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当你开始像他 > 2. 危机
    被汤振拒绝后,深夜,少年独自一人回到了家中,书包一扔,便躺上了床,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砰砰砰。”

    “于浩宁,起床了,”母亲敲响了少年的卧室门,叮嘱道:“等吃完早饭,还要带你爸去医院复查呢。”

    于浩宁揉了揉红肿的双眼,起床吃过早饭,便收拾好东西,和母亲一起,推着轮椅上的父亲,来到了浥鸣县最好的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诊查室里。

    于浩宁的思绪慢慢从昨天和汤振的偶遇中抽离,转而放在了父亲的病情上。

    医生看着于浩宁父亲的检查结果,专心致志道:“从这几个月的检查情况来看,病人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从他的语言、记忆和反应等方面来看,我们还是倾向于认为他是大脑受到了损伤,现在确实也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了。不过还好,病人的意识还是比较清醒的,只是因为失忆等症状,可能没办法和你们沟通。但是他的行动能力没什么问题,只是腿受伤了,需要坐轮椅,身体其他部位的活动没什么问题。”

    “大脑功能还有把握恢复正常吗?”母亲的语气有些焦急。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我们没有办法保证,如果确实如你们所说,病人有时似乎能想起来什么,那我们可以认为他的失忆症没有很严重。当然,现在的重点还是先把车祸造成的腿伤恢复,平时在家里,可以多做一些康复训练。”

    母亲叹了叹气,对于浩宁说道:“难道真的只有找回你哥,你爸才会好起来么?自从一年前你哥失踪后,你爸整个人就意志消沉,结果自己开车出了车祸,搞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总看到你爸表面上坚强,没注意到他心里其实……”

    于浩宁走上前,扶着情绪低落的母亲。

    一声电话铃响,打断了母亲的自责。

    母亲拿出手机,脸上的悲伤瞬间转变为焦虑,“喂?哦,我现在在医院呢……公司那边的事情我下午会立刻去处理,请稍微等一下……对,对,你们放心,这个环节由我负责没问题。”

    一边打着电话,母亲一边走出了诊察室。

    于浩宁望着缓缓关上的房门,压低着声音问医生:“医生,请问如果经常给我爸讲以前的事情,他恢复的可能性会大一点吗?”

    医生皱了皱眉,“这也比较难说,因为这方面的理论确实缺少实际案例来支撑。”

    于浩宁仍不想放弃,追问道:“如果……万一真的能有那样一个人,能让我爸想起一切呢?”

    “或许有吧,”医生答道:“很抱歉我们也没办法给出确切的答复,但是您可以在合理适度的范围内尝试一下,毕竟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但是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逼迫患者,不要给他太大的精神压力。”

    于浩宁若有所思地看着轮椅上的父亲,诊察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房门被打开,母亲脸上挂着疲惫的笑意走了进来,“在聊什么呢?”

    于浩宁起身走向轮椅上的父亲,“哦,没什么,问了医生一些平时和我爸沟通可以用的方法和技巧。”

    母亲朝医生道了谢,便和于浩宁一起将丈夫推出了诊察室。

    一路无言。

    从医院回到家还未到中午,于浩宁将父亲扶到了沙发上坐好。

    母亲在玄关旁边用抹布轻轻擦拭着柜架上的照片,一周没打扫,上面已经有了少许灰尘。这些照片每张都用玻璃框装了起来,摆放精致,母亲轻拿轻放,生怕不小心碰碎了哪个相框。

    其中一张照片是于浩宁一家四口的照片,拍摄这张照片时,于浩磊还未失踪,两兄弟和父母一起在草地上野餐,明朗的微笑挂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一家人其乐融融。

    正当母亲将这张照片拿起来,放在手上轻轻擦拭。这时,父亲的目光投了过来,脸色也跟着变得焦急。

    于浩宁看着神色陡然变化的父亲,又看了看母亲手中的照片,眼里闪过一丝轻微的喜悦。

    “妈,”于浩宁喊道:“你把那张照片拿过来给爸看看吧。”

    母亲迟疑片刻,将信将疑地拿着照片走了过来,将照片小心翼翼地递给丈夫。

    于浩宁的父亲接过照片,双手紧紧攥着玻璃相框左右两侧,不肯放手。

    于浩宁谨慎地指着照片中的哥哥,问父亲道:“爸,你认识这个人吗?”

