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朱简辞弯下去的脊背,问星不由得心疼。

    二人相识于奶娃娃时,相知在蹒跚学路那一年。

    即便是路都走不稳的年纪,朱简辞的小腰板也都挺得笔直。哪怕是每次旧病复发,疼得不能自已时,他也不肯弯下背。

    现在的师兄该有多痛啊,他不知道、不敢想,只能心疼他。

    “来来来,师弟陪师兄喝,一个人喝酒多无趣,让我看看,师兄背着我藏了什么好酒!”

    问星扬起嘴角,一副痞痞的德行坐到了朱简辞的对面,自顾自地拿个酒杯,自己斟上,咚地在朱简辞的酒杯边沿撞一下,一饮而尽。

    “酒真是不赖!”的确是好酒,只是染上了苦涩。

    朱简辞也端起酒杯饮尽杯中酒。

    “师兄,我今日突然想起一件趣事。”问星身体略前倾,贴近朱简辞,挑动眉头。

    “哦,何事?”朱简辞并无兴趣,也无心思。

    问星如何会管那么许多,只要话不摔在地上,那就能继续聊,即便摔在地上又如何,不是还能自己捡起来吗?

    “哈哈哈,师兄,那这事说来可是有些年头了,怕是你未必会记得了呢!”

    问星故作洋洋自得状,想要引起朱简辞的兴趣。

    然而,现在除非是宋羡站在他面前,否则,说什么都有如秋风过耳。

    “那就,说来听听吧。”朱简辞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

    “哈哈,那我就娓娓道来了!”说着问星手一拍桌面,如同说书的一般。

    “你七岁、我六岁那年,领着几个师弟一起沿着小溪到了后山,竟然意外发现了山洞,洞外密布了野兽进出的脚印。”

    朱简辞是有印象的:自己七岁那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呢?

    小师弟们看到野兽脚印都害怕了,扯着咱俩的衣角就要回去。同时也隐隐听到微弱的呜咽声。

    当时我也是生了退意的,而你却坚持那个声音并不像是兽类的幼崽,坚持要进去查看。

    我自然是不想的,可是更不想你一个人涉险,心惊胆战的陪你一起进去了,然后我们就看到了襁褓中的卜忧。”

    “嗯,是有这么回事。”朱简辞知道问星想说什么。

    “回来师父说这个婴孩命相不凡,将来会在你危难之时,破你之忧。师兄,当年你只有七岁,便能克服心中恐惧,坚持己心,而如今又怎么了呢?你又如何知道,进一步就不是福呢?”

    问星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最为心细,也最为了解朱简辞。

    朱简辞想说,此时非彼时。

    可是人在艰难做抉择时,往往更希望有人能帮自己敲上一锤子,甚至有些人宁愿期冀于玄学。

    自己说服不了自己,就想着有人能帮着自己一起说服自己。

    可是这一次,是宋羡的性命,有可能是她的满门,他不能自私。

    “我……”然而,朱简辞还是犹豫了。

    没有了宋羡,他的心便破了一个大洞,风在洞里呼啸来呼啸去,周身冷痛。

    “咚咚咚!”房门被冷不防被狂拍着,竟然就敲开了。

    “师兄,今晚带回来的庆国杀手都死了。”

    宿命猝不及防的把自己闪进来了,连着迈出了两三步后,才稳住身形,眼看着就要上桌了。

    朱简辞顿时想到了一个人:“问星走后,还有谁去过地牢吗?”

    “并没有,守地牢的师兄弟也并未再进去。”宿命也有点难以置信,无人进出,怎么就死了呢?

    “走!去看看!”朱简辞脸色微沉。

    几个庆国杀手已然没有价值了,并没有让他们活过明天的打算。

    可是,如果有人心虚,那就不同了,忌惮的自然就多了。

    只是他也很好奇,是如何动手的呢?

    沿着地牢台阶而下,隔着掩鼻口的湿帕子,朱简辞敏锐的察觉到,浓重的霉腥味里似乎多了一丝什么味道。

    仔细辨认后,他并未迟疑的把帕子拿下来。

    “师兄!”问星瞬间慌了,忙不迭的把自己口鼻上的湿帕子盖在朱简辞的口鼻上。

    “无妨,这种毒的毒性很强,时效却很短,这会儿已然无事了。”朱简辞略有些嫌弃的推开了帕子。

    师兄知道你待师兄一片真心,可是毕竟两个大男人的,大可不必如此。

    “师兄不是疑心有毒吗?”问星只当没看到朱简辞眼中的嫌弃。

    “理应是毒雾。”朱简辞也略感不解,似乎不太可能,连个窗子都没有,如何投毒雾。

    朱简辞蹙眉加快了脚步,三个牢笼里关押的人无一幸免,七窍流血,双手紧紧按着胸□□着拉进领口。

    “七窍流血,胸痛窒息。”问星上前查看后,回头和朱简辞说。

    “有趣,庆国的杀手,竟然死于庆国的毒药。”朱简辞心中的答案确定了。

    看来即便是没有宋羡,望月也是会与庆国勾结在一起的,他们之间一定是有其他的牵绊,是什么呢?

