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域。”方越星说。
“北边那块寒冷干燥,是妖族的地盘,”江莹神色讶异,“去那干嘛?”
七月流火,那边只会更冷。
方越星放下一枚刻着狐狸头的圆形玉牌,把遇到花韵的事说了,“我想去看看。”
“我未曾去过北域,对那里了解不深。”
风散转动着指根的戒圈,妖族排外,除非安排了探子,不然消息总是滞后的。
不能完全的掌握那里的讯息意味着被动,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下意识蹙眉,但很快便敛了下去,“不过近百年来,妖族和人族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应当不会有危险,去看看也可以。”
“我们都没去过啊,”方越星眼神期待,“这正是未知的的魅力所在!”
既然还有别的种族,又怎么能错过呢。
“就是可惜清河还在闭关,不然我们可以一起去,”方越星嘟囔着,“好想看雪。
飞舟慢悠悠地穿行于天际,其上开启的防御阵法不时闪过一抹灵光。
参横宗虽在中州西北边,但是方越星要折回济元宗拿丹药,再启程时,就是从中州腹地出发了。
由南向北俯瞰,景色变化得更为明显,常绿的树木枝叶凋落,草绿色的大地被颜料涂抹而过,撞入霜黄的色彩。走走停停,她们到北域时,正好赶上初雪。
崇山高岭阻隔成为天然屏障,更远些才是人族的村落。巍巍天门矗立在群山中,在雪色中慢慢流转光华。
妖族原是一盘散沙,得亏出了个铁血妖王,才把妖族经营成如今能与上三宗掰一掰手腕的存在,虽然排外,但是大多数妖族并不抗拒与人族交易。
妖族王庭在天门外围专门划了一个交易区,更深处则禁止外人入内。
风散降下飞舟。
她和江莹不疾不徐,护体灵光挡住了风雪,一眼看去还是那幅得体的模样,方越星却没有护体,漫天飞舞的雪粒很快堆叠在她的肩发上。
她的第一反应是要打伞,但是雪暂时不会化,于是就放任着,顶着雪屑,兴奋地左顾右盼。
“我第一次见到下雪是什么样子呢,”她说,“我看看去。”
江莹一错眼,只见藏蓝披风的一角了,她绕身过去,方越星正在树后把雪团拍实,想要堆雪人。
她不由笑出声,“北边的雪好看吗?”
“有点冷。”方越星展示着冻得通红的手。
“去看看,还是要休整一下?”风散温声询问。
北域虽是妖族盘踞之地,但人修聚集地并不少。
“来都来了,去看看。”方越星说。
三人交了路费,踏入交易区。
摆摊的有人有妖,人多半卖的是法器符箓,妖则卖的药草矿藏,闹腾喧沸。江莹兴致勃勃,购置了许多药材,算下来价格竟比中州还要便宜一半,顿时扼腕。千金难买早知道。
“这是北域,不是让你撒野的地方!”
“聒噪。”
一阵喧嚷突然传了过来,一名长角的妖族摔在地上,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话,他的对面站着一名白衣男修,漠然看着。
方越星拔开人群挤到最前面去,很快听懂了始末。
这妖族坐地起价不说,还强买强卖,摸过的物品都必须买,这才惹恼了那修士,一伸手揪住他脖子,直接将他从摊位里掼出来了。
“我还以为妖族都憨厚老实呢。”江莹偷偷咬耳朵。
方越星不假思索,“都有好有坏吧。”
巡逻队很快赶了过来,一挥手将两人全带走了,没了戏看,众人都鸟作兽散。还有没买东西的都加紧了步伐,交易区是按时关门的。
逛得差不多,方越星摸出狐狸玉牌,端详片刻,灵光闪过,玉牌碎裂成几块,化作光点飘散。
不多时,一道灵光从天而降,落到她们面前,露出平润的轮廓。
方越星打量一下,“埔台?”
“你来了,”男人看上去已经调理好了,不计较先前的摩擦,语气平静,“随我来吧。”
但方越星注意到他头上的角缺了一块,缺口平整,明显是被利器所伤。
江莹捅捅她手肘,“哪认识的?”
风散从下地就有些恹恹的,这时也看了过来。
方越星脱口而出,“一看就是缘份到了。”
北域很大,连绵的山势中,各个山头也相隔甚远。
银装素裹的颜色里,突然闯入了一抹艳红。
那是一座高耸的殿宇,红墙琉璃瓦,翘檐斗拱,不时闪过灵光。
风散神情微顿,据说妖族都喜欢住在地下,这么大摇大摆的高大建筑物很少见,看来书中所言也只是窥到了到了边角罢了。
埔台只送她们到殿门口,便神色匆匆的离去了,一名狐妖过来引她们进入内殿,两只立耳一抖一抖,不时偷看她们一眼。
袅袅淡香慢慢弥散着,殿中红纱垂帘,隐隐绰绰,中心摆了一张软榻,风情万种的美人支颐看来,语带笑意,“带了朋友一起?”
