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当你开始像他 > 45.失控(下)
    凌晨一点半。

    浥鸣县城北医院外,绿化带的台阶上,几只夏虫已经提早发出了低低鸣叫。

    不知道于浩宁在这里坐了多久,他终于缓慢将头抬起来,泛红的眼睛周围只剩下干涸的泪痕,疲惫的神色和单薄的身形让他看上去像是空洞的躯壳。

    于浩宁双手撑着冰冷的水泥台阶,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紧绷而有些颤抖,踉跄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到了空无一人的马路边,准备打车回家。

    街道的另一头,偶然扫过两道明亮的车灯。

    一辆亮着“空闲”指示灯的出租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孤单地朝城北医院的方向驶来。

    于浩宁机械地抬起酸痛的右臂,冲着那两道灯光无力地挥了挥,这已经是他今晚招手拦下的第四辆出租车了。

    “吱——”

    出租车平稳刹停到于浩宁面前,副驾驶的车窗被摇下一半。

    于浩宁麻木地伸出右手,握住车门上冰凉的金属把手。

    就在准备拉开车门的短暂瞬间,于浩宁的左手下意识探进了裤兜,他的动作突兀地僵住了。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那部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

    于浩宁眼神一时变得慌乱,连忙又将右手伸进右边的裤兜,用力在深处掏了掏。

    ——只剩了一些零钱。

    于浩宁眼神失焦了片刻,他今晚坐了三趟出租车,身上的现金早已花差不多了。

    “小伙子,走不走啊,大半夜的站着吹风么?”车窗里,夜班司机看着车门外的于浩宁,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于浩宁低下头,眉头微蹙,声音干涩地朝司机道:“不好意思,师傅……我,我又不打算坐车了。”

    司机的脸色变得恼怒,瞥了于浩宁一眼,“莫名其妙,不坐车招什么手?耽误我拉活儿!”

    说完,司机粗暴地升起车窗。

    伴随一脚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轰”的声响,出租车迅速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人行道旁边,只留下了一团呛人的白色尾气,在路灯下缓慢地消散。

    于浩宁安静地看着那辆车远去,没有反驳,也没有情绪。

    街道两旁高大的行道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照在于浩宁凌乱的发丝上,他拉了拉肩膀上的书包,朝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偶有几辆汽车驶过,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凌晨夜色中留下深刻的痕迹。

    于浩宁沿着人行道缓慢地走着,像一座移动的孤岛,从县城的北边,不起眼地往南边挪动着。

    只是于浩宁不知道,在这同一时刻,在县城的另一个边缘,汤振也同样口袋空空地行走在另一条街道上。

    模糊的夜色中,两条孤单的轨迹,在密网般的街道上跋涉,指向家的方向。

    浥鸣县第二医院外侧的街道上,一辆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

    伴随着轮胎摩擦声,许艺岚将车停在了离门诊大楼入口最近的一个停车位上。

    一个惯性的摇动后,许艺岚抽出钥匙,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明亮的医院大厅,浓重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许艺岚扑到导诊台前,双手扒住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头发已经彻底散乱,几缕湿透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您好,请问……请问产房在几楼?”

    导诊台护士连忙答道:“在三楼,您从那边的电梯上去……”

    不等对方说完,许艺岚便冲进了刚好打开门的电梯。

    来到三楼妇产科外,许艺岚又匆匆找到护士站。

    “护士,护士,请问从二中送来的黎老师,在哪个病房?”

    值班护士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在电脑上查了一下,道:“您好,产妇黎烁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请问您是她的家属吗?”

    许艺岚眼神涣散地摇摇头,“不是,我……我儿子是她的学生,听说今晚是我儿子陪黎老师来的,请问我儿子现在在哪?”

    护士看了看走廊的方向,思索道:“今晚的确有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陪产妇来医院,应该就是您儿子,但是……”

    “但是什么?”许艺岚焦急地看向护士。

    “但是半个多小时前,您儿子已经离开医院了,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护士温和地解释道。

    许艺岚脸色愁苦,“那,那他为什么要离开医院呢?”

    护士一边回忆一边皱眉道:“好像是患者的丈夫和您儿子发生了矛盾,我们当时还去劝架了,但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您儿子离开了医院。也许他是回家了呢,您要不先回家找找看?”

    许艺岚疲惫地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低低道:“那请问黎老师的病房在哪里呢?”

