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哈哈——”

    凤微笑出了声,歪在楚际怀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还怪霸道的。”

    她手指绕上他襟前一缕微乱的发,起先被他眼神震慑住的怔愣也散了,望着他眼底快要溢出的不安,心尖顿时酸软一片。

    “我的正君大人,吃醋了就要说出来啊,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楚际沉默。

    实际上他说了,只不过凤微想要的是他明确承认他醋了,而非表达占有欲。

    凤微看他不说话,也瞧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想法,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万一楚际被刺激得憋了个大的,她可稳不住。

    这个时候,她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楚际原本在想怎么接话,猝不及防被人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凤微紧紧抱着他,还蹭他的脖颈,蹭他的脸,蹭得楚际耳尖染上热度。

    “做甚?”他闷声说。

    “我抱抱你呀。”凤微睁眼说瞎话,“我感觉你在害怕,在难过,在恐慌,是想讨要拥抱的乖宝宝,所以我来抱你了。”

    “乖宝宝”三字一入耳,楚际的脖颈也漫上了薄红。

    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用唤小孩子的语调唤过他。

    唤的什么,记不真了。

    恍惚间,周围是湿漉漉的,有人拍着他的背,拿巾帕擦他的脸,笑着数落他。

    只是,记忆太久远了。

    久到,几近遗忘。

    而回想,是很痛苦的事情。

    仅一瞬,他回过神,凤微抱着他的温度回暖,驱散了他心里的慌,他缓缓放松僵硬的身体,将下颌抵着她的鬓发,那颗悬在半空的心,被这个拥抱稳稳托住,落回了实处。

    楚际环着她的脊背,默默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她的气息,才道:“妻主适才,在院子里看了他们许久。”

    凤微听出他话里的别扭,满头黑线,醋性这么大的吗?

    “看了许久?”她佯装无辜,“我可没有,我一颗心全拴在你身上好伐?”

    她可是全神贯注都在注意他的动静,她发四!

    “是么?”楚际退出她的怀抱,手掌摸上了她纤细的颈项,好似在丈量宽度。

    好细,一折就能断。

    “妻主没有骗我?”

    凤微不自觉打了个轻颤,那手有点凉,她怎么感觉阴森森的呢。

    “自然,我很有信誉的。”她没啥底气道。

    楚际修长的手指往上摩挲,粗糙的指腹激得凤微下意识往后仰,却让楚际牢牢固定住后脊。

    “我相信妻主。”

    凤微暗暗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后知后觉的,不对,她本来就在关注他,可为啥会心虚呢?

    楚际的拇指移到了她的耳垂处,指腹轻轻揉捏着敏感柔软的肌肤,看它在指间慢慢变红,发烫,更加垂涎欲滴。

    凤微顿觉耳垂麻了,刚想出声让他别捏了,楚际垂首,掌心转而扣住她的后颈,吐息拂过她的耳廓,“那妻主这颗拴在我身上的心……”

    他不轻不重地按压颈侧脉搏跳动的地方,哑声道:“……最好是真的。”

    话音平淡,细听却特别毛骨悚然,兴许屋子里仅他们二人,空荡荡的,显得阴恻恻。

    凤微浑身毛都要炸起来了,楚际真给她憋了个大的。

    这家伙犯病了!

    她说的话,他根本没相信,甚至还敢威胁她。

    有种回到初遇那会的感觉了。

    这熟悉的掐脖感!

    楚际垂眸,愉悦地瞧着她炸毛还偏要强自镇定的样子,唇角略微勾着的弧度无端让凤微脊背发凉。

    “那么,妻主打算如何处置外面那些人?”他又问。

    凤微心又高高提起,她充分怀疑这答案要不合他意,指不定要干点什么事来。

    “你想如何处置?”凤微把问题抛了回去。

    “赶走。”他说。

    凤微挑眉,“好啊,我家正君说赶走,那就通通赶走。”

    亓梳翎什么后招她可管不了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先前的计较全部推翻,她就是这样善变的人。

    这夫郎难得开窍表示意愿,当妻主的当然要溺爱了。

    绝对不是因为她小命攥在他手里。

    说来奇怪,她莫名笃定楚际发病了也不会伤害她,就像当初他毒发了宁愿划伤自己也未攻击她。

    “通通赶走?”楚际似乎有些惊疑这许诺来得如此轻易。

    凤微斩钉截铁道:“通通赶走,一个不留。”

    楚际又不说话了。

    那双黑如长夜的墨瞳里,涌动的暗色疑似平复了,专注地凝睇凤微的面庞,一寸寸描摹过去,似在检验她的话可信不可信。

    凤微等了数息,等得心慌慌的。

    还没好?这疑心的劲儿怎么还不过去?