熟稔的语气好像在看一位疼惜的后辈,谁能想到她们只见了一面,对方张口还是让自己做她的小宠……呃,随侍?
方越星警铃大作,不愧是狐狸,手段了得!她低头,“见过前辈。”
风散上前一步,“在下风散,这位是江莹,此番陪同越星前来,不知尊者有何要事?”
江莹敛容行礼,“见过尊主。”
“不必拘谨,难道我会吃了你们不成?不过,你这话可不对,”美人狐妖笑了,指尖一点方越星,“难道不是这位……”
方越星默默补充:“方越星。”
“哦,小方道友想开了,来跟随我么?”花韵语气玩味。
可不管她如何连言细语,殿中躁动的杀机早已无孔不入的锁定了三人,一念之下即可让她们尸骨无存。
江莹抿紧唇,暗自运转灵力抵抗;风散已至元婴,更为从容一些,挪动一步,将江莹和方越星都纳入保护范围。
花韵微眯着眼,心下赞赏。
方越星愣了一下,好像花韵的确发出过邀请来着……她当时三魂都被这狐妖吓没了七魄,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敢跟对方走,还以要寻九瓣梅为由还收拾了一顿埔台。
后面花韵没在提这事,给了一枚玉牌就离开了,方越星收好道具后,也不放在心上,这次来了才发现自己这不是赶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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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么。
江莹见方越星脸色变化,就知道确有此事,不由失笑,“既是私事,我们不好插手,不过,尊者还是问问越星为好。”
许是今天心情好,花韵当真是从善如流,“哦,那你怎么想?”
这句话落下,杀意更浓,先前领她们进来的小狐妖早已扛不住化成了原形,双爪拢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方越星自然也能感觉到杀机罩顶,但她拿的是忠心剧本,自然要恪守本心,遗憾婉拒。
“谢尊者厚爱,在下感铭心中,只是宗门养育栽培之恩片刻不敢相忘。先前是我未曾言明,致尊者误会,在下愿意赔罪,日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任凭差遣。”
一口气说完长难句,方越星暗自咂舌,好文绉绉的话,有朝一日居然是她自己说出来的,没让系统翻译。
她已经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她已是古风小生。
“先前可不见这么伶牙俐齿,”花韵神色散漫,把玩着自己的尾巴,“你可知这是哪?无垠山,已入妖族王庭核心。若不能为我所用,小小人族修士,竟敢擅闯妖族重地……”
话说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方越星实在拿捏不准这话是真是假。
她直觉花韵不是那种凶残嗜杀的人,她们一行人应当是性命无虞的,但大妖心思难猜,方越星怕自己的莽撞把大家带入险境,只求不论如何不要牵连旁人。
“尊者,我……”
方越星正欲补救,话没说完,更高的声音压了过来,“尊者!
埔台匆匆走入。
“尊者,东山尊者的使者来了。”埔台跪下行礼,神色疲惫焦急,“属下已请使者在偏殿等待,他直言要见您。”
花韵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直起身,毫不掩饰的不耐且不屑,“本座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么?”
风散心神一动,妖族上下并不是一条心,私下另有摩擦?
埔台垂下头,“这……尊者,使者说,您不见他无所谓,但这‘狩猎’可怎么办?”
“哼,区区‘狩猎’又能拿我如何,难道离了这东西……”
“尊者,您的身体……”埔台急切的膝行两步。
“好了。”花韵抬手,埔台戛然而止。
“‘狩猎’不急。”往年不也应付过去了么,只是这帮老奸巨猾的怕是不肯善罢甘休。
她的目光一顿,登时改了主意,“小方道友。”
埔台呼吸一滞,难道?可这个人族修士才金丹,此行凶险……
方越星头皮发麻,面上誓死如归,“愿为尊者效犬马之劳!”
“噗,这么严肃做什么?”花韵周身的慑人气势一清,小狐妖逃也似的窜走了。
江莹道:“我们愿为尊者分忧。”
“从来还没有人修能从这无垠山活着出去,”花韵跟没骨头似的又躺回榻上,“饶你们一命也不是不行,只要帮我完成成件事。”
风散沉声:“请讲。”
花韵懒洋的动动手指,方越星不受控制的上前,靠近,一步一步,走到了花韵身前。
“今年的‘狩猎’,”狐妖两手揪住方越星颊肉,“由你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