    护士抿了抿嘴道:“产妇现在还不方便被陌生人探视,请您谅解。”

    许艺岚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凑近问道:“等等,您刚才说,您只看到了一个男生吗?”

    护士认真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许艺岚皱眉道:“怎么会这样……我现在谁也联系不上。”

    护士劝慰道:“或许您孩子的手机关机了呢,您两个儿子都是产妇的学生吗?”

    许艺岚木讷地点了点头,“嗯。”

    护士神色稍微缓和道:“那请您放心,既然是高中生,可能他们现在已经自己回家了。昨晚产妇刚被送来的时候情况确实比较紧急,我们也没太注意同行人员,非常抱歉,希望您谅解,但现在已经过了零点,您可以先回家看看,或者去几个您儿子可能会去的地方找找,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考虑报警处理。”

    许艺岚没有再说话,只是麻木地冲护士点了点头,“好的,谢谢,谢谢……”

    从产房回停车场的短短几十米,许艺岚走得踉踉跄跄,她单薄的外套在凌晨两点的冷风中被吹起了衣角,背影透着一股仿佛随时都可能被彻底压垮的疲惫与无助。

    拉开车门,许艺岚沉重地跌坐在驾驶座上,“砰”地一声关紧了车门。

    外面微弱的风声也被车门隔绝开来,车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许艺岚颤抖地插上了车钥匙,却没有立刻拧动,只是颓然地向前倾倒,将布满疲惫的脸伏在了冰冷的方向盘上。

    车窗外,停车场的灯光清晰地照亮了许艺岚脸上早已风干的泪痕。

    在这个狭小又昏暗的空间里,许艺岚无精打采地趴在方向盘上,偶尔传出一两声鼻腔的吸气,就这样,一动不动,等待了五分钟。

    仪表盘旁边,电子时钟无声地跳动着。

    许艺岚缓慢地直起了身子,抬手按揉了几下太阳穴。

    再次睁开眼睛,看向挡风玻璃外深不可测的黑夜,许艺岚眼底的空洞与无助渐渐散去,她拿出仪表盘下面的纸质地图,用笔在上面圈出了两家网吧,随后又圈出了浥鸣二中后山上的废弃天文台。

    再次确认了一遍路线,许艺岚咬了咬牙,一把挂上了前进挡。

    伴随着发动机的一声轰鸣,汽车在二院的停车场里甩过一个急弯,再次冲进了浥鸣县浓重的夜色之中。

    许艺岚驾驶着汽车,在凌晨的街道上无助地穿梭着,她的双眼不停地看向空旷的人行道,企图寻找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夜色中,一片寂静。

    浥鸣县北边,于浩宁沉重的身影缓步往香樟大道挪去。

    另一边,汤振迎着冷风的方向,低着头,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头。

    两条街道,在远处的一个路□□汇。

    微弱的月光下,路边的连排房屋在路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夜风吹得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汤振继续朝前方的交叉口走去。

    风声里,还夹杂着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汤振终于走到了路口,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也停在了不远处。

    低着头,汤振看见了脚下的人影,那人影被路灯拉得颀长。

    顺着人影望过去,汤振也慢慢将头抬了起来,直到看清不远处默默站着的于浩宁。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个路口,静静望着彼此。

    又一缕夜风吹来,将于浩宁凌乱的发丝轻轻扬起。

    终于,汤振拉扯着麻木的嘴角,冲于浩宁强颜笑了笑,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走到离于浩宁还剩一步的距离时,汤振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问道:

    “怎么这么巧,又在这里遇见你了。”

    于浩宁的眼神这才恢复一丝活力,他看了看四周,疲累地笑道:

    “好巧,这里是我们第一次偶遇的地方。”

    汤振看向于浩宁的双眼,缓缓抬起右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又擦了擦他眼底的泪痕。

    于浩宁亦没再说什么,只是直直地盯着汤振,像是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但又没有开口。

    像是兜兜转转大半年,在这张庞大的网里碰得头破血流,又狼狈地回到了这个原点。

    周围的虫鸣打破了这一丝短暂的宁静。

    汤振咽了一口唾沫,喑哑道:“对不起。”

    于浩宁眼睛微动,却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和汤振并肩走着,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是我太自作聪明了,”汤振苦涩地笑道:“没想到被伍泓反咬一口,还害得自己被教导主任开除。”

    于浩宁低低回应道:“教导主任也许只是一时气昏了头,反正监控、字迹和沈言峰的证词都在那里,等学校冷静下来查清楚了,事情……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汤振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叹道:“但有一件事,始终无法回转。”

    闻言,于浩宁顺势向汤振看去,目光停留在了汤振泛红的左脸上,“你……你的脸,怎么了?”

