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门祢豆子如今已经年满十二,自从哥哥失踪之后,卖炭的重任就放在了她的身上。

    虽然女孩身子板看起来瘦小,但胳膊有劲儿,也能和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们共同撑起这个家。

    只是.......

    “姐姐回来了!”花子在院里摆弄白雪,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去,看到祢豆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瞪大眼兴奋的喊了一声,接着便上前扑到人怀中。

    屋里,听到声音的竹雄把洗好的碗筷放下,出去时赶忙走近,接过姐姐背上的竹篓。

    “辛苦了,老姐。”

    祢豆子笑了笑,摸着竹雄的脑袋,“小竹雄也辛苦了呀。”

    竹雄红着脸把脑袋瞥到一边,嘴里嘟囔着,“就不能不说小这个字嘛……”

    祢豆子又看向怀里的花子,“今天过的怎么样?”

    花子蹦蹦跳跳的走到一旁把自己刚才扒拉的雪堆里拿出一个圆滚滚的雪人。

    “姐姐,送给你!”

    祢豆子惊喜地看着花子手中的雪人,她小心接过,仔细欣赏一番,随即便夸赞道:“好可爱啊!花子真厉害。”

    花子手背在身后,院子里一时充斥着欢声笑语。

    “祢豆子回来啦?”

    母亲葵枝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的身形瘦削,眼下微微青黑,喉间溢出一两声轻微的咳嗽,她扶着门框,紫色的眼眸满含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妈妈,你生病,该多休息的!”祢豆子看到母亲出来,小心翼翼地将雪人递回给花子,便走过去扶住对方。

    “生病也该出来走动一下嘛,不然会闷坏的。”葵枝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脑袋,“放心,只是一些小风寒没有大碍的。”

    祢豆子轻轻应声,但还是将人往屋里拽,葵枝拗不过自家二女儿,只好跟着回了屋里。

    “也是,快到开饭的时间了。”竹雄说着,牵起花子的手也跟着往屋里走去。

    黄昏渐消,黑夜笼罩。

    灶烟从烟囱里缓缓飘向夜空,让几颗亮星有了一层模糊的白罩。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葵枝拿着碗,筷子还夹着菜,只是眼睛看向一处,神情呆愣。

    祢豆子担忧地望了眼母亲,随即多拿了些菜递到葵枝的碗里,开口道:“妈妈,还在养病期,要多吃些。”

    女儿的话打断了葵枝的思绪。眼眸转向女儿的放心,葵枝笑了一声点头,“好。”

    看到葵枝吃下那些菜后,祢豆子这才放心,可当她无意间收回视线,却又不经意地瞥见了方才葵枝紧盯着的那个地方时,也跟着愣住。

    那里放着两双空的碗筷,一个来自于他们死去的父亲,另一个.........

    祢豆子抿了抿唇,夹菜的手抖了抖,一旁的竹雄注意到了姐姐的情绪,他似有似感般,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肩膀。

    “我没事。”祢豆子对着一旁到底竹雄勉强露出一抹笑容,男孩没有说什么,手也未离开。

    祢豆子朝周围看去,一个个身影烙印在她的瞳眸中。

    这样就好。

    这样........

    真的好吗?

    ————————————

    无限城。

    炭治郎随着黑死牟的教导,挥刀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直至两人比试时,他精准地砍断了黑死牟的袖口。

    “不错。”

    上弦壹满意地点点头。

    不远处坐在台阶上的猗窝座一只手搭在下颚,另只手百无聊赖地在腿上画圈,看向他们时,“嗤”了一声,忍不住嘟囔,“都练了这么久了,呼吸法而已有什么好练的嘛。”

    这话自是被黑死牟听到,他微微侧头斜睨了鬼一眼,下一秒沉重的威压向他袭来,猗窝座被惊起,离远了一些,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随即朝着黑死牟抱拳。

    见鬼识时务“认错”,自己也不好过多为难,毕竟是“同事”。

    威压被收回,黑死牟的目光重新看回少年。

    这是他悉心教导,着重培养的学生。

    目光一寸寸扫过,直至触及腰间的刀,视线骤然顿住,眉头也随之微微蹙起。

    自从上次锻刀村之行,回来的黑死牟便听到了上弦伍和上弦肆死亡的消息,他并不在意,弱者没有存活的必要,只是.........

    少年并未像他想的那样,被人类怀疑,排斥。相反,在他完成任务回来时见到的炭治郎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眼眸亮晶晶的,看到自己还笑着上前打招呼。

    那时,黑死牟看着少年蹦跳着跑到自己身边时,他心里对炭治郎没能对人类失望的遗憾随着少年的靠近,渐渐散去。

    他突然想,若真的如他想的那般发展,少年还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吗?

