厚。可从进入秘境开始,她便不曾再有遇见她的机会。

    明明所有人都已经在平原中了,仍是不见踪影。她觉得风散不会轻易出事,可那毕竟只是直觉。

    “参横宗?”江莹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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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宗门不怎么在外走动,你有朋友在么?”

    方越星这才惊觉她竟说出来了。

    “算是朋友吧,我们走散了。”她实话实说。

    江莹不再多问。

    再多的话也可以出去再说的。

    齐清河抱琴起身,“好了,我们走。”说着,又看眼方越星。

    方越星做贼心虚,积极响应。

    但齐清河心中并无责怪之意。方越星刚刚神兵天降一般,说她心里不触动是不可能的。

    方越星这人身上的不可思议太多了,她能打得过筑基大圆满,也破得了赤鬃野猪的防御,虽说有先手优势的存在,但实力的确是毋庸置疑的。

    方越星毫不避讳的说自己的心法名为凌海诀。这是不同于当前修仙界的主流功法,或许真的有此力量也说不准。

    “可能是同阶无敌呢?”江莹听了,开玩笑说。

    她们反其道而行之,不往边缘退,反而往平原的中心去,混战过后,大多实力不济或差点运道的人一少,有实力竞争的便只剩几十人在场中。

    方越星这时候敢持伞开路了,小场面,比起拉boss仇恨来不值一提。

    蓬莱虽然是她的大号,但是养一个输出号实在是非常看脸——boss要掉落需要的装备;看实力——是否能在拍卖中把装备收入囊中,运气差点的一个赛季都不能完美装备毕业。

    何况装备必备的镶嵌、精炼、附魔等等不一而足,花销其实是十分惊人的,可若不这样,要么打不出输出被优化,要么过了boss但是要交吸血费,还会被出警为排骨号。

    为了创收养大号,她建过几个t号,即在副本中充当吸引boss仇恨的角色,保障团队安心输出。

    t号的装备要求比较简单,但是十分考验操作手法,作为固定团的主t,方越星的打法其实十分凶猛,玩起输出来也是十分勇猛,是那种艺高人胆大的进攻型输出。

    方越星判断出前进的路线,三人跌跌撞撞的,和长归宗的人打了个照面。

    长归宗的人都穿着统一的弟子服,很好认,他们脸上都萦绕着疲惫与愤懑,也吃了亏。

    “他们没有怎么减员。”齐清河低声说。

    同为三宗之一,济元宗损失得要惨烈许多。

    至于另一大宗万剑宗,都是战力惊人的剑疯子,加上来的人不多,反而都全须全尾的占据了一席之地。

    莫如令认识齐清河,挥手示意弟子们不要大动干戈。

    莫如令叹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双方互相介绍过,才知其实不止方越星觉得这个秘境奇怪。

    方越星是因为不曾被灌输过规则,她们则是经验丰富推断出来的。

    这个秘境的主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个传承是真是假?

    这时近处又吵嚷了起来,大致是你害死了我的师弟,必须偿命。可被要求偿命的对像,却是万剑宗的徐如风。

    江莹偷偷说小话,说徐如风听上去名字柔,人却爆,从来不吃威胁,一言不合就拔剑。

    “你知道得真多!”系统掉线了,江莹就是她的外置百科全书。

    但这些知识其实广为人知,只是方越星一个外地人不知道罢了。尽管如此,方越星崇敬的眼神让江莹十分受用。

    这两人也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幼稚?齐清河摇摇头,“我们找个地方休整。”

    这架是打不起来的,挑衅徐如风真是昏了头。那人大概只是要些好处。毕竟冰冷的师弟变成温暖的物资,不算赔本买卖。

    见方越星还在看戏,可靠的家长无奈道:“还不走?”

    可就在话落的下一秒,暴脾气的徐如风手中剑光一闪。

    “我来了!”方越星回身正欲过去,一颗抛起的头颅圆瞪着眼,蓬洒涨开,热血兜头落到方越星脸上,嘴里。

    血是湿热的。甜腥的。

    方越星第一个念头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