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旦时,潮湿的空气凝结成水露倒影着玉壶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样子缓缓低落。
白色弯线带着第一缕光悄然冒出。
“天要亮了!炭治郎!”锖兔朝着少年焦急大喊,但炭治郎仍然脚踩着玉壶,刀甚至穿透恶鬼胸膛钉在地上。
“别——别!阁下,有话好好说,快天亮了,要、要不先——”
眼看那抹光越升越高,更大的要直面消亡的恐惧盖过了身体的痛苦,玉壶剧烈挣扎着,但不知为何,踩在他身上的少年力气猛然间增大,他竟一时挣脱不开。
玉壶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炭治郎阁下,您绕过我吧!我不敢了,我不杀人了!求您了!”
炭治郎红色眼眸里燃着的火焰并未因为对方的求饶而灭下去,少年反倒冷笑一声,声音铿锵有力,“不是喜欢杀人吗?不是喜欢把人做成艺术品吗?这时候就怕了?”
炭治郎指着不远处躺在地上沉眠的几名刀匠,一声声质问道:“那你有想过被你杀害的刀匠们,他们的恐惧呢!?你有想过吗?一句简单的‘你们的死是为艺术而生’就可以肆无忌惮对吗!既然不尊重别人的生命,那要面临自己的死亡,也是你该有的代价!”
钢铁冢呆呆地望着少年。
这副模样此时深深刻入那双橙红色的眼眸里。
炭治郎给他的印象总是温柔的。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少年的微笑和他身上散发的亲和力总会有意无意地在给予他人温暖。
其实把刀给炭治郎时,钢铁冢心里还是有一丝疑虑。但他选择赌一把。
而如今少年散发的怒火,缘由却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人生命被剥夺。
钢铁冢笑了,他知道,他赌对了。
心中最后的犹豫也在这层红色的火焰中消散。
谁知下一秒——男子的脖子上猛地被一只手给掐住,小铁整个挎在钢铁冢的身上,“刀啊!还笑?我掐死你这个混蛋!”
钢铁冢:“.......别、别——别!”
惯力让两人同时摔倒,小铁直接坐在人胸膛上,手仍未松开,但力道却不见有多大,“气死我了!你个混蛋!你赔我的刀!!”
自知理亏,钢铁冢心虚的瞟向别处,嘟囔着道:“那、那刀不就是给剑士用的嘛.......”
小铁不听,仍呐喊着:“我祖上的刀啊!!”
“........行了行了,你起来,我给你锻一个,行不。”
小铁:“..........”
更气了,靠!
而炭治郎那边,锖兔和义勇两人同时上前,一人一只胳膊,硬生生地把人脱了下去,期间也不停安抚少年,“别气、别气,我们先找地方躲太阳,等日落了,在、在杀他也不迟。”
义勇点头附和,“到时候我和你一起砍。”
好不容易“自由”,听到这话的玉壶:“.........”
开玩笑!他还能再被这家伙逮住?那他当什么上弦,还不如去海里放鱼呢!
玉壶刚要逃跑,结果胸前又是一阵熟悉的灼烧。
他低头一看,那把刀又插了进来,正好卡在了两根肋骨之间。
玉壶:“.........”
他赶忙想挣开,但刀上的烧感腐蚀着内里,除非他把自己四分五裂,否则根本逃不了。
可.........
玉壶抬头,眼看着前方光笼罩的分界线越来越近,上弦伍想到什么,猛地转向空喜他们的位置像是抓住最后一节救命稻草。却发现那几个分身早就趁着其他人的注意放在他和炭治郎身上时就溜没影了。
玉壶只得再次哭着求饶。
但这次就算锖兔和义勇拉着他,炭治郎依旧紧握着刀柄,眼神死死地盯着玉壶。
“大不了就一起被烧死!”
锖兔和义勇瞳孔皱缩,他们用了全部的力气想要将少年拖走。
“我帮你看着他,等躲开太阳,你再杀了他好不好?”义勇轻声安抚,可少年仍不肯松手。
两人的心顿时沉在谷底里,锖兔甚至直接从侧面抱住炭治郎想尽量盖住日光,义勇从另一侧抱住他。
就在这时,小铁突然松开钢铁冢冲向炭治郎。
“混蛋!把我们家族祖传的刀还给我!”
锖兔与义勇眼前掠过一道红光,意识瞬间恍惚了一瞬,没能及时阻止小铁的靠近。
男孩一把抱住炭治郎,贴近他耳边,但声音却像是从脑中响起,清晰熟悉,将炭治郎从内心的混沌中拉了回来。
“清醒点,你不是还要去救人吗?”
炭治郎眨了下双眸,他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的男孩,“你.......”
锖兔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看着凑到跟前胳膊牢牢箍住少年的家伙,他登时将人推开,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力道并不重,但小铁还是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与刚刚喊声中气十足,紧抱着炭治郎的像是判若两人,钢铁冢赶忙上前扶住男孩,对方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小铁?”
炭治郎望着已经离他们不足百米的热光,又看了眼仍旧站在原地未动的小铁,仿佛刚才听到的声音是错觉。
但少年抿了抿唇,将刀猛地抽了出来,玉壶的后背被划得深可见骨。
但上弦伍可顾不上这些,被解放的一瞬间,破涕为笑瞬间消失生怕晚掉一秒。
“贪生怕死的家伙。”锖兔冷嗤一声,接着看向少年,轻声细语:“炭治郎.......”
