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暮影渡的那群人 > 33. 家的方向
    朔睦节篝火会即将开始。

    苏望禾等人暂且与古越作别。

    分别前,古越眉眼郑重地再次对三人说:“据我所知,沙漠里有通往倒影世界的入口,当年沙狼卫与巫师数次深入沙漠,为的正是封印通道。”他十分严肃地拱了拱手,“他们做到了哪一步我不清楚,可我知道的是,为了不让天下陷入大乱,终究需要人去做成这件事。”

    “而且,沙狼卫和巫师掌握了封印的方法,你们作为他们曾经最亲近的人,最是能够找到留下的秘密真相。”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一定留下了封印通道的方法线索?”钱来欢问道。

    “没错,他们一定留下了什么,等人们去找到……”古越说罢这句,要回到古家三公子的身份摆架篝火会,他最后留下的眼神,深邃而又凝重。

    苏望禾能从他的目光中读出前所未有的浩瀚与认真。

    他们三人也整理好心情,缓步往城外而去,福田院的大家伙们,正在等着他们吧。

    一路上,相互之间虽有眼神试探,但是谁也没有轻易开口。

    最后,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钱来欢:

    “你们怎么想的?”

    苏望禾注意到言影风,在听说了养父实则为新月国巫师后,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也许,我会接受古越的邀请。”苏望禾先一步回答了,“毕竟,我哥哥曾是沙狼卫的统领,如若古越所言非虚,这条路应当我替他走下去……”

    言毕,两人不约而同等待言影风的回答。

    他察觉到两侧透来的目光,才恍惚中回过神来,简单地说:“我还没想好。”

    二人皆是看出了他的情绪,便不再追问。

    那天直到在城郊找到福田院的大家伙,第一把篝火升起的时候,言影风仍未回过神来。

    *

    暮色已至暮影渡城郊。

    沉郁许久的天色,被一簇骤然明亮的火焰温暖地踩碎。

    百姓们的嘻笑声此起彼伏,苏望禾注意到篝火会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盖了几座营帐,其中一间应该是古家的,这样一来,可以身处于浓烈的节日氛围中,但普通平民之间的吵嚷声又不会影响到帘内人的雅致。

    她的余光注意到钱来欢也正盯着其中一间,看上去若有所思的模样。

    “给你这个,苏姐姐!”她刚要和钱来欢搭话,身边响起稚嫩的声音,是小河。

    经历了最近的事情,和福田院的孤僻们共同阻拦了老莫的阴谋,苏望禾本为女儿身的事情已经在院内公开,不再是个灰头土脸的杂役。

    小河肉嘟嘟的小手上,放着热腾腾的烤馕,应是刚刚出锅,他止不住地左右手来回倒腾,见他这般笨拙模样,苏望禾笑了,赶紧接了过去,这样一来,小河两手立刻捏住了耳朵,嘴里一直“斯哈斯哈”地降温。

    “谢谢。”

    她看见四周百姓的脸上洋溢着真实而缱绻的温柔幸福,那种疲惫沧桑之后,此时仍然尽兴欢愉的快乐。

    苏望禾的心也止不住暖洋洋的。

    “哟吼——”看上去新月国装扮的人热情地跃入人群中央,他号召着所有人的手拉在一起,跟随他嘴里的节奏开始跳舞,当舞步跃动,不知哪里刚好弹奏起了欢快的音乐,旋律与舞步的节奏渐渐相融,加入舞蹈的人们越来越多。

    即便手拉着手两旁的人也许根本不认识彼此,并不影响所有人共同舞动起来。

    小河快看呆了,他跃跃欲试,也想要加入进去,可是又有些怯意。

    踟蹰之余,求助般看向苏望禾,试探着拉了下她的衣角:“苏姐姐,你陪我去吧!”

    “啊?我?”苏望禾错愕,从头到脚立刻僵住了。

    若是舞刀弄剑还行,可是跳舞,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此时人群中有几名女子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在人群中央挨个展现自己柔软的身段与舞姿,周围的人为她们频频喝彩。

    苏望禾再看看自己,完全是天上的云朵和地上的树干之间的区别。

    “走嘛走嘛!你就陪陪我嘛!”小河不知什么时候小手握住了苏望禾,连连往跳舞人群里拽。

    苏望禾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模样,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鬼使神差地加入了进去。

