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暮影渡的那群人 > 29. 我不稀罕古家
    暮影渡集市。

    巳时过半,清寂已被络绎不绝的暮影渡百姓填满,这场久违的朔睦节,总算是让整座城市恢复生机与热络。

    各个商铺摊位无不是人声鼎沸,悬着节日的幡子,热情得叫卖。

    与这一切显得格格不入的,却是最应受人欢迎的古家摊位,古家的仆役们垂头丧气地懒散席地而坐,各个无精打采,抬不起头来。

    与之毗邻的福田院摊位,刚刚送走了最后一位领取食物的孤痞,钱来欢长舒一口气,双手叉腰,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乎——”荷娘挪动着微胖的身子,两手将饭勺随意一置,舒舒服服地原地坐下,“总算是发完了,累死老娘了!”

    福田院的女孤痞们纷纷跟着松下劲儿来,相互之间帮忙捏捏肩膀,捶捶背,一派祥和的气氛。

    注意到这一切的钱来欢,内心莫名的欢喜。

    她穿过众人,绕到荷娘的身旁,蹲身下去给她揉捏大臂:

    “辛苦了!”

    荷娘眼底笑意慢慢展开,忽而伸出手来,将衣袖拉了拉,垫在手掌鱼际,轻轻去擦钱来欢的脸颊。

    钱来欢微微一怔,这才注意到,自己脸颊已有细密的薄汗。

    荷娘收回手,钱来欢学着荷娘的动作,替她擦去额角汗珠。

    两人相视,莞尔一笑。

    正在二人稍作喘息之时,巷口忽然一阵骚动。

    原本拥挤的人流,皆是一样的反应,全部脸色紧绷地让至一旁,自然而然地让出一条宽通的道路,而道路的尽头,有一架乌木鎏金马车正在缓缓靠近。

    隔壁古家摊位的仆役们似是认出了来人身份,齐刷刷地起身直立,严肃以待。

    看见这些不寻常的变化,钱来欢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

    她缓缓起身,悄然地向前半个身位,挡在了整个福田院摊位的前方。

    果然,马车是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马车距离她的身体不过三尺才停下,钱来欢几乎一抬头就能对上骏马的距离。

    仆役快速取出踏凳,掀起车侧帘帐。

    钱来欢认了出来,这名毕恭毕敬的仆役正是方才和她打着擂台叫卖的古家仆役。

    那么,也就是说……

    古越缓步自车中而出,他细腻而白皙的皮肤上仍有倦意。

    温润如玉的眉眼却有着淡淡的寂寥,他立于车前,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四周,看见簇拥在一起的人群,立刻叫来仆役疏散了他们,静止片刻的热闹集市,总算是又恢复如常,但仍能看见路过的百姓,不乏投来睥睨的目光。

    他整整衣衫,缓步走向钱来欢。

    明明能看出这个人身上的虚态,但是钱来欢却感受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强烈之气,正是来自古越。

    两人面对面而立,他的眼眸中倒映出钱来欢傲然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

    “你就是古越?”钱来欢微微启唇,面带试探,心中正在揣度这人有几分是来兴师问罪的。

    “倒是不常听见有人直呼我的名讳。”古越微微惊讶,旋即定神。

    “不会是因为福水派不出去找来的吧?”钱来欢语气试探,目光越过古越的肩膀,飘向他身后那名告状的仆役。

    “在姑娘眼中,古越的名声竟是如此倨傲跋扈吗?”古越唇边轻笑,饶有兴趣地看向钱来欢。

    还未等钱来欢答话,身后冲出一狮子般愤怒的人,护在她的身前,对着古越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地谩骂:“什么橘子户头的!你们古家就是仗势欺人!尤其是你古越!是普天之下最坏的人!”

    荷娘整个身体都在震颤,不像是单纯的想要逼退这人,更像是怀着深仇大恨。

    钱来欢赶紧握住她的双手,让其她女孤痞们将荷娘带走,安抚好她的情绪,她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尤其她尚不了解这个古越,一想到他此前私下去开柜子,就足以令钱来欢须得小心谨慎。

    况且她也不明白荷娘到底是为什么对古越这么大的敌意,就算被人拦住,整个人看上去激动不已,几次欲冲破阻拦,恨不得对古越拳打脚踢。

    “看来古三少爷的名声,不用我评,百姓们的目光自是雪亮的。”钱来欢狡黠一笑,确保荷娘被带走才继续说道,“古少爷,这朔睦节,大家都想过个和和气气的日子,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免得百姓看了容易胡思乱想。”

    古越环视一周,的确因为自己的高调出现,扰乱了集市的秩序,他终于直奔主题:“古某并非来此找姑娘兴师问罪,反倒是来邀你一同将这些福水洒向沙漠。”

    钱来欢神色一凝,她立马听出古越话里的意思——他已经知道这水里有毒。

    趁着钱来欢尚未答复的间隙,古越上前两步,低声在钱来欢耳畔道:“所以现在,可否借一步说话?”