    偏执型人格障碍的患者症状通常表现为过度猜疑,恶意解读他人的动机,缺乏安全感,还会固执己见,且很难通过事实改变认知。

    作为伴侣,任何关心都可能被认为是另有所图。

    这些凤微都懂,因而她从不冒进,采用温吞的陪伴尝试治愈他,尽管楚际的外表状态没太大变化,可凤微知道,他是有所缓和的,起初睡一张床上,恨不得离她八丈远,如今她夜里滚进他怀里,他也能睡得很好,就连拥抱,他也极少做出想反制或攻击的举动。

    凤微想,他的症状本不在最严重的范畴,而她又是个不会武功的弱鸡,一戳就倒,多少降低了他的戒心,再加上日积月累的相处,他也渐渐有了依赖和眷恋。

    潜移默化,水滴石穿。

    这回刺激楚际,一方面是她恶趣味作祟,另一方面是她想摸摸底,看看他的多疑到了哪种地步了。

    结合眼前情况来看,他就摸摸贴贴,吓唬吓唬人,也没啥过激的行为。

    凤微的心很大,忘性也大,从小到大家里人都说她思维跳跃,一会一个想法,短短几盏茶,她就忘了楚际方才手放在她脖颈上隐晦的威胁。

    没掉一根头发,算什么事儿?

    主要是小世界条件有限,她无法准确掌握楚际真实的心理状况,因此即便星谶手里有现代治疗心理疾病的药,她也不敢去要,万一药不对症,激起反效果,她将万死难赎。

    她能倚仗的,除了烂熟于心的理论知识,大概就是比旁人多了一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耐心,与绝不放弃的职业操守了。

    思绪回转,楚际仍在盯着她。

    看来,光给承诺不够。

    她得给他下颗定心丸。

    “听着。”凤微出声,语气带上了些调笑的意味,同时伸出手,用指尖,勾起了楚际的下巴。

    “我的心就一隅,拳头大小,你往里一站,便满了。”凤微说:“看见其他人,也塞不下。”

    “我既要了你,便不会再有别人。”凤微弯眼笑,“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先前楚际霸道的言论,她听到了,现在做出回应,安抚他那惶惑不安的心,并告诉他,她的心里,眼里,从头到尾,也只装得下他一个了,旁人再好,与她无关。

    听罢,楚际的眼神暗了下去,手指加深按进凤微的皮肉里,但没让她痛,仅在表面游离着。

    不是被凤微的话刺激到了,是她的动作。

    这个角度,这个举动,与片刻前庭院中,她含笑探向那蓝衣公子的姿势一模一样。

    凤微的谎话有很多,她有秘密瞒着他,可那是属于她本身的苦衷,他可以不在乎,可属于两个人的事,欺骗是最刺痛的也最不该的。

    他的妻主,若不想纳那人为侍,对他便该独一无二,为何撩拨人的动作都能如此相似。

    这一刻,楚际理解了何为心痛,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了她勾着自己下巴的那两根手指上。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楚际动了。

    他缓慢地覆上了她抬起的手,随即握住,包进手心,他的另一只手压上了她色如胭脂的唇瓣。

    肌肤相贴,触感细腻柔韧。

    指腹往里抵,蹂躏着她的唇角,看其变得娇似丹霞。

    凤微呆愣,被他一连串诡异的举动弄得心慌意乱,倒不是感到疼了,就是略微暧昧了。

    砰、砰、砰。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不受控制的那种。

    凤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冷颜,看着他深暗眼眸中自己清晰的倒影,看着他极具压迫感地低下头,逼近她的脸,冷冽的气息笼罩下来,目光从她的眉眼,游移到她的唇瓣。

    他、他这是……要亲?

