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
窗外的雨势犹如倾倒的瀑布,雨水汇聚成水流,顺着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玻璃窗蜿蜒流下,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气息。
教导主任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伸手拉住窗户把手,“咔”一声,将铝合金窗户锁紧,转过身,关掉电脑的主机电源,随后弯腰拎起墙边的垃圾篓,准备出门倒垃圾。
“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在墙壁的阻门器上。
教导主任手里的垃圾篓晃动了一下,她抬起头,只见于浩宁气喘吁吁站在门口。
于浩宁的身体一侧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雨水一滴滴砸在干燥的地板上。
教导主任皱起眉头,板着脸斥道:“你这又是干什么去了?把办公室地板弄这么湿,进来也不知道喊声报告。”
教导主任放下手里的垃圾篓,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唰唰”几下,抽出几张面巾纸,轻轻擦拭着于浩宁湿了一半的头发,动作生硬却不失温柔。
于浩宁顾不得脸上的水珠,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喘着气,“主任,于浩磊往操场外面那栋在建的实验大楼跑过去了,他说……他说请您也务必立刻赶过去。”
教导主任的手瞬间停滞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将手里吸满水的纸巾扔进垃圾篓,转身就往门外冲去。
走出办公室,教导主任的语气里满是恼怒担忧:“你们兄弟俩,从入学报到第一天开始,就没让我省心过!”
教导主任在前,于浩宁在后,两人默不作声,穿行在教学楼走廊上。
教导主任步伐迈得稍大,瓶底鞋敲击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声音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到了楼梯拐角处,她甚至顾不上仪态,直接化作了急促的小跑。
“你哥去那栋大楼做什么,”教导主任一边跑,一边向于浩宁追问道:“后天就是初三和高三年级的毕业考试了,这种节骨眼上,他还要给学校添乱。”
于浩宁紧紧跟在后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也不知道,主任,我只是替我哥传话。”
教导主任咬紧牙关,偏过头,望了一眼走廊窗外肆虐的暴雨,没有再追问,而是继续加快了脚步。
当两人气喘吁吁冲到一楼大厅时,正好迎上刚准备回教室午休的人群。
人群之中,丁航手里拿着一把滴着水的雨伞,一眼就瞅见了教导主任和于浩宁两人,满脸疑惑地用手肘轻碰了一下身边的江悦。
“班长,你看,”丁航指着远处,说道:“于浩宁是不是又犯什么错了,他要跟着教导主任去哪儿?”
江悦顺着丁航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教导主任急匆匆冲进雨幕的背影,眉头微蹙,“不知道,教导主任好像特别着急,很少见到她跑这么快。”
就在围观的学生们交头接耳的时候。
“哗哧,哗哧。”
轮胎碾压积水的声音,从操场那边传来。
几辆警车碾过减速带,驶入了校园内的主路,但既没有拉响警笛,也没有打开警灯,就这样静静地开往修建中的实验大楼。
一楼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警车进来了!”
