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城中的风波很快平静了下去。

    也是多亏厉戎行事雷厉风行,还有让青帮减了保护费的缘故。

    底层那些个做小买卖的、耍玩意儿的、甚至当戏子粉头舞女的,都因为保护费的降低获益了。

    人,尤其是小人物,多数都是只看眼前的。能让他们口袋里多几个大子儿,比什么都强。

    上面的人不敢动,底下的人不想动,这城里,就安稳了。

    但厉戎还是很忙——作为少帅而不是纨绔,他要忙军纪,军需,训练……只能住在城外军营里。

    这天,厉戎从城外赶回来,匆匆洗去一身烟尘,回屋把柳清晏往怀里一抱,深深吸了口气:

    “可算让我缓过来了……真他娘的烦人。现在外面的事儿也平了,你要不回班子里去?我知道,你还是想唱戏的。”

    柳清晏捅了捅他的腰,示意他放开自己,而后戏谑地看过去:

    “不把我关在笼子里养着了?”

    厉戎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本来我也没这个意思啊。就你这份灵气,窝在府里岂不是埋没了你?既然你喜欢唱,也唱得出类拔萃,我怎么舍得把你圈起来?你且回去吧,有空我去给你捧场。”

    两人依依不舍地又胡闹了一宿,第二天清晨才黏黏糊糊地告别。

    旁的别人不知道,反正厉少帅出门的时候,嘴唇是破的。

    而柳清晏被送进帅府里时,是安安静静的,被送回来的时候则是轰轰烈烈的。

    光天化日之下,街面上人最多的时候,少帅府那辆黑亮的汽车行驶在大街上,径直驶到荣庆班的正门,后头还跟着两辆马车。

    副官从副驾驶上下来,亲自打开车的后门。

    柳清晏一撩衣摆,从车上下来。

    马车里下来几个卫兵,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黑漆油亮的盒子。

    他迈过门槛,冷着脸往自己屋里走。

    这排场,戏班子里的人也不敢出声,只敢目送。

    穗儿空着手小碎步跟在后面,高高昂着头,显得特别神气。

    “把少帅送我的戏服挂起来,那几套头面放在炕上,打开盖子亮出来,我理一理。”

    “是!”

    副官与柳清晏又笑着寒暄了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开。

    柳清晏站在那件杭绸苏绣的戏服面前,细细地看,眼里满满的都是喜悦和欣赏。

    此时,赵德璋抄着手,踟蹰着迈过了门槛,脸上陪着笑:

    “柳老板回来了?”

    柳清晏头都没回。

    “班主这是什么意思?不希望我回来?”

    赵德璋夸张道:

    “那哪儿能呢?看样子,少帅还乐意您登台?您这是把少帅……哄开心了?”

    说到后面,赵德璋自己都不敢相信。

    就柳清晏这带刺儿的硬脾气,遇上那个铁血的少帅,不仅没被弄死,还得了宠?

    再说了,他那么多年这不肯那不肯的,如今怎么就肯了呢?

    柳清晏冷笑了一声。

    “您瞧这戏服,打南边来的材料工艺,有钱买不到的金贵货。”

    “还有那几盒头面,上面的水晶、钻石、红蓝宝,都是真货。冬天找不着点翠,用的是烧蓝,看得出来么?”

    赵德璋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这些东西,够买百十个戏班子了!

    柳清晏用指尖轻轻碰着戏服上的绣样,聚精会神地看着:

    “少帅既然送了这身衣服,我就得穿。瞧瞧,大红的,上好的杭绸,全真的苏绣,多漂亮,多精致,正配一出《锁麟囊》。您说,是不是啊?”

    赵德璋连忙赔笑应是:

    “您说的没错!这衣裳正该配《锁麟囊》呢!我这就去联系城里的茶楼戏台,让他们给咱挑个最好的时辰!”

    柳清晏轻轻哼了一声,终于转过了身,盯着赵德璋的脸:

    “在这之前,麻烦您找找,咱们班子里谁吃里扒外,在《大登殿》的时候动了我的含片——那时候,后台可只有咱们班子里的人。要是我求少帅来查,事情就大了,您说呢?”

    赵德璋这回是真心实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个龟孙居然有这个狗胆?我这就去查!查到直接打死!”

    送走了赵德璋,柳清晏好像被抽了骨头,直接往炕上一歪,有气无力道:

    “穗儿快收东西,真家伙受不得风见不得晒,更遭不住磕碰,且小心着。”

    穗儿知道,自己这位主子啊,除了上台和练功的时候,其他时候都是懒骨头,她已经习惯了,就噘着嘴,手上没停,嘴上也没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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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啊,您苦头没白吃,多少还是得了好处,也不枉这一场了。要是以后去一趟就能得这么些东西,也不算白去。”

    闻言,柳清晏笑啐道:

    “哎?这时候你倒不知道心疼我了?你良心哪儿去了?”

    穗儿重重地哼了一声:

    “一开始我倒是没少心疼您啊!但后来我看明白了,您这是乐在其中呢!啧,你们两个人恨海情天的,我这个外人,多管什么闲事儿啊?”

    顿了顿,穗儿又小声道:

    “再说,少帅让青帮减了保护费,咱们班子也不用交钱了,也……不算什么坏人。”

    柳清晏的脸唰地红了,揪过旁边的帐子挡脸,不肯说话了。

    等脸上的红褪了,他又悄悄探出一双眼睛,小声说:

    “诶,改明儿再给我买点之前那个牌子的膏脂?之前的落在帅府里了,手头好像没得用。”

    穗儿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儿:

    “你怎么不去店里自己挑?茉莉味的不够你用了是吧?当年是谁说别的香太俗的?”

    柳清晏小声咕哝道:

    “店里都是女的,我哪儿好意思啊……听说最近来了一批南方货,有檀香的和玉兰的,比茉莉味的淡雅些……”

    听闻此言,穗儿长出一口气,咬牙道:

    “现在你倒是知道了?活祖宗!还要些什么?”

    柳清晏当真侧头想了想:

    “定妆的香粉用完了,胭脂和清油也不够,官粉还剩些,这回也补一罐子。”

    顿了顿,他又补道:

    “你怕是拿不动,叫小顺子陪你一道去,让他给你当力工。匣子在哪儿你知道,多带点钱,想吃什么就买,别亏了嘴。”

    这里岁月静好,背地里却有暗流涌动。

    “怎么样?这位少帅能不能拿下?”

    “想想办法,总归是可以的。”

    “那位柳老板,已经是厉少帅的人了。”

    说话那人弹了一下照片,嗤笑一声。

    “这张照片,赵记者拍的好。柳老板确实是个尤物。你打算怎么用?”

    “我去想办法接近他。至于少帅那头……家里不是新派来一批女人么?挑个好的,让她想办法接近他们。厉少帅既然好这一口,咱们就送个差不多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