    凤微呼吸一滞,长睫轻颤,几乎要顺从地闭上眼。

    就在她以为要发生什么时,楚际停住了。

    薄唇间隔她唇角半寸,想象中的亲吻没落下。

    “妻主。”楚际嗓音低沉,“刚才在院子里,若我不阻止,你是不是就想去碰他了?”

    凤微心中乱蹦的小鹿一下子撞死了。

    什么旖旎心思都被这话炸得粉碎。

    而楚际,收回了手,贴上来了的暖意随即抽离,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凤微懵了。

    这什么奇葩操作?

    她嘴都撅出二里地了,你靠那么近,就为了说这个?!

    这么好的机会。

    你居然不亲?!

    你居然敢不亲?!

    你居然真的敢不亲?!

    “喂!”凤微气极反笑,“你去外头干什么?”

    外头到底有谁在啊?!能比她还重要!

    楚际手搭在门闩上,眼底的躁动还没完全压制,闻言侧首,道:“外头那些桃红柳绿,迷花了妻主的眼,需要有人清理。”

    处理掉碍眼的人,就没人会勾搭他妻主了。

    话落,门开,人出,“砰”地一声又关了。

    留下屋里目瞪口呆的凤微。

    “他真去赶人了?”凤微后知后觉,立马翻身下榻,走到门口,想开门结果门开不了。

    不清楚楚际用什么挡住了门,无奈之下,她去打开了窗户的一条缝,观望外面。

    开不了门她就明白了,楚际不让她出面,一旦她出面,赶人这事的性质就会上升到跟亓梳翎的官场问题,而楚际身为正君,由他处理一批不合规矩的侍从,便是宁王府的家事了。

    庭院里,乌泱泱的人还立于原地,甚至有沉不住气的,正仰头朝主屋张望。

    文恪见楚际推门而出,扬起贯常的笑容,上前半步,一句“正君”刚至嘴边。

    对上了楚际的眼神,生生冻在了那里。

    那眼神冰冷刺骨,似出鞘的刀锋,杀气毕露。

    文恪的笑容僵住了,喉头发紧,后背立刻渗出一层冷汗,打好腹稿的说辞也咽了回去。

    楚际墨瞳里展露的意思很明了。

    人怎么还在?

    文恪看懂了,且隐隐察觉他要是开口了只怕更难转圜。于是,这位八面玲珑的浔州府丞,识时务地闭上嘴,脚往回缩了半分。

    楚际冷冷扫视一圈,直白道:“想进宁王府,可以。”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窃窃私语,哪知楚际下一句:

    “打赢我。”

    庭院霎时炸开了锅。

    青棠脸色一白,随即涌上被羞辱的怒红,失声道:“你、你无礼!女郎们皆爱温雅知趣的郎君,似你这般喊打喊杀的粗鄙武夫,谁会喜欢!”

    屋内,凤微撇撇嘴,抱不平道:“没眼光,你知道他身材有多好吗?摸起来什么手感吗?”

    别说楚际那张脸长得就够勾人的了,那宽肩窄腰,劲瘦的体格,紧实的肌肉,隔着衣料都骗不了人。

    一说脑海里就开始滚画面,那回楚际沐浴,在水色里若隐若现的肌理线条,以及那截沾着水珠的锁骨,她就摸了一次,还是趁人之危摸的。

    那触感,滑滑的,硬挺深壑,微凉中裹着蓬勃的热度,没来及回味她就闪走了。

    啧。

    后面就再没找着机会了。

    楚际洗个澡都对她严防死守。

    遗憾啊,可惜啊。

    咳。凤微猛地回过神,脸颊腾地就热了。

    想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呢?

    都怪外面那个没眼光的,害她思路跑偏!

    那边的燕无痕心里一咯噔,咋舌道:“这不找死吗?”

    他一个胳膊肘怼向重较,坏心眼地说:“弟,打赌不?就赌你家正君、我家老大,打不打他?”

    重较上钩,“正君平日挺温和的,我赌他不打。”

    燕无痕又笑着转向惊昼,被对方冷眼打回,少年努嘴道:“那小爷就赌他打,且一拳就干飞。”

    “输了给钱啊。”他贼眉鼠眼地对重较说:“十两银子。”

    重较一听,扒了扒手指头,十两银子对他来说不算小数目,一个月的俸禄了。

    面对燕无痕的挑衅,少年心气一下被激起,一咬牙,“赌!”