    汤振摇了摇头,用手在脸上擦拭了一下,道:“黎老师老公打的。”

    “他怎么能打人呢?”于浩宁眼神里满是关切。

    汤振咽了口唾沫,“无所谓了,就当是挨了一巴掌让我想清楚了吧。浩宁,我……我终究不是于浩磊,哪怕我穿上他的校服,哪怕我模仿他说话的语气,做事的动作,我也演不好他。我只是一个从小在泥沼里长大的人,不配拥有这么干净的家。”

    于浩宁的身体轻微地僵了一下,步伐也慢了下来,他看向汤振的侧脸,问道:“那你……又要退回去,做回曾经的自己吗?”

    “我不想回去,”汤振仰起头,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但我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可能我的底色就是坏的吧,如果继续留下来,只会让你们陷入危险之中。”

    于浩宁咬了咬干裂的嘴唇,眼底泛起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哥,之前,我怪你做事太冲动,我嫌你演得不够好,容易穿帮。后来,我又觉得不能那么自私,应该允许你保留一点自己的底色。但为什么我这样想以后,你反而想走了……”

    “因为我担心,”汤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又不是什么好人,万一我的仇家找上门来,岂不是平白无故把你和爸妈拉进泥潭里,我怕伤害了你们。”

    于浩宁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街头,应道:“但你也保护了很多人,不是么?”

    汤振有些固执地侧过头,声音被夜风吹得破碎:“算了,我从头到尾就是个洗不白的坏人,之前想要演一个好人,是我痴心妄想了。”

    于浩宁不再说话,任由风声代替自己的回答。

    两人经过灯影昏黄的街头,往家的方向继续走去,往来的车辆发出刺耳的轰鸣,是夜色中最突兀的存在。

    已是凌晨三点,许艺岚仍驾驶着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

    许艺岚双眼熬得通红,几乎快要睁不开,但仍紧紧盯着挡风玻璃外深邃的景色,不敢松懈一丝一毫,跑遍地图上圈出来的地方,想要找到汤振和于浩宁的身影。

    然而——

    来到第一间网吧。

    没有。

    来到第二间网吧。

    也没有。

    爬上学校后山的废弃天文台。

    还是没有。

    许艺岚颓然地坐了下来,坐在当初汤振和于浩宁待过的那个台阶上。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灯火,整个浥鸣县还在沉睡着。

    许艺岚缓缓站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后山走了下去,又重新回到车上,将山脚下的冷风关在了车门外。

    许艺岚双手捂住脸,在安静狭小的车内,颤抖着肩膀,默默抽泣。

    一分钟后,许艺岚深呼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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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身子向后仰去,靠在了椅背上,她冷冷地抹了抹眼泪,再次发动了汽车。

    将方向盘打了几个来回,许艺岚绕到了二中后街附近。

    这里有一栋在建大楼,虽还未完工,但已经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了。

    汽车停在了泥泞的工地外。

    推开车门,许艺岚连手机也没拿,像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顺着在建大楼粗糙的水泥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每往上走一层,风就猛烈一分。

    终于,登上了顶楼空旷的平台。

    凌晨四点,楼顶的风将单薄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许艺岚麻木地将脸转向市中心的方向,颓然地坐在了粗糙水泥灰地面上。

    整个浥鸣县此刻就在脚下,灯影幢幢,房屋鳞次栉比,遍布各处。

    远处的天际线,似乎已经开始出现一缕鱼肚白。

    许艺岚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没有大喊,也没有再流泪,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坐在在建大楼的顶层,任由迎面的冷风肆虐扰乱她的头发。

    在这个高耸到能俯瞰整座沉睡县城的楼上,许艺岚仿佛被一股庞大的无力感吞没,与无边无际的夜色融为一体。

    同一片深邃的夜空下,老城区的主干道上,汤振和于浩宁正一步一步朝着熟悉的街道靠近。

    终于,两人默契地在那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草丛里,几声微弱的虫鸣隐隐传出。

    看着汤振沉默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于浩宁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哥,你推开这扇门,进去后,就直接坦白你的身份吗?”