    有所得必有所失,但黑死牟不得不承认,他不想失去自己学生这欢快的笑声,和总是叽叽喳喳以及对自己的期待。

    只是少年那一趟锻刀村之行,唯一让他膈应的,就是这把刀。

    黑死牟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把刀产生如此大的恶意,甚至几次都想趁着炭治郎将刀离身时,把它折断。

    每次见到它,甚至是瞟一眼,他都会莫名想起他的那个弟弟。

    明明已经许久不曾想起他了。

    恶心感在心底滋生,愤怒也积压在肺部,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能让炭治郎忍不住目露担忧地看着他。

    这股情绪不明就里,黑死牟也不想被把刀牵着走,他试图把重心放在其他事情来压抑怒火。

    炭治郎的笑容顿住,他又闻到了。

    这几年,老师生气的次数越来越多。

    再这样下去........

    “老师。”

    炭治郎的声音让黑死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少年上前,黑死牟的目光也随即移向他的眼睛。

    “以后训练用木刀怎么样呢?”

    黑死牟微微蹙眉,“木刀?”

    炭治郎点点头,笑道:“我觉得若是用木头也能挥出与自己的刀同样强大的刀法,也是证明实力有没有进步的一种呀?”

    黑死牟摸了摸下巴,他六只眼睛眨巴着看向少年。

    这目光让炭治郎莫名产生些许心虚,他突然把自己眼眸转向别处,一时间有些不敢和那三双眼睛对视。

    黑死牟久久未有言语,但目光仍紧盯着少年。

    “………”

    怎么有点感觉压力山大呢?

    炭治郎不知在紧张的范围里持续多久,黑死牟终于开口。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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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治郎悄然松了口气,同时身上一直来回扫视的目光也移开。

    黑死牟收起刀,看向猗窝座的方向。

    “猗窝座。”

    上弦叁原本正无聊地开始数无限城有几间房间,听到上弦壹叫他名字时,这才从乏味感里冒出。

    “到我了是吗?”猗窝座笑了一声,瞬间跳到炭治郎面前,上下打量了下少年,“赶紧调整好,我的训练可还等着呢。”

    炭治郎无奈吐了口气,他看向黑死牟,对方此时已经拿着茶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准备离开。

    “别看了,赶紧的!”猗窝座不满地在少年面前打了个响指,炭治郎这才收回目光,往后退了几步,朝着对方抱拳行礼。

    “开始吧,猗窝座先生。”

    葵枝将碗筷细细刷洗,目光却总是时不时瞟向放在角落的,有些磕碰但干净得反着烛光的碗。

    面上浮出忧愁,紫色眼眸被思念裹挟。

    “妈妈,你还好吗?”祢豆子来到葵枝的身后,顺着对方的目光,她也看向了那只碗。

    “多少年了.......”女子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喉间被反复吞吐了许久,带着些许低哑。

    “我不愿意相信你哥哥已经离世,他........”

    当年因着炭十郎身体突发不适,卖炭的活儿交给了炭治郎,那时她便心中不安,但看大儿子脸上冒出即将帮家人分担的快乐时,她不忍心拒绝,不想看到男孩失落甚至哭泣的场景。

    可就是这一次心软。

    她身为母亲可以无数次包容自己的孩子。

    但葵枝在炭治郎失踪后,一直在自省,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她甚至每个白天夜晚都会在脑中无数次演绎自己狠下心拒绝炭治郎。

    她会看到他渐渐消下去的嘴角,会看到他逐渐暗淡的眼神,会看到他流得满面不甘的泪水。

    她也会跟着心痛,但至少.........

    他还在她的身边。

    葵枝会安慰炭治郎,没事等再长大,她一定会让他独自出去像个男子汉一样给家里分担,做不高却很结实的顶梁柱。

    而不是,像现在.........

    “我总在骗自己,祢豆子.......”碗筷被放下,葵枝转过头,在烛火照耀的半面脸颊上早已布满了泪水。

    “我骗自己这样的生活也很好,我还有你们,这样就好,过去的就.......就让他过去,我本可以一直欺骗下去,可是——”

    她跪了下来,掩面痛哭。

    “我做不到啊!”

    祢豆子上前一步跟着跪了下来,她环住母亲,极力忍住才没让自己出声。

    “我.......我也相信哥哥还活着。”

    葵枝抬起脸,祢豆子用手轻轻擦拭着母亲脸颊的泪水。

    女孩眼里的担忧痛苦逐渐被一抹坚定所取代。

    “妈妈,我要去找哥哥。”

    葵枝犹豫,“可.......”

    祢豆子握住母亲的手,四目相对。

    “我想找到他。”女孩抿了抿唇,犹豫着像是不忍说出后面的话,但过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无论是生是死........”

    “总该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