“出什么事了?连警笛都不拉。”
“教导主任和那个学生好像在往工地那边跑……”
或许是带着强烈的好奇心,几个胆大的男生率先做出了决定。
“——反正现在是午休时间,咱们也过去看看出什么事了吧。”
这句话宛如一颗火苗,点燃了教学楼里的人群。
走廊和大厅,甚至是二楼几个班级里还没开始午休的学生,听到楼下的动静,都纷纷放弃了午睡。
伴随着一阵阵雨伞撑开的声音,五颜六色的雨伞便围在一堆,冲进了雨中。
从教学楼俯瞰下去,几百名学生也远远跟在教导主任和于浩宁身后,涌入雨雾朦胧的操场。
整个校园,仿佛在这一瞬间,绽放出了一大片色彩斑斓的雨伞之花,浩浩荡荡,涌动不停,直朝着那栋修建中的实验大楼席卷而去。
在建大楼的十楼,狂风裹挟着暴雨,穿堂而过,绿色防护网不断扫向墙壁,发出鞭打的声音。
汤振拎着皮箱,孤身一人,站在中央。
汤禾峻穿着一件黑色雨衣,从承重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没有多余的话,汤禾峻上前便拽住汤振的胳膊,扯开汤振被雨水浇透的外衣,从他的胸口和后背一路摸索到裤兜的缝隙里。
确认完毕后,汤禾峻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你还挺老实,没有藏什么手机和录音设备在身上。”
汤振一言不发地看着汤禾峻,眼神中透露着凶光。
“钱呢?”汤禾峻的目光看向那个皮箱。
就在汤振准备开口的同时,一阵脚步声顺着楼梯间的水泥台阶传了上来。
只见伍泓浑身湿透,手里提着一根生锈的钢筋,喘着粗气,出现在十楼楼梯口。
看到伍泓的出现,汤禾峻的眼皮跳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藏在雨衣下的右手也悄悄摸向腰间。
“你慌什么,”汤振抹去眉骨上的雨水,盯着汤禾峻道:“那晚,伍泓之所以敢拿刀捅我,想必也是受了你的威逼利诱。凭伍泓的性格,他只敢在背后耍手段,没胆子当众杀人。”
汤禾峻松开了腰间的手,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
“既然你全都明白,我也没必要瞒你。”汤禾峻扬起下巴承认道。
汤振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嘲讽:“谁让你之前在电话里炫耀说只要有线索,就能联系上任何人,伍泓应该就是你顺藤摸瓜找出来的吧?”
“闭嘴,”伍泓咬牙上前,手里的钢筋直指汤振的鼻尖,“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今天就更不可能让你走出这栋楼!”
面对伍泓的凝视,汤振面色格外平静,他转过头,将目光落在汤禾峻的脸上。
“汤禾峻,”汤振大喊,加重了语气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去年为什么要从你手底下逃走吗?”
“还不是因为你这畜生忘恩负义!”汤禾峻怒骂。
“不,”汤振的声音几乎快压过雨声:“我只是受够了在你手底下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去年六月,你让我去换货的事情,那场粉尘爆炸,伤了一个无辜的学生。”
“还不是怪你自己愚蠢,”汤禾峻反唇相讥道:“从小到大,我让你办了那么多事,都没出过岔子,那次只是让你去掉包一个快递,你居然能捅出那么大的娄子。不过话说回来,当时你要是不逃跑,乖乖听我的话,我其实照样有办法保住你。”
“与其在你手底下被保护,我宁愿逃走,四海为家。”汤振双目赤红。
“说得那么好听,四海为家,结果你还不是偷偷去做了别人的儿子,”说完,汤禾峻伸出右手,不耐烦道:“废话少说,把皮箱拿过来,一分钱都不能少!”
“那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汤振紧紧攥着皮箱提手,大声道:“这次,你拿了钱就彻底消失,继续帮我把身份隐瞒下去。”
汤禾峻仰头大笑起来,“小子,你脑子进水了吧?你要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求我,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我当然有资格。”汤振眼神冰冷,他将皮箱扔到脚下,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一瞬间,红蓝的闪光瞬间映照在阴雨之中。
一阵连绵不绝的警笛声轰鸣而起,犹如一把利剑,撕裂了重重雨幕,在空旷的在建大楼里回响。
伍泓浑身的肌肉瞬间僵住,他瞪大了双眼,指着汤振嘶吼道:“你疯了吗?居然敢把警察引过来,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也是个逃犯!”
“我玩够了,不想再继续躲,”汤振掷地有声:“我宁愿去坐牢,你们两个畜生,也休想再威胁我!”