    而这个羁绊,是他和庆国都害怕暴露的。

    “不曾有人出入,是如何投毒的?”问星不解,朱简辞又何尝不是?

    然而,在转悠到第三个牢房的时候,朱简辞有答案了。

    在牢房靠近墙的位置,有细碎不太明显的新土。

    “你看那里。”朱简辞抬起头来,指向头顶。

    顺着朱简辞手指的方向,问星仔细端详了许久,挨着墙的缝隙处,居然有一个小手指粗细的洞。

    只不过地面处被堵上了,不透风也不透光,才不容易被发现的。

    “定是师门中人……”问星话未说完,因为已经心寒。

    “这是要需要花些时间,才能准确把握外面的位置和里面石头的缝隙吻合。”看来望月这个心思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自己果然是一叶障目了,想通其中关键,他想要立刻去将军府,一刻都等不得。

    “此事交由给你,回灵济宫把情况说给师父。”说完转身就走。

    “师兄去哪?”问星一把拉住他。

    “我有事出去一趟。”朱简辞一刻都等不了了。

    “天已微亮了,师兄再走墙是不是不太好啊?不如再等等,白日里从门走?”问星怎会不知他为何着急。

    朱简辞鲜有白日里来将军府,烈日下略眯起眼,抬头看向烈日下黑底金字的匾额竟然有些陌生。

    陆柒上前叩响厚重的朱漆大门,呲牙咧嘴的扣环,看在朱简辞的眼中竟有些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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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讽的味道。

    也难怪,自己的确可笑,如何就被梦境左右了思绪呢?

    门房打开门的一瞬,看到了朱简辞和陆柒,是有些不敢认的,哪怕看到陆柒时,多少能猜到了是谁。

    可是,咱们这位殿下,多年来虽然大大小小的玩意儿没少送,那都是遣人来送,何曾亲自来过?

    直到听见陆柒拉长的细音儿,才如同初醒般噗通的跪拜在地上。只是跪在门口,不起来也未让开。

    门房心里紧着敲鼓:今天是什么日子,探花郎一大早就登门了,早膳是在将军府用的。这会儿平时从不登门的太子殿下也来了。

    是能进还是不能进,能不能的他也没那个狗胆挡着殿下啊,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当朱简辞是来找将军的。

    “殿下,请随小人来!”说着朝着一边年纪小的门房使眼色:“去通禀将军、夫人太子殿下驾到。”

    小门房心领会神,一溜烟的往内院跑去。

    “我并非来找宋将军,你家姑娘可在?”朱简辞看着他俩眉来眼去、胆战心惊的样子,心下好奇。

    “姑娘,姑娘自然是在的。”门房略有些支支吾吾。

    “我去前厅等着,去通禀姑娘!”朱简辞私下打量着将军府,果然不凡,种的花都是只长叶不开花的。

    门房暗暗舒口气,按照远离校场的路线,带着朱简辞去前厅。

    然而他想错了,他以为的朱简辞对将军府不熟悉,那只是他以为。朱简辞也不过是对将军府的大门口不太熟悉。

    只要进了这个院,熟悉程度不会比将军府的人差多少。

    每次惹了宋羡不开心,在别人看来,他只是差人送些东西来。其实每次夜里,他都会亲自来,只是不会惊扰任何人,最多是树上的那只猫。

    他只想离宋羡近一些,哪怕是隔着一扇窗,似乎只有这样,心里的愧意才能减去几分。

    为此,他练轻功要比任何功夫都要勤快,以至于龙颜宁都感到奇怪:不好好练防身的功夫,只练轻功是为了跑得快吗?

    后来盯了几次梢,便什么都明白,心里暗忖:想不到那么薄情的爹,竟然生得出这样的情种?会不会,这一点是随了娘而非随了爹呢?

    他又想起了张嫣一直留在身边的那封信了。

    朱简辞没有白天来过将军府,还是有着几分好奇的,这看看那瞧瞧。

    瞧着走着,他就察觉出不对劲了:门房这是带着他兜了好大一圈子啊!其中必有蹊跷。

    “我们可是走错了路?”朱简辞的声音冷了几分。

    “并未……”

    门房心里有点犯怵,是走错了,还是没走错啊?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心里在犯嘀咕。

    “嗯?”朱简辞的声音已如冰封,听在门房的耳朵里不由得一哆嗦。

    “殿下恕罪!小人年纪大糊涂了,确实是走错了。”门房扑通一下又跪下了。

    大姑娘啊,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也不知道小门房去通报了吗?

    “起来吧,好好带路。”朱简辞有种不好的预感。

    折回去没走多远,朱简辞便听到了宋羡的声音大概是从校场方向传来,他不由的加快了步伐。

    很快,他便顿在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