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望禾和钱来欢,刚一迈入福田院,正好碰上荷娘,手里提着菜篮子,见她们二人神色匆匆,正要发问,却被钱来欢一把抓住手腕,让她别忙活了。
“快,荷娘!别摘菜了!又有补贴活动可以做了!”钱来欢义正言辞地说道。
荷娘自然是一头雾水,神色木讷地倒也跟着她们去了。
苏望禾第一时间找到了老油子,除了他以外,大部分孤痞都还没有起床。
“我需要你们的帮忙。”苏望禾直截了当。
“我们?”老油子满脸狐疑,手指指向自己,迟疑片刻又问,“能帮什么忙?”
“第一,找一些混迹街头的人去空渡禅院附近。第二,派人去一趟驿站,第三咱们得带些人一起去古三少爷的福水摊位。”
“做什么?”
“时间紧迫,边走边说。”
苏望禾的眼中不容置疑,但是传递出了一份信任,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如果想让这一切得到控制,必须要借助孤痞们的帮助。
*
暮影渡守将府。
言影风二人刚行至门口,正巧遇上冯守将的车架整装齐备,看样子是外出的架势。
冯守将一身轻装装扮,褪去官袍锦带,看上去并不似去参加什么典雅的焚香会,而身旁的侍从们也是利落的装扮,短打束身、布靴裹腿,整支队伍莫名有种肃杀之气。
言影风眉目一凝,示意月娜使者独自入院,自己则在门口拦下了冯守将。
对方目不改色,眉尖锋利,目光凝锐,在等待言影风开口。
“守将大人,似乎一点不好奇为什么我在此。”言影风试探道,他能感觉到冯守将一改此前的奉承窝囊气,今日非往日,气质有所不同。
“昨日之事,多有抱歉。今日,冯某有些要事,不便与你们详尽个中变化,还请见谅。”冯守将看上去有些焦急,不愿在原地空等时间的姿态,欲立刻上马离开。
对昨夜之事闭口不提,对他今日的行动遮遮掩掩。
“还请许我些时间,绝对不耽误今日冯守将的行动。”言影风伸出手保持拦住他的轨迹,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语气也不容有疑,十分坚定,“甚至,你听了我所说的,才能真正阻拦住那个人,保全两朝和平。”
此话一出,冯守将果然惊诧地看向言影风,停下了前行的步伐,沉声道: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冯大人你从来也不是什么窝囊的守将,戏演得久了,连自己都有点忘记原本样子罢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直接一点,也许对我们都有好处。”言影风语速稍快,他也希望争分夺秒,对方的眼眸因这句话流动着深邃的光,“昨夜赴约,不管发生什么情况,至少我在您眼中还应是位钦差的身份,可是连钦差同您说的话、提的要求,都可以视而不见,很明显两种可能性。”
冯守将微微侧身,明显多了一份兴致听他继续说下去。
“要么,我在你心中已不是什么钦差身份,或者是,有某件事情的重要程度远远高于了什么救济院视察钦差。”
冯守将尚未打断,仍在等言影风继续说。
“我将这段时日以来所有的蛛丝马迹又推了一遍,大概是这么猜测的,冯守将您随时可以打断查证黎某的正误。”
“首先,牙人老莫,所图的的确是两朝再起战争,看你们今日这副装扮,大致也已经推到了,才会做出准备,要与他们交手,也正因为知道他要阻拦他并非易事,于是所有人此刻俨然一派大战将至的姿态。”
“你怎知,我们并非他们的帮手?”没想到冯守将在此开口了,玩味般提问。
“没错,既然都是打手,的确有可能作为老莫的援手,要和他在焚香会上一起斩杀诸位重要来使,但若冯守将真与他们是一伙的,也就不必这么大费周章,毕竟月娜使者入城后,一直住在守将府。”
“黎某对自己的判断尚有几分自信,此前月光砂失窃一事,我可以确定您也并不知情,并且也迫切希望得知这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所以您今日轻装出行,必定是要对付这伙人。”
冯守将负手而立,唇边眉间已不是方才那副凝重,反倒是浮现一丝欣赏。
“昨日我们查出这人的身份,对你也起到了极大的帮助。可至于为何,讲好的援兵却未现身,一开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在牙行待的几个时辰,我终于明白了。那个老莫对古家少主的态度,倒很像是你对他的态度。他明明和古家有很深的合作,但是却在关键事情上刻意绕开他们,一种既是盟友,又很疏离的关系,令我恍然大悟。”
“昨夜你的态度,正是因为不便露面,这也指向你真正的主人,其实是古家少主——古二少爷。”