“混蛋!”伍泓怒吼一声,手里的钢筋狠狠砸向地上的皮箱。
拉链崩裂开来。
一张张废旧报纸,如同垃圾般,从皮箱里飞出。
漫天纸屑中,一部手机正亮着微弱的荧光,通话时间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他把手机藏在箱子里了!”伍泓冲着汤禾峻喊道。
汤禾峻嚣张的脸变得惨白,没来得及看伍泓一眼,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朝着另一侧的消防楼梯口疯狂逃去。
“别想跑!”汤振大喝一声,双腿发力,直朝汤禾峻的后背扑去。
汤振刚冲出去两步,伍泓便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直接扔掉钢筋,纵身一跃,抱住了汤振的腰。
两人重重摔在积满雨水的楼面上,飞溅的水花糊住了视线。
伍泓紧紧掐住汤振的脖子,汤振曲起膝盖,猛顶伍泓的腹部,两人在湿滑的青苔和泥水中翻滚着。
在十楼楼板边缘,连一块挡砖和半截护栏都没有,外面就是悬空的深渊。
在翻滚的角力中,伍泓双臂爆发出一股蛮力,狠狠将汤振朝着边缘的方向推了出去。
汤振脚底踩中了湿滑的青苔,重心瞬间失控,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却只抓到一团虚无的雨水。
汤振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被推出了十楼,悬在了空中,即将和暴雨一起坠落下去。
狂风在呼啸。
远处,一大片五颜六色的雨伞,正在持续涌向大楼外围。
教导主任正踩着水坑,急促往前赶。
突然,孟晓芸停下了脚步,手里的雨伞顿时掉在地上,她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指向五十米开外的空中,发出一声穿透雨声的尖叫:
“——教导主任,你看楼上,于浩磊要掉下来了!”
教导主任顺着孟晓芸所指的方向仰头望去。
灰暗的雨幕中,汤振的身体彻底脱离了十楼平台的边缘,直直向下坠落。
下坠的一瞬间,汤振猛然伸出右手,摩擦着绿色防护网,随后握紧手指,稳稳抓住。
顾不得肌肉拉扯的疼痛,汤振身子一甩,左手也抓住了防护网。
一瞬间,去年和于浩宁被围堵时的画面,又浮现在汤振眼前,他紧紧攥住手里的防护网,感受着那针刺般的疼痛。
只听“呲啦”一声,防护网难以承受汤振下坠的冲击,瞬间撕裂开一道几米长的口子,将汤振整个人悬吊在半空。
雨水砸进眼睛里,汤振咬紧牙关,视线下垂,透过脚手架的缝隙,眼睁睁看着汤禾峻和伍泓正顺着楼梯间向下逃窜。
汤振双手攥紧了防护网,在嘈杂的雨声中努力捕捉两人的脚步声,默数着节奏。
“一,二,三……”
汤振双腿在半空中蓄力摇摆着,借助身体摆动的惯性,鞋底终于蹬在了粗糙的水泥柱上,借着反作用力,双手扯着断裂的防护网,顺势朝一楼的出口轰然往下降去。
围观的学生惊慌失措,发出阵阵尖叫,纷纷用手遮住眼睛,不敢去看。
教导主任一把推开身前的人群,踩着泥水,往大楼下方冲过去。
一楼的楼梯口处。
汤禾峻刚跑下来,便被一个从半空中荡下来的阴影笼罩住。
汤振荡着防护网,借着下坠的千钧之势,在空中一晃,松开双手,精准横踢在汤禾峻的胸口上。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汤禾峻倒飞了出去,连带撞翻了紧跟在后的伍泓。
两人滚作一团,重重砸进满是泥泞的水洼里,汤振也一个踉跄,往后倒了下去。
刺耳的刹车声在工地外围响起,全副武装的警察们越过警戒线,冲入现场。
汤禾峻刚吐出一口泥水,企图爬起来,便被三名警察反押双臂,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扣紧了汤禾峻的手腕。
“你这个白眼狼!”汤禾峻脸颊贴着烂泥,面目狰狞,冲着汤振咆哮。
汤振没有理会汤禾峻,只觉得再看他一眼都是厌烦。
躺在地上,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汤振胸口剧烈起伏着,贪婪地感受着空气中的泥土芬芳。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教导主任被两名警员挡在警戒线外,只能声嘶力竭地哭喊:“你们快去救他啊,快去救于浩磊啊!”