    汤振捏着钥匙的手指在半空中短暂地停顿了一秒。

    没有说话,只是在那盏极昏暗的声控灯下,缓慢却又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咔嗒。”

    钥匙转动,防盗门被缓缓拉开。

    迎接两人的是一片黑暗,许艺岚和于强的卧室门紧闭着,整个客厅一片漆黑的寂静。

    汤振敏锐地皱起了眉头,借着门外的光线,目光扫过了玄关的鞋架,紧接着又转身看向了门外的小院。

    “车不见了,咱妈的鞋也没在这里。”汤振的脸上闪过一丝强烈的错愕。

    于浩宁大惊失色,“妈肯定是联系不上我们,一个人开车去外面找了。”

    说完,连客厅的灯都来不及开,于浩宁慌乱地冲到电话旁,一把抓起座机听筒,用力地按下了许艺岚的手机号码。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漫长冰冷的等待音,直到自动挂断。

    于浩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执拗地连拨三次,依旧无人接听。

    当然,汤振和于浩宁还不知道,他们疯狂拨打的手机,此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几公里外的车里。

    车停在泥泞的工地外面,许艺岚则独自坐在楼顶,发丝微微扬起,双目无神地眺望着远方。

    凌晨五点。

    遥远的天际线,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许艺岚眨了眨干涩发红的双眼,对着远方逐渐亮起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

    良久,许艺岚吃力地站了起来,沿着粗糙的水泥楼梯下了楼,重新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

    她空洞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微亮的手机屏幕:

    [未接来电:家座机(4)]

    在看清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座机号码的瞬间,许艺岚原本僵硬的身体,像是触电一般迅速伸出了右手。

    她慌乱又笨拙地用发抖的手指点开屏幕,连忙拨了回去。

    “嘟——嘟——嘟——”

    电话那头,迅速接起了听筒。

    “妈!你在哪儿啊?”听筒里传来于浩宁带着重重鼻音的呼喊声。

    这鲜活的声音,击碎了许艺岚强撑一整晚的坚硬的外壳,她的眼泪汹涌地砸在方向盘上,声音哽咽:“浩宁……浩宁,你和你哥去哪儿了,你们没事吧?”

    “妈,我们没事,今晚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我们现在已经到家了。”

    于浩宁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强行压制住情绪,关切道:

    “妈,你慢点开,别着急,慢慢回来,我们在家等你。”

    许艺岚捂着嘴,嗓音被压迫得极细:“好,好,妈妈马上就赶回去。”

    许艺岚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挂断了电话。

    伴随着引擎的再次轰鸣,汽车在工地的泥浆中粗暴地甩过一个弯,像一支利箭,朝着远处驶去。

    客厅里。

    于浩宁沉重地放下座机听筒,缓慢转过头,看向次卧的方向。

    黎明前的微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十分钟后。

    伴随着拉链拉动的细微声音,汤振换回了大半年前初来时穿的那件衣服,右手拎着一个不算大的帆布包,沉默地站在次卧门口。

    于浩宁颓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泛红的双眼看向了眼前随时准备融入黑暗的汤振。

    “你想好了吗,”于浩宁声音沙哑:“你是不是真的要走?”

    汤振放下帆布包,从次卧走了出来,站在了于浩宁的身前。

    听到于浩宁的话,汤振的呼吸似乎也微弱地停滞了一秒,这个短暂的瞬间,好像连心脏也有一种硬生生撕裂的痛楚。

    汤振抬手擦了擦鼻尖,将眼底压了压,“浩宁,谢谢你和你爸妈,你就……替我对他们说声‘对不起’吧。”

    言毕,汤振低下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于浩宁,准备转身走向次卧。

    于浩宁头也没抬,却抬起手,精准地握住了汤振的左臂。

    汤振身体一颤,低头看向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指关节握得阵阵泛白。

    于浩宁咬着嘴唇,侧过头去,将泛红的双眼转向另一边。

    谁也没有再说话。

    感受着手臂上那股温热的力量,汤振僵硬的身体在原地定住。

    一秒,两秒。

    最终,汤振咬紧了后槽牙,摇了摇头,还是迈开了步子,朝次卧走去。

    汤振将自己的左臂硬生生从于浩宁的手里抽了出来,任由左臂上留下一道发红的痕迹。

    在昏暗的晨光中,汤振走进了次卧,背对着于浩宁,将那个沉重的帆布包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