    “爽快!”燕无痕兴奋搓手,“开盘了下注了!买定离手——”

    话音未落,一道重物紧跟着燕无痕的尾音落地。

    没人看清楚际何时动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掠过青棠身旁。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青棠的痛呼被扼在喉咙里,整个人重重倒地,他的下巴,被卸了。

    再望回,楚际已落回原处,好似不曾移动过。

    “吵。”他淡淡评价。

    这一招,庭院鸦雀无声。

    有人害怕,也有人乐呵。燕无痕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朝重较摊开手,幸灾乐祸道:“认赌服输,给钱给钱。”

    重较一脸肉痛,认命地掏钱袋。

    刚掏出来准备数钱,一只纤而不弱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惊昼凉凉瞥了眼燕无痕得意忘形的嘴脸,淡声道:“他的俸禄,还要攒着嫁人。这钱,我替他出。”

    说罢,她手腕一翻,丢给燕无痕一块十两的银锭。

    燕无痕手忙脚乱接住那银子,嘚瑟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攥着银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怎么好意思,其实我就逗他玩的”,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惊昼已不再看他,揉了把重较的发,道:“下不为例。”

    重较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谢谢惊昼姐!”

    燕无痕瞅着手里那锭烫手的银子,扔也不是,收也不是,最后蔫头耷脑地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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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特意找了个最贴身的内袋放好,嘟囔了句:“……我真没想赢他钱……”

    怀中的手还口是心非地摸了又摸。

    嘿嘿,心上人给的银锭子。

    这得供起来。

    同一时刻,对面人群中跃出一名劲装男子,似是有武艺在身的伶人,喝道:“正君好身手,让小人来会会你。”

    楚际眼皮也未抬,在那人拳风堪堪袭至面前,他才随意抬手,一拳对轰而去。

    “嘭!”

    对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上,滑落下来,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不省人事。

    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

    满庭的伶人吓得面如土色,不知谁先叫了声,众人如遇瘟神,连滚带爬地朝院外涌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转眼间,庭院空旷,只剩文恪、晕倒的伶人,和下巴脱臼、满眼惊恐落泪的青棠。

    文恪面上无暇的笑裂开了一丝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冠冕堂皇的言语,都那么的苍白无力。

    楚际的视线落向他,再扫过地上两人,重复了之前命令,“人,带走。”

    “告诉亓刺史,宁王正君善妒,容不得沙砾。”

    “她的这份礼,硌眼,再有下次……”

    他话说一半,剩下的一半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文恪再次挂上笑,躬身行礼道:“下官,明白了。”

    他挥挥手,指挥仆役,迅速将地上两人拖走,领着人退离了院子。

    燕无痕看热闹不嫌事大,正想上去调侃两句,被重较等几名影卫架着进了偏厢。

    楚际静立庭中,取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缝,将沾染上的人味和尘土擦的干干净净。

    擦完了,随手一扬,用内力震碎。

    该回去了。

    主屋门扉依旧从内别着,他关门时,用匕首卡死的。楚际往门缝处轻巧一拨,收好匕首,推开门。

    门开的刹那,一只白皙的手率先探出,旋即衣襟被用力向下一扯。

    楚际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乖顺俯身。

    速即,一个温软的吻,结实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楚际抿了抿唇,怔住了。

    甚尔,他忘了闭眼,睫羽微颤,瞳孔里放大的是凤微笑嘻嘻的容颜。

    原先他在想,回房凤微会问他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或是他打草惊蛇,搅了她的计划。

    种种猜忌,在这一记突如其来的亲吻里,彻底乱了套。

    “你不肯亲我。”凤微控诉,指尖戳着他硬邦邦的胸膛,“那我就自己来讨了。”

    凤微越想越气,“敢关我?还敢跑出去打架?”

    “不乖,这就当罚你了。”她正话反说,故意凑近,眼底盛着明晃晃的笑意。

    楚际缓过神,垂眼看她,看了许久。

    森冷的墨瞳里,缠绕着乱七八糟的情绪,惊愕、困惑、茫然,还有徐徐定下的心。

    “妻主……”他哑着嗓子开了个头。

    “你先别说话。”凤微打断,想起正事,认真道:“我在窗户那都看见了,你卸他下巴,是因为我在院子里时,伸手勾他对不对?”