医护人员拿着担架,冲下了救护车。
邢警官大步走到汤振身边,低头确认身份后,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银白色的金属环,铐住了汤振的双手,干脆利落。
汤振推开医护人员,双手撑着泥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我没事,”汤振干咳了几声,“我还能自己走路。”
汤振被邢警官押着,步伐沉重,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路过教导主任身边时,汤振和邢警官停下了脚步。
教导主任连忙抚摸着汤振的脸颊,不断滴落的雨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主任,对不起,”汤振垂下眼帘,声音沙哑:“是我骗了你这么久,其实,我不是于浩磊。”
教导主任愣在原地,声音发颤:“你在说什么呢,你今天是疯了么?”
汤振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急促道:“前年夏天,让于浩磊失踪的关键人物,就是伍泓。伍泓还在那晚毕业晚会火灾发生后,企图趁乱杀我,还好,他今天终于落网了。对不起,主任,我用于浩磊的身份骗了你和同学们这么久……”
教导主任踉跄着后退半步,胸口憋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唉,你啊,为什么今天又要让我再失去一次于浩磊?”
汤振咬住嘴唇,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邢警官,“邢警官,我弟和我妈什么都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把我的过去告诉过他们半个字,他们没有包庇我。”
教导主任静静看着汤振的模样,抹去眼角的湿润。
远处,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那男的是谁啊,居然能让教导主任这么失态?”
丁航撑着雨伞,目瞪口呆地望向汤振,吞吞吐吐道:“那……那不是磊哥吗?他还真敢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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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悦秀眉紧蹙,一脸疑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伍泓师兄也在那里?”
孟晓芸紧紧攥着伞柄,眼神慌乱,“于浩磊也被警察抓走了,怎么办?”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伍泓紧紧盯着汤振的手铐,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废铁片,发狂般刺向汤振。
好在邢警官眼疾手快,侧身一记鞭腿,直接将伍泓踹翻在地。
几名警察顿时一拥而上,将伍泓稳稳压在泥水里。
汤振稳稳站着,看向趴在地上的伍泓,“伍泓,你还真是狂妄自大!”
被按住的伍泓拼命挣扎,扭头看向教导主任,嘶声喊道:“教导主任,救我,救我!”
教导主任闭上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忍地转过身,不再看向伍泓。
“我的儿啊!”
人群之中,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雨幕。
只见伍泓的母亲头发散乱,冲破人群,不顾警员的阻拦,扑到了伍泓的身边。
母亲扬起手掌,一边哭泣,一边重重拍打在伍泓的后背上,“你怎么能做出这些事情?真是作孽啊,作孽啊!”
一名警察连忙上前,将濒临崩溃的伍泓母亲拉开。
伍泓双眼猩红,抬起头,冲着母亲吼道:“我凭什么不能做这些事情?你又凭什么说我作孽?我从小就比别人有天赋,要不是家里穷,我也可以去挖掘自己的潜力!都是因为你们,我才迫不得已去做这些事,你们又凭什么指责我?”
母亲捂着胸口,涕泗横流,“我们家虽然穷,可我和你爸,省吃俭用,也在努力准备你上平州大学的学费!”
“你懂什么,”伍泓打断道,声音近乎癫狂:“你知不知道平州大学的学费是多少?你知不知道在大学里面,需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你以为,光靠你们那点辛苦钱,就够我做我想做的事情了吗?”
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你也不能为了钱做出这些事情啊!你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要对得起自己!”
“我怎么对不起自己了,”伍泓昂起脖子,神色傲慢,瞪着所有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对得起自己的人!如果我没有作弊,如果我没有奖学金,我哪能有这么多钱?我让自己的天赋有了金钱的支撑,哪里对不起自己了?”
母亲指着伍泓,手指不住颤抖,“家里供你吃,供你穿,你去要那些来路不明的钱做什么啊?”