“我猜,古二少爷和老莫之间一定因为某个共同的东西,纠缠着双方的利益,但也因为某个我尚且不清楚的原因,他们又相互忌惮。而你必定与古二少爷站在同一战线,才只能选择在昨夜不可明面上出现。”
“有点意思,继续说下去。”冯守将彻底豁然开朗,要听言影风的所有推论。
“当然,以上推断仅是我的猜测,毫无实据,如果冯守将不急的话,可愿跟我在此处等上一等?”通过观察冯守将的表情变化,言影风在心中已经印证了七七八八,这最后一脚临门,得等一份信号。
“等什么?”冯守将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话音刚落,福田院上空燃起一道彩色的烟火信号。
言影风看见之后,立刻了然于胸。
“看来,这份证据被他们顺利找到了。”言影风露出自信的笑容,笃定道,“此前马夫一家遇难,你在暮影渡放出消息称他们是新月国细作,在那时你便已经察觉到有人打算在朔睦节当日掀起轩然大波,但由于你无法分辨究竟敌手是谁,才会刻意放出消息,是想要试探对方反应。”
“哦?这事非同小可,为什么会这么推?”冯守将反问道。
“刚才的信号之一,正是我的朋友查明了驿站近几日的官信寄送,关于马夫一家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送出的消息,说明你让这条假消息仅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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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暮影渡内流传一阵。”
“再来,如若新月国真有什么细作,你对月娜使者的态度绝非如此,并且,她也不会是一副毫不知情的状态,你真正的目标,正是为了试探老莫,这样一来,更加印证黎某此前推断,你方阵营其实是很了解这个老莫的——比如他此前乃新月国武将的事情。可又有不可明说的原因,让双方的交手一直只能在暗流中。”
“很好,就算知道这一切,焚香会定是他的目标,你应该不难推出吧。”冯守将已不再遮掩,只不过仍是打算上马离开,“而这焚香会两刻钟后就要开始了,我必须立刻赶到,即便是杀出一条血路,也必将此贼人拿下!”
“当然,能有冯守将此等忠肝义胆之人,守护大晏边关和平,是百姓们的福音。”言影风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只不过,我此番赶来,并不是要阻拦你的,反倒是希望冯守将将我带上,我可以保证,不必制造更多的流血,就能将他拿下。”
“我凭什么相信你?”冯守将微眯着眼睛,注视着言影风,好似要将人的灵魂看穿。
“守将大人有所不知,方才的烟火信号是彩色的,正是我要求朋友的,彩色说明,他们不只是寻得了一件事情的答案,还给了我另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关于老莫的杀手伪装成何身份的答案。”
冯守将骤然一惊,他眼前的年轻少年却是笑意盈盈,眉目清明,温柔的面孔却有着最坚定的神态,让守将只觉莫名震颤。
*
暮影渡朔睦节,辰正三刻。
天光已经漫过暮影渡,家家户户次第推开木门,街道上已有孩子热闹地玩乐追赶,在迎接朔睦节的到来。
好久没有这样的氛围了,所有刚醒来便带着一份淡淡笑意。
好似不论过往苦痛,庆祝的氛围依然可以冲刷干净,复而获得快乐。
集市是最先热络起来的,所有商贩都盼望着今日能够有吸引百姓进店。
人流朝着集市正中的摊位聚集,那里是古越少爷派发“福水”的地方。
铺着靛蓝布料的摊位刚收拾妥当,几名仆役忙碌着将陶罐、木勺排列整齐。
福水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条队伍,扫视一圈,大多是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人,他们捧在手心中的陶碗,几乎都带有缺口,仔细看像是平日里在街头巷尾风餐露宿的那些人。
他们都在等,再有一刻钟,就能领到甘霖,以滋养这长期困苦的生活。
每个人的脸上都怀有期待的神情。
不远处,街角一隅。
苏望禾与钱来欢已经带人赶至集市。
注视到孤痞们早早地守着队伍便不敢贸然上前。
“看来,没办法直接换掉福水了。”
“是的,贸然这么做,会引起轩然大波……”
那种空洞眼神中好不容易透出希望的光,若这时上前阻断他们的渴望,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我们做好了准备……”
两人不约而同回头,齐刷刷地看向系好了围裙的荷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