    尴尬从心底窜出来,要连脚趾尖都浸染僵住,她硬着头皮跳了两下,实在是浑身难受,想要退出人群,叫钱来欢陪小河,可是左右一望,钱来欢早已不见踪影。

    *

    篝火会不远处的沙丘。

    微微隆起,地势抬升,刚好与热闹的人们拉开了一些距离。这里能听见百姓们沉醉的嬉笑声,还有木柴噼里啪啦燃烧,却不必被裹挟。

    望向天空,今晚的夜色同样沉得发稠,无风也无云,明日一定是个美好的晴天。

    几颗稀稀拉拉闪烁的明星连成线,一步步走向银辉色的月亮。

    月悬于空,照得人心孤凉。

    那些热闹而喧嚣的,仿佛与这里无关。

    言影风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向沙丘顶端,微微一怔,没想到已经有人在此地了。

    定睛一看,是老油子,他的拐杖安静地躺在一旁,人则双膝跪地,两手交叠在胸前,垂着头虔诚地呢喃模样。

    他也注意到了有人前来,猛然间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言影风在他侧身的瞬间,看见了老油子身前摆放的木块、晶石什么的,明显不是大晏人会用的物件,并且整个场景,像极了老油子在祈祷着什么。

    他沧桑的脸颊闪过一丝尴尬。

    言影风倒是面不改色,目不转睛,老油子瞬间了然于胸。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这回轮到言影风呆愣一瞬,旋即反应过来,他应当指的是自己的新月国人身份。

    言影风低声应了句:“嗯。”

    接着缓缓地走到老油子的身旁,索性在这里席地而坐,望向天上的月亮。

    “这是我们新月国的习俗。”老油子声音和缓,许是不打算再藏,“逝世的人要得到新月诵的祝福,才能安然地离开,类似于大晏人所说的超度吧。”

    “我想,即便哈勒背井离乡,也可以获得这份祝福,毕竟他到死,也只不过是希望可以回家。”老油子娓娓道来,语气沉重。

    “那边,是新月国的方向是吗?”言影风没有评判他所说的一切,而是自顾自伸出手指,指向西方。

    “嗯对……”老油子说罢,又一次双手交叠着一起,虔诚地吟诵了一遍新月诵,那些文字音节在言影风耳朵里显得如此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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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可是现在,他却对那遥远的国度,和这些文字声音格外的好奇。

    “跟我说说新月国吧,为什么你会在暮影渡生活?”言影风认真地问道,“甚至,成了这里孤僻们的小头头……”

    “我的本名叫‘莫合-烈’,跟哈勒不同,我出生在有姓氏的大家族……”老油子在言影风的身旁坐下,两人刚好并着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也飘向了新月国的方向。

    原来,在新月国,有姓氏的家族和无姓氏的平民,是有阶级之分的。

    “我的家族,世代为新月国武将,所以我入军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老油子回忆起了过去,“新月国将士们之间的感情深厚、纯粹,只要是同一营的战友,都深深地爱着彼此。”

    “我和老莫是同期,他出生在一个没落的大家族,我们出生入死多次,感情很深……”老油子的脸上浮现温柔的神色,“我们从普通的士兵升为了带队将领,分属左右骑卫,两支队伍常常为训练战术合在一起训练,哈勒本是我的兵,但是老莫也对他很熟悉……”

    说到这里,老莫的神色逐渐露出痛苦。

    “可是,他却残忍地将他杀了……”言影风记得尸体上的伤口,一刀毙命,甚至看不出任何的犹豫。

    “老莫从前在军中,性格就有些冲动,如今是越走越偏了……”老油子沉痛地摇摇头,“但是,他特立独行的性格,也不是全无用处,曾经是他先提出,为壮大我国兵力,应补充女性武士的力量,因为女人的身姿可以做到男人做不到的一些兵法。”

    言影风微微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那个近乎癫狂的人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你们大晏不是有个词语吗?‘武痴’……老莫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崇尚所有的强大,无论这份强大的背后是什么。经他的规划,在我们那里,女子也可以入军,虽说只有一枝独秀的队伍,但能够进入的,已经是女子中间的佼佼者了。”

    “比如说月娜?”

    “没错,每个营,都会配一支女子军,与大军合训配合,月娜算是我和老莫亲手挑选出来的苗子。”

    “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机缘。”言影风忍不住回想,怪不得老莫一直骂月娜是逃兵,但同时尝试了多次,希望拉月娜入伙,也许在他心中,仍然是欣赏着她的。

    “月有阴晴圆缺,人也会变的……”老油子感叹道。

    “我们几人因为连年的边关战争,想法都在发生变化,我来了暮影渡之后,更觉得战争毫无意义,可他却觉得没有战争,自己便失去存在的意义……”老油子仍然是痛心疾首。

    “有的人只想要安稳,比如哈勒……有的人想要的是自我的成长,比如月娜……”老油子喃喃道。

    “难怪,新月国一隅小小国度,曾经竟有如此强大的武力,光从你的只言片语,我能听出这是一个自由的国度,和大晏很不一样……”言影风衷心地感叹。

    老油子欣慰地笑了。

    沙丘之下的欢声笑语随风飘扬,阵阵传进耳朵。

    篝火渲染的暖色在郊野晕染开来,载歌载舞的人们渐渐沉醉在这夜的幸福中。

    在喧嚣中,言影风听见自己的声音,情不自禁地问出了一句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可以和我讲讲新月国的大巫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