    “楚际,你听好了。”凤微道:“我当时抬手,是想瞧瞧,我家这冷冷淡淡的正君会不会为我吃醋。”

    “我承认,我做法不对,我不该去勾他,但谁让你天天冷着张脸,像个木头。”

    她倒打一耙道:“我不允许你怪我。”

    而后,凤微想了想,大方摊开手掌,说:“我手是不安分,心眼也多,你要是还生气……”

    她拉起他的手,放上自己的手,道:“我勉为其难让你打一下手心,就一下。”

    楚际:“……”

    “妻主说笑。”他别开脸,耳根红透,“我岂敢罚你。”

    “是吗?”凤微不依不饶抚上他的唇线,“那我的正君方才在院子里,不是在罚人么?看得为妻害怕极了。”

    指尖沿着他的唇角下滑,滑过紧绷的下颌,落至他滚动的喉结上。

    轻巧一按。

    “这里的火气,”她呵气如兰,“还没散呢吧。”

    楚际猛然一颤,理智摇摇欲坠,他捉住她作乱的手腕,握得很紧,方寸大乱。

    “妻主,究竟想要什么?”

    正午的日光照亮了他眸中的幽暗,一圈一圈旋着窝,快要溢满濒临失控的隐忍。

    凤微半点不怵他那藏不住的侵略性,狡黠道:“你忘了?我一直在等啊。”

    “等你亲口说,你心悦我。”

    “你看,你都当众承认自己善妒了。”她抱怨道:“却连句喜欢都舍不得说给我听,我心里可难过了。”

    “总之,你心口不一,净会欺负人。”

    凤微作势要擦眼角,那嘴角蔫坏地弯起,哪来的泪水。

    周遭顷刻间静了,风声、鸟鸣、连曦色也识趣地安静了。

    楚际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眸色深沉地端详那湿润饱满的唇瓣。

    脑海一直绷着的弦,在这一刻,忽然崩断了。

    他没回答。

    拥着人往后一带,将她抵在合拢的门板上。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吻住了那片总在引诱他的唇。

    这个吻不同以往,它缓慢,深入,研磨,也许是压抑久了,又藏着丝渴望。

    舌尖试探地撬开凤微的齿关,确认无躲闪,再往内勾缠,吮吸,掌心捏着她的后颈,托向自己,黏糊地亲吻,相贴,极轻地碾过两下,又去含她的下唇,吻得浅而轻。

    凤微真没料到他会亲上来,起初的愕然后,她乖乖合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真诚地回应。

    等发觉凤微要喘不上气,楚际才缓缓退开些许。

    两人额头相抵,楚际懵着用鼻尖轻蹭,眼尾染着潮红,沙哑地呢喃:“妻主,我……学得慢。”

    他拉起她的手,按向自己的心口,隔着一层衣裳,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比平常快了许多。

    “但妻主所求,我会尽力去学。”他补道。

    情之一字,素来无迹可寻,无形可依。于他而言,如同生来目盲,忽然拥有了感知色彩的能力。他看不见红黄蓝绿青靛紫,只能通过温度、触感、气味,去摸索她的喜怒哀乐,是何种颜色。

    等摸清了,他也才能拼凑成一句,她能听懂的告白。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凤微心满意足地笑了,将脸埋进他颈窝,拱了拱,“我等着了,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嗯。”楚际应了声,珍而重之地吻了吻她的额心。

    恰在此时,廊下传来了脚步声,伴着低低的交谈,惊昼吩咐重较去备午膳,燕无痕大嗓门嚷嚷着要跟着去,各种声音在外间搅作一团。

    人间烟火气,随着晌午的阳光,漫进了整座客院。

    凤微摸了摸肚子,仰起脸,脸上红晕散了,俏皮道:“我饿了。”

    她戳戳他肩膀,“你的错,得负责。”

    楚际眸光柔和,牵起她的手,答道:“好。”

    开了门,风声、曦光争先恐后地跳跃入内。

    檐下花窗处,一高一低的影子悠悠晃过,日子跟着她笑他应的寻常里,往前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