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地的月光比义庄更冷。不是温度的低,而是时间的长。任威勇的棺材在地下埋了不知多少年,金丝楠木的棺板被地气侵蚀,从金色变成了黑色。钟离站在棺材前,月白色的长衫在月光中染成银白,白发垂在肩后,发梢的金色结晶在黑暗中像一盏盏被点亮的小灯。他的右眼闭着,左眼睁开,望着棺材中任威勇的脸——不是在任府院子中腐烂的脸,而是在寒玉将怨气抽离后,从僵尸变成了尸体的脸。皮肤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露出了他生前的脸:三十年前签下合同时的脸,写下“任”字时对家人爱的脸。
钟离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掌心朝上。契约天平在掌心中浮现——不是他以前用过的任何一种,而是在走过七个世界、收集了十八粒光粒、支付了右眼和百年寿命、神格崩解的此刻,他的灵魂被那些经历重塑后凝聚出的新天平。天平的横梁是透明的,十八粒光粒的颜色在横梁表面流动着,像发光的河流。那光在他的左眼瞳孔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落在了棺材底部,化作了一粒光粒——他心脏旁边的第十九粒光粒,颜色是他召唤天平的那一刻,他灵魂中那盏从岩石中诞生的灯被天平的光照射后变成的透明。
钟离的左手按在了天平的左边托盘上。左边托盘从透明变成了黑色——那些从任威勇心中抽离的怨气被天平吸引,凝聚成了一层黑色光粒。那颜色是任威勇在被洋人背叛后心中对皇帝的恨,在三十年的棺材中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白色,最终化成透明。但在透明中,露出了一丝不甘的颜色——不甘的不是被革职抄家,而是他死后没有人记得他曾经为这个国家流过血,没有人记得他写下“任”字时心中对家人的爱。那爱在他的心中被恨淹没了,但还在,在怨气被抽离时渗出的最后一滴水中。
那滴水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金色,从他的心脏旁边浮了上来,落在了天平的右边托盘上。右边托盘从透明变成了金色——那粒金色光粒是他写下“任”字时心中对家人的爱的颜色。天平的两边,左边是恨的黑色,右边是爱的金色。天平开始摆动,从左边重右边轻,慢慢向平衡靠近。
钟离的右手从天平上移开,五行岩符从他的掌心中浮了出来。不是他从九叔丹田中取出的那张,而是在任威勇心脏旁边那五粒光粒从推开切换到靠近时,从那些光粒的跳动中涌出的五行的本质。金木水火土,五个字在他的掌心中流动成五种颜色——银白、翠绿、深蓝、赤红、土黄。他右手一挥,五行岩符在空中展开,变成了一张由五种颜色构成的符。符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粒被他收集的光粒——贞子的深棕,魈的透明,公厕女鬼的粉色,胡桃前世的红色,榕树精的翠绿,铜锣湾碎片中心的金色,第八粒无名金色,钟璃的琥珀色,胡桃等待的红色,层岩巨渊最后一滴水的颜色,钟璃诞生时神谕的琥珀色,胡桃短信的红色,他叫出“钟璃”时的琥珀色,九叔叫他“先生”时从种子裂缝中渗出的透明,任威勇写下“任”字的爱的颜色,任威勇被背叛的恨的颜色,任威勇从僵尸变尸体时最后一滴水的颜色,任威勇的契约被称量时从棺材底部浮上的金色,任威勇的因果被修改后从他心中涌出的光的颜色。十九种颜色,十九份契约。
“你背了百年怨气,够了。”钟离的嘴唇张开,那十一个字从他的嘴唇中挤出,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温和而从容,就像在说“茶凉了,我帮你换一杯”一样自然。那十一个字不是对任威勇说的,而是对他自己说的——在他每一次使用“传说编织”改写规则、每一次用神血画阵封印鬼王、每一次用岩元素保护他人时,他的灵魂中都会有一粒光粒被点亮。那些光粒在每一个被他帮助过的灵魂心中留下了一份契约,一份承诺。那承诺的名字,不是“契约已成”,不是“后会有期”,而是“你背了百年的怨气,够了。够了,不用再背了。够了,可以放下了。够了,可以回家了。”
五行岩符在棺材上方缓缓落下,不是被风吹落的,而是被那些光粒的跳动引导的。在任威勇心脏旁边那五粒光粒从靠近切换到融合的那一瞬,五行岩符从金色变成了透明,变成了那五粒光粒融合后的颜色——不是金色,不是白色,不是任何被命名的颜色,而是任威勇在被称量了因果、被修改了转世契约后,他的灵魂中那盏从出生就被点亮、在被背叛时被恨淹没、在棺材中被黑暗吞噬、在被寒玉封印时被怨气覆盖、在钟离说“够了”时从心中涌出的光的颜色。