    钱来欢停顿片刻,心中坦然,决定跟上前去,和古越离开,看看他究竟葫芦里卖得什么样。不过稍微意外的是,她从小到大对人心最是敏感,怎么看古越都应该视她为眼中钉,要想方设法将她逐出暮影渡才对,可是此时此刻的直觉却说,这个人一点也不危险。

    “你要干什么!?”

    刚走出两步,身后荷娘狮吼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糟糕了,她一定是误会了。

    看见阿欢跟着古越离开的样子,情急之下,一只有人小腿高的大木勺在空中亮起一道优美的弧线,旋转过程中还四处泼洒了残余汤汁。

    那只木勺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古越的额头上,顷刻间冒起大包。

    原本熙攘的集市,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注视着古越的举动,他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大包,缓缓回身看向荷娘。

    他一句话未言,古家的仆役们倒率先一步做出兴师问罪的架势,每个人怒目圆瞪要找荷娘的麻烦。

    女孤僻们为了不落下风,每个人插腰也恶狠狠地会瞪。

    两方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而一切中心的两人,古越与钱来欢,尚未做出反应。

    “且慢!”

    这时候,集市口响起洪亮的男声。

    拨开人群,又让出一条道路,钱来欢看见气喘吁吁赶来的苏望禾、言影风。

    *

    “所以,你们是看我没有如约去禅院汇合,以为我碰到了什么危险?”钱来欢嬉皮笑脸地问道。

    “早知道你这么没心没肺,我们就不来了。”苏望禾刻意避开目光,看她如此戏谑的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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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就觉得他们紧赶慢赶跑来集市,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别啊,还好你们来了,古越少爷的气势都没了。”钱来欢故意做出可怜巴巴的模样,这个样子让苏望禾更是冷哼一声,就不应该对这个人能正经一些抱太大期望。

    “先安排大家回去吧,这集市上人越来越多了,我们赶紧撤走,让百姓们好好过个节。”言影风言归正传。

    钱来欢安排荷娘带着女孤痞先回福田院,把集市疏散开来,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可是荷娘满脸担忧,紧紧握住钱来欢的衣袖,说道:“你们几个都要跟那个古越走?”

    “嗯,对。”

    “别啊!那个人坏得很对!”

    “没事儿,咱们三个还能打不过他一个吗?你就别担心了,该到饭点了……”

    经钱来欢提醒,荷娘一拍脑门,顿时如临大敌,这一大早把所有福田院的吃食拿来派发给百姓了,回去还得重新给大家伙做饭。

    这下总算是安稳地把荷娘送走了。

    钱来欢三人默契地交换了眼神,挨个踏上古越的乌木鎏金车架。

    车厢内仍有香气余味,让人神清气爽。

    马车缓慢行驶在出城的道路上,后面跟着原本在集市要派发的古家福水。

    言影风撩起幔帘,确定已经驶出了暮影渡,才开口问道:

    “古少爷,咱们这是去哪儿?”

    “快了。”古越倒也不急不躁,更是不直接回答问题。

    “古少爷带着我们几个陌生人,去沙地偏僻之处,就不怕被打劫吗?”钱来欢轻笑道。

    苏望禾听到她的说辞,警觉地看了眼尾随而后的车架。

    果然,上面的仆役们都不见了,只剩一名驾车的侍从,看上去像是古越有意将人支开。

    “再这么走下去,咱们可是要进沙漠了?”苏望禾神色严肃。

    “停下吧。”谁知道,苏望禾话音刚落,古越便要仆役停车。

    几人挨个从车架上跃下。

    这里几乎快踏入真正的沙漠了,已经连续路过了影渡城郊的荒地。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神秘地带,偶有的风卷起细密黄沙,满是萧索寂寥。

    古越负手,背对着几人,凝重地望向沙漠,半晌开口道:

    “谁说对我而言,你们是陌生人了?”

    此话一出,余下三人纷纷交换眼神,内心同时紧张起来。

    每个人心中戒备的事情不太相同。

    下车后,仅有的两名仆役哼哧哼哧地合力抬起福水的坛子,揭开盖子猛地将水倒向沙漠,他们在距离这几人足有三丈远的地方干活,应是听不见这边四人的对话。

    古越在正盛的日光中缓慢回头,他的脸庞逆向藏于光中,语气平静:

    “钱来欢,是你此前找来老莫想同古家做生意。言影风,你此番回到暮影渡,可是找古家寻仇?”

    话中点明的二人,皆是一颤。

    最后,古越走向苏望禾:

    “你知道你被刺杀那天,是谁隐匿的血迹吗?”

    苏望禾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眸,古越说话中不经意透露的微倦疲惫,让这双眼睛的黑色显得更加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