“光是吃穿就够了吗?上大学光是成绩好就行了吗?我再说一遍,你可以说我对不起任何人,但你不能说我对不起我自己!”伍泓声音嘶哑地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
旁边的警察缓缓上前,递上纸巾,想要将伍泓的母亲扶稳。
周围的其他学生也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撑着伞,静静看着这一切。
教导主任缓缓睁开了双眼,于心不忍地看向伍泓的母亲,紧紧抿着嘴唇。
伍泓的母亲拍着大腿,声音悲恸:“那你对得起我每天的起早贪黑吗?你对得起你爸在工地上流的汗吗?”
伍泓几乎是在咆哮:“你不准再跟我说这些话!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要让我背负这种愧疚?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起早贪黑,我就是看不惯你们用辛苦来道德绑架我!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听到这话,母亲双腿一软,跌坐在泥水里,绝望道:“狗不嫌家贫啊……”
伍泓歇斯底里,声音在雨中震动:“我不是狗,我是人,我是人!我为了考平州大学这么努力,于浩磊却可以轻轻松松说放弃就放弃,说出国留学就出国留学,他写的作文都是真实见闻,我写的作文只能凭想象编造,凭什么?我这两年,在学校作弊赚的钱,是你们的好多倍!”
母亲还欲继续哭诉,却被旁边的警察扶住了胳膊,拦至后方。
暴雨无情,冲刷着现场每个人的身体。
围观的学生们看着伍泓疯癫的模样,也开始议论起来。
孟晓芸裹紧了校服,忍不住开口道:“真没想到,伍泓师兄虽然是年级第一,却是个唯金钱至上的人。”
江悦叹了口气,轻轻摇头,“他真是太极端了,明明还有很多其他方法。”
丁航双手抱在胸前,叹道:“我突然觉得,我作为一个学渣,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孟晓芸朝丁航翻了个白眼,回怼道:“你就算了吧,又在为平时的偷懒找借口了!”
……
在众目睽睽之下,伍泓被两名警察强行押进了警车。
警戒线外,于浩宁的视线越过人群,始终追随着汤振的身影,喊道:“哥!”
在邢警官的押送下,汤振走到了另一辆警车前,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人群外的于浩宁。
汤振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朝于浩宁喊道:“浩宁!下午第一节课是地理课,记得去帮我给老师拿一下资料啊……”
大雨滂沱,于浩宁站在泥泞中,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用力点了点头。
汤振被押上警车,邢警官将车门稳稳关上。
于浩宁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雨水,随后走向伍泓的母亲,和教导主任一起,将她搀扶了起来。
就在这时,校长一身西装,手上撑着一把大伞,迈着慌乱的碎步,匆匆赶了过来。
教导主任抬起头,目光冰冷,语气如刀地对校长说道:“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千方百计维护的‘好学生’伍泓!”
校长右手一软,雨伞像是撕裂的船帆,摇荡着掉进水坑里,他看向警车里的伍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双腿一软,校长“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泥泞中,脏水瞬间糊满了他的西装。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校长双手摊开,仰天大喊道:“我的职称,我的职称啊——为什么你们不等高考完了再来抓他?为什么!为什么啊……”
听着校长的哀嚎,教导主任喘着粗气,指着校长的鼻尖吼道:“你简直是执迷不悟!我一刻也不想再和你这种人一起共事!”
说完,教导主任拉起于浩宁的手臂,转过身,朝四周撑伞围观的学生走去。
教导主任挺直了后背,声音洪亮,穿透风雨:
“所有学生,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这是我正式离职之前,在浥鸣二中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节课!你们不要忘了今天的所见所闻,都给我好好记住,一个人如果心术不正,会有什么下场!”
无人应答,但都默契地点了点头。
教导主任的目光,依次扫过前排每位学生的脸庞,扫过江悦的若有所思,扫过丁航的心有余悸,扫过孟晓芸的胆战心惊……
片刻后,教导主任迈开步伐,穿过学生们让出来的通道,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背影愤然而孤单。
警车和救护车闪着警灯,从楼下驶离。
操场外的学生,也都默默撑着伞,赶回教学楼。
盘旋在浥鸣县上空的雨云渐渐散去,连绵不绝的雨势终于要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