那光在任威勇的左眼瞳孔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落在了棺材底部,化作了他心脏旁边的第六粒光粒——不是任何被命名的颜色,而是他从僵尸变成灵魂时,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那光粒与之前五粒光粒一起跳动,在跳动中融合,化作了一粒新的、透明的、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一样的光粒。那光粒的名字,不是“威勇将军”,不是“任家先祖”,不是“僵尸王”,而是“任威勇”。
他的灵魂从棺材中坐了起来。不是僵尸的僵硬坐起,而是人的自然的、轻松的、像清晨被阳光照到脸上时会伸个懒腰的坐起。他的左眼和右眼都是深棕色的,不是僵尸的黑色,不是怨气的灰色,而是他在写下“任”字时,笔尖在宣纸上留下的第一笔墨的颜色。那墨在宣纸上晕开,在匾额上被挂上任府大门的那一刻,被阳光晒干,被雨水浸湿,被夜风吹拂,被每一个路过的人抬头看到。那些人不会记得他,但他会记得他们——记得他们在看到那块匾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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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他们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
那光在他的左眼瞳孔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飘出,落在了钟离的掌心中,在五行岩符的表面那十九种颜色中,找到了一种与他心脏旁边那粒光粒颜色相同的、在任威勇眉心那朵梅花中化作的光粒,在旁边安静地沉了下去。那是钟离心脏旁边的第二十粒光粒——不是他在任何世界中收集的,而是任威勇从僵尸变成灵魂、从灵魂变成转世、从转世变成人的那一刻,他的左眼瞳孔中那光芒在钟离的掌心中留下的颜色。那颜色的名字,是钟离听到任威勇的灵魂从棺材中坐起来时,他左眼中那温和的、从容的光,在任威勇的左眼瞳孔中投下的倒影的颜色。那倒影的名字,叫“后会有期”。
系统的声音在钟离的意识中响起了,带着一种更接近“奖励”的语气:“奖励:五行岩符。使用次数:无限。使用方式:心念所致,岩符自成。五行岩符已绑定契约者0000号的灵魂签名,无法被剥夺、复制、伪造。您在第七个世界中的第二份契约已履行。剩余契约:一份。”
钟离的左眼微微亮了一下。他的右手掌心朝上,五行岩符从掌心中浮了出来——不是从任威勇棺材上方飘回的那张,而是在系统的奖励被确认的那一刻,从他的心脏旁边那二十粒光粒中涌出的五行本质,在他的掌心中凝聚成的一张新的、永久的符。符的颜色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他在七个世界中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签下的契约、支付的代价、保护的生命、改写的故事、编织的传说、封印的鬼王、收集的光粒、在心脏旁边跳动的每一粒光粒的颜色,在同一瞬间被五行岩符的表面吸收、混合、折射后,从符的表面射出的光的颜色。
那光在他的左眼瞳孔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飘出,落在了他的右臂上。在那层从层岩巨渊底部带出的黑色纹路消失的位置,在那些纹路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在透明中消失的痕迹中,那光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是他心脏旁边第二十一粒光粒——不是他在任何世界中收集的,而是他的右臂黑色纹路在消失时,从那些纹路中渗出的、关于“磨损”的本质。磨损不是伤害,不是代价,不是任何可以被避免、被修复、被遗忘的东西,而是他在每一次履行契约时,他的身体替他记住的账本。那账本的名字,不是“右眼”,不是“寿命”,不是“神格崩解”,而是“契约”。契约的力量可以跨越时空,不是在他与若陀龙王签下的契约中,不是在他与任威勇签下的契约中,而是在他的右臂黑色纹路消失时,从他的皮肤下渗出的那粒金色光粒的跳动中。那跳动的名字,不叫“磨损”,不叫“代价”,不叫“伤害”,叫“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