    父亲茫然地看着照片中的于浩磊,轻微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于浩宁睁大了眼,看向父亲的眼神中满是鼓励,但父亲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母亲摸了摸鼻尖,双眼泛红,躲进了于浩宁的卧室。

    卧室里布置得很温馨,两张床分别放在卧室两侧,书桌上摆满了各种学习用品,墙上贴着海报和一些奖状。

    于浩宁的床靠近窗户,于浩磊的床则靠近卧室门。

    母亲缓缓行至于浩磊的床边,尽管于浩磊失踪已经快一年,但母亲扔每个月换一次床单和被套,墙上的海报也定期擦拭,一尘不染。

    母亲侧身坐了下来,抚摸着于浩磊的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眼泪顺着脸庞滑下。

    卧室房门被推开,于浩宁走了进来,走到母亲身边坐下,“妈,你别伤心,哥哥一定会被找到的。”

    “可是,这都快一年了。”母亲轻声抽泣。

    于浩宁抿了抿嘴,“那也没关系呀,现在一切还没有定论。妈,咱们不要提前伤心了,纯纯折磨自己。”

    母亲还想要说什么,客厅的一阵手机铃声,又打断了这片刻的安静。

    母亲抬手擦了擦眼泪,强颜笑了笑,对于浩宁说了句“好好学习”,便走出卧室接电话去了。

    看着母亲的背影,于浩宁也缓缓在哥哥的床上坐了下来,望着墙上贴着的各种海报,眼神逐渐坚定。

    于浩宁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母亲,搬过旁边的椅子,站了上去。

    一张,又一张,于浩宁将墙上的海报揭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海报撕裂的“咔嚓”声,带着一些墙灰,簌簌掉落。

    两分钟后,也许是听见了卧室的动静,母亲打开门,走了进来。

    刚进卧室,母亲便看见了踩在凳子上的于浩宁。

    “你在干什么,”母亲眼眶泛红,惊恐道:“你快把海报贴回去,那是你哥哥之前最喜欢的,你快给我贴回去……”

    说着话,母亲连忙将手机扔在地板上,便蹲下身,将揉成团的海报一张一张展开。

    于浩宁从凳子上走了下来,蹲在地上,抢过母亲手里的海报,关切道:“妈,你别捡了,哥他已经失踪了,你看清一点啊,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了,妈。”

    母亲泪眼婆娑,双手扶着于浩宁的肩膀,“万一你哥回来了,看到这些海报都被撕掉,他会伤心的。”

    于浩宁的泪水亦夺眶而出,“那他就回来啊,不管是伤心也好,生气也好,他倒是回来啊。”

    于浩宁将身子扑向母亲,伏在母亲的肩膀上,“妈,你要相信,我哥一定还活着,他肯定会回来的,他早晚有一天会回来的,你要清醒一点,妈……”

    母亲亦恸哭失声,“你们都不懂我,你们根本不懂我,你们只会叫我清醒,叫我不要沉浸在过去……”

    刺眼的阳光被一片乌云挡住,卧室里顿时黯然了下来。

    母亲抽泣道:“我的儿子不见了,我看着他的东西回忆过去,这也有错么?”

    于浩宁擦了擦眼泪,“妈,但是你要勇敢面对现实,我会替你照顾好爸,我会好好读书,不让你担心。”

    母亲也紧紧搂着于浩宁,“我好想让你哥回来,哪怕你们俩还像小时候那样调皮,哪怕你们俩偶尔会让我操心,我都愿意,只要能让他回来……”

    于浩宁紧紧抿着嘴,“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哥哥会回来的。在他回来之前,你就暂时忘了他吧,好吗?”

    母亲大口喘着气,呼吸渐渐平复,“对不起,浩宁,是我没照顾好你,也没照顾好你哥。”

    于浩宁的脸上再次流出两道清泪,“妈,你做得很好,你是最好的妈妈……”

    安静的卧室里,手机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母子俩紧紧拥抱在一起,任由那些酸涩的眼泪肆意流淌。

    卧室里的抽泣声渐渐停止。

    母亲接过于浩宁递来的纸巾,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调整好呼吸节奏,缓缓走出了卧室。

    午后,天气依旧炎热,街上的热浪扭曲着路边的草丛。

    于浩宁和母亲一起照顾了父亲午睡,随后便独自一人来到街上。

    在不同街口徘徊间,于浩宁又来到了昨天和汤振偶遇的街口。

    烈日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当中,于浩宁慵懒地走着,似乎漫无目的,又似乎在期盼着谁。

    只是,盼来盼去,于浩宁始终没有再遇见昨天那张熟悉的脸。

    “如果……万一真的能有那样一个人,能让我爸想起一切呢?”