“走吧。”炭治郎看向正担忧看着他的锖兔二人,露出了让他们为之安心的笑容。
走时也不忘犹豫看了眼小铁,问向一旁的钢铁冢,“他.......没事吧?”
钢铁冢犹豫地看了眼一旁的男孩,他.......”
“炭治郎快来不及了!”义勇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光,紧张地打断他们的对话。
“你们先离开吧,有我呢。”钢铁冢示意他们往不远处的一座房屋去。
炭治郎点头随即就跟着他们快步离开。
而原本不动的小铁突然打了个哈欠。
“奇怪......好像睡了一觉,有点困呐。”男孩喃喃自语,伸懒腰时突然扯到伤口,冷嘶了一口气,霎时想起眼前的情况。
“刀呢!?”
钢铁冢心虚地看向别处,“呃.......”
小铁四处观望,“那、那谁呢?”
钢铁冢吐出口气,面露无奈,他指着那处房子,“炭治郎在那里,你去找他要刀吧。”
话音刚落,小铁飞速朝着那屋子的方向跑去。
钢铁冢:“.........”
“不至于急成这样吧........”钢铁冢嘴角微抽,刚准备跟上去,肩膀上就多了一只手。
“小萤啊。”
钢铁冢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来,“村长,您能别这么叫我吗?”
村长笑了一声,“小萤啊,你把小铁他们家祖传的缘一零式体内的那把刀送给别人了?”
原本没好气嘟囔着“又叫这名字”的男子顿时噤了声。
钢铁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
还未说什么,村长另只手也放在肩膀上,虽然脸上带着面具,但钢铁冢明显感觉到那两只手在微微颤抖。开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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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掷地有声。
“给的好啊!”
钢铁冢:“?”
几十米开外的绿林深处,同样藏身于偏僻屋舍中的玉壶,正蜷缩在角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而在房间的另一头,半天狗也瑟缩着身子,紧贴着墙根蹲坐不语。
“太可怕了........无、无惨大人,求您让黑死牟阁下把炭治郎阁下带走吧。”
玉壶轻声喃喃道,音色发抖。
无惨本就因为实验毫无进展,心情烦躁,听到玉壶的声音时,原本以为对方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结果就这?
“没用的东西!”
夹杂着怒火的声音像是刀片反复切刮在玉壶的大脑上。
上弦伍蠕动着,身体整个滚成了球状。
“炭治郎捅你,那是你活该!顶着六只手,结果就杀了几个刀匠,要你能做什么!”
“属、属下..........”
“别给我找借口!”无惨尖锐地打断了玉壶的话,几十个器皿碎裂的巨响通过连接传了过来,玉壶的眼前也刹那间一片漆黑,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另一边的半天狗发出惊恐的尖叫声,紧接着又是一声熟悉的巨响,屋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你和半天狗要么给我带回青色彼岸花的消息,要么,就杀几个柱,否则就永远留在锻刀村吧!”
无惨的声音消散,过了许久,玉壶眼前不再漆黑,他后知后觉刚刚经历了什么,差点哭出声。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玉、玉壶阁下.......”半天狗的头也重新长了出来,他轻轻扭了扭脖子,仍然佝偻着身子,怯生生地开口:“还、还是赶紧去完成无惨大人交代的吧.......”
玉壶吼道:“说得倒轻松,你怎么不去!”
半天狗被这声音吓得瑟缩了一下,“我、我是本体,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行,空喜他们会、会帮忙的........”说着,还朝玉壶勾起了一丝难看的微笑。
可上弦伍偏偏从中品出了一丝得意。
玉壶:“..........”
看着一旁曾被他无比珍惜的壶,他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某种嫌弃。
为什么人家的血鬼术是分身,他的是放鱼啊!!
绿林里窸窸窣窣,剑士们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锻刀村。
“阿弥陀佛。”走在最前方的男子双手合十,混浊的白球流出两行清泪,表情悲悯,“我闻到了血液的气息,欸.......”
“悲鸣屿先生,我们现在就进村吗?”蝴蝶忍四处打量,她细细听取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香奈惠走到她身边,“太安静了,要小心些小忍。”
蝴蝶忍没好气地嘟囔着,“知道啦,好啰嗦啊,姐姐。”
香奈惠轻轻摇了摇头,这才看向悲鸣屿行冥。
“悲鸣屿先生,我们现在进去?”
也亏得这一路畅通无阻,连一只鬼的影子都没见到,他们才能比预想中的提早到达这里。
“如今已经天亮了,恶鬼不会出来作恶。”香奈惠眉头紧蹙思索着,“但我们还是应该尽快找到刀匠们,带他们搬离此地。”
“阿弥陀佛。”行冥轻叹一声,泪水止不住地从两侧脸颊滑落,白色混浊的眼睛直盯着前方,“昨晚传来的急报,一晚上,也不知会有多少生命遇害........”
香奈惠张了张口,看着男人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
“你、你们是鬼杀队的吗?”
一道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此时低迷的气氛,蝴蝶忍目光一凛,直射向声音来处,沉声质问:“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