    上午询问医生的话,此时此刻,又回响在于浩宁的脑海中,但灼热的日光又将他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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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绪拉回现实中来。

    继续在街上闲逛,漫无目的。

    忽然,就一瞬间,于浩宁的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是昨天那个熟悉的身影!

    于浩宁连忙加快了脚步,朝汤振的背影喊了一声:“喂,同学……”

    汤振转头一瞥,是昨天那个奇怪的少年:这可真是“来者不善”啊!

    想到这,汤振拔腿就跑,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巷子里。

    躲在巷子里的汤振大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看,确定已经甩掉了于浩宁,才放下心来。

    汤振刚长舒一口气,就看见了墙上贴着的一张通缉令。

    只见上面画着一张肖像画,与汤振有三分相似。

    此外,通缉令上还写着“此人高度疑似与6月19日雁清街速美捷快递店铺火灾有关”,并用草图标注了嫌疑人的大致逃跑路线。

    汤振一把撕下通缉令,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下水道里,又用力踩了一下排水沟盖板。

    缓了几口气,汤振才慢慢走出巷口。

    巷口外,是一条宽阔的马路,此时车流正少。

    突然,左边远远出现一个警察,恰好冲着汤振的方向喊了一声:“站住!”

    汤振只觉得双腿一软,但旋即又恢复了力气,他立刻拼劲了全力,往右手边跑去。

    虽然下午的日光温度逐渐凉了下来,但汤振只觉得背上如炙烤一般,逼着他马不停蹄地往前跑。

    贴着路边的围墙跑了两百米左右。

    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猛然将汤振抓进一扇铁门里。

    汤振眼睛一花,顾不得右臂的疼痛,便看向捉住自己的人——竟是昨天那个少年!

    “你怎么又在这儿?”汤振把声音压得极低。

    于浩宁连忙“嘘”了一声,将右手食指放到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来不及多问,汤振屏住呼吸,跟于浩宁一起躲到了门后面。

    两人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警察脚步匆匆,经过铁门外,继续朝马路右手边跑了过去。

    过了大约30秒,汤振才敢缓缓探出脑袋。

    只见街道远处,那名警察制服了一个拿着水果刀的男子,正把男子压在马路上,熟练地给他戴上手铐。

    看到这个画面,汤振收回了身子,坐在水泥地上,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于浩宁开口问道:“你害怕警察吗?”

    汤振抬起眉,看着于浩宁天真的眼神,苦笑了一下,“没,没,我刚才是帮警察追小偷来着。”

    于浩宁鼓气勇气反驳道:“你明明就是误以为那个警察在追你,刚才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汤振抿了抿嘴,揉着还有些酸痛的右臂,嘟囔道:“那你还问我……”

    “我只是觉得你有事瞒着我嘛。”说完,于浩宁坐了下来,靠在汤振的右边,任由地上的灰尘沾在自己刚买不久的新款短裤上。

    汤振听得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什么叫我有事瞒着你呀?我们才刚认识一天诶,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叫于浩宁。”

    “呃……不是,我的言外之意是,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汤振解释道。

    “那是因为你昨天不听我解释,”于浩宁话锋一转:“所以你昨天下午过后去了哪儿?我看你往港口那边走了,以为你要离开我们县城。”

    “我确实准备离开,”汤振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但还是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可我联系的船夫说,他有一批货推迟了,昨天出不了海,我只能等几天再走。”

    于浩宁看着汤振有些狼狈的脸庞,问道:“你一定要走吗?”

    “对呀,”汤振沉默片刻,侧过头笑道:“你也说了,我怕警察嘛。”

    远处的港口遥遥传来几声轮船汽笛的轰鸣,冲淡了下午沉闷的暑热。

    于浩宁下巴一昂,拍了拍汤振的手臂,兴奋地说:“如果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不怕警察呢?”

    汤振被这话勾起了好奇心,看向一脸认真的于浩宁,问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于浩宁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吧?”

    汤振也心软了下来,“行吧,行吧,那个……我叫汤振。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但你得顺便帮我揉一下右边手臂,你刚才一下把我拽进来,扯得我好痛。”

    于浩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喜悦,双手捏着汤振的右臂,“行啊,我给你揉,你要认真听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