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对妖女一见钟情 > 20. 犹按剑(三)
    今夜注定是个难眠的夜。

    十六的月尚满,将整座三仙岛笼在清辉之下,而庄中的灯火也半点未熄,与那清冷的月光交织在一起,连成一片朦胧的天。

    某间房中,隔着窗棂,能看见影影绰绰两个身形,一站一坐。

    站着的那个背对窗牖,身形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坐着的那个隐在暗处,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到底想做什么?”刘韶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里面的愤怒,可那愤怒之中,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惧怕。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室内那人,目光落在窗外,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你既然让我引人上岛,怎么又在此时杀人?”

    那窗外是一片朦胧,他本就什么也没看见。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那叹息很轻,却让刘韶迁的脊背骤然绷紧。

    “不得不杀了。”裴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带着几分身不由己。

    “灵堂这一烧,他们总能猜到些什么的。我已经很留情面了,都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裴隐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停顿足以让刘韶迁脊背发寒,“但他们却没有离岛,而是……在私下里密谋。那就,怪不得我了。”

    刘韶迁猛地转过身来,他的胸膛努力起伏着,却依旧有些喘不过气来,导致说出的话音也一直发颤,“那我呢?我怎么办?”

    这等局面,怕是收不了场了。

    裴隐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你怕什么?”

    裴隐的声音不紧不慢,镇定沉着一如成竹在胸,“那东西你也没沾过手,自然如何也查不到你头上。”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何况现在渡口已经无人把守了。大不了,待我周旋一番,你浑水摸鱼,跑了便是。”

    刘韶迁听着这话,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许。

    可他还是忍不住再追问一句,那声音里带着近乎祈求的意味,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答应过,我能活着离开这的,对吧。”

    房间里静了一瞬。

    然后,裴隐笑了。

    裴隐站起身走向前,让灯火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带着友善温和的笑,让人很容易就能放下全部的戒心,“当然。”

    裴隐的语气很是笃定,“我非常讲信用。”

    他停顿了一下,让唇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些,“毕竟,我是个商人。”

    ……

    暗道中的死者身上并无外伤,看起来应是死于术法。

    或许是术法相冲的缘故,夜晚华的溯徊光阴之术在此处便不怎么灵了。

    那金光闪烁不定,最终只映出些零散而模糊的片段:那人站在石门之前,似乎是贸然迈步触动了阵法,又像是被人从后推了一把,趴在石门上浑身颤动,挣扎片刻之后骤然毙命,尸身软倒滑落伏于地面。

    而在他死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打开石门,走进了密室。

    看起来,有点像是后面那人用了血祭破阵之法。

    见了这番影像,萧绮意与沈扶云心下便有了计较。

    既然杀那三名长老的人是何青,那这后进入密室之人,想必也是天阴教之人了。

    只是,究竟是天阴教对三仙庄下了手,还是三仙庄与天阴教早就暗中勾结,只是天阴教半路反悔了呢?

    萧绮意与沈扶云在暗道中商议半晌,却忽然发觉夜晚华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走出暗道,便见夜晚华孤身一人背身而立。夜风吹起她月白色的衣裙,将她的身形也融进水天一色里。

    月光俯照湖面,湖面辉映月华,水天相接之处,分不清哪是天光,哪是水色,只余一片苍茫无际的银白。

    她就立在那片银白之中,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又像是本就属于那里。

    萧绮意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站定,“有心事?”

    夜晚华闻言侧过头,唇边噙着惯常的笑意,她神情闲适,确实不像是有心事的模样,“并无心事,只是有些感慨。”

    萧绮意便顺着问道,“感慨什么?”

    夜晚华的下颌微微扬了扬,“你看这棵树。”

    那是一株黄葛树,枝干粗壮,约有五六丈之高,翠叶繁茂树冠如盖,在野地中极为显眼。

    “俗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但树倒了,也会把人压死的。”

    夜晚华说得很慢,虽不是长吁短叹,却也有几分苦口婆心的味道,那模样一时竟有点像个在讲人生哲理的老学究:

    “树还是那棵树,只是死了而已。三仙庄确实有宝。但谁说,宝物不会变成灾厄呢?”

    她像是知道些什么。

    但此刻不该追问夜晚华是如何得知内情的,因为萧绮意心中还另有疑惑,“这些是杜家人的事。可旁的人又是因何而死呢?”

    夜晚华这番话,倒是解释了“为何杜家血脉与邪物相关”。

    可那三位长老,那暗道中的人,他们又为何会丧命呢。

    夜晚华随口答道,“你不是说,那何青是天阴教之人吗?那想必是,天阴教也想要那宝物吧。”

    是说得通。天阴教觊觎那盒中之物,先派人潜入盗取,后又杀人灭口,这逻辑是顺的。可是……

    萧绮意蹙眉深思,“但我觉得……不像是这样。”

    “嗯哼?”夜晚华的目光落在萧绮意身上,“萧姑娘有何高见?”

    萧绮意说不出口。

    她之所以觉得裴隐另有图谋,是因为裴隐那日说的那番话。

    而裴隐的那番话,正指向她身旁的这个人。

    “回去吧。”萧绮意率先转了话头,她转过身,将目光从银白之中收回,“不早了,歇下吧。明天更是有得忙了。”

    夜晚华应得相当之快,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似的,“好啊。”

    萧绮意现在脑海中有某种定式,一听见夜晚华说话这么干脆利落就会觉得有哪里不对。

    萧绮意边走边想,刚走了两步,她的脚步就忽然僵在了原地。

    客房里,是不是,只有一张床来着?

    身后传来夜晚华慢悠悠的声音,仿佛带着明知故问般的调侃,“怎么不走?”

    “没事。”

    萧绮意听见自己这样答着,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待回到客房内,夜晚华便自顾自拔了发簪散了衣裙,如同是在自己家中孤身一人一般。外袍褪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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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半敞,亵衣微露,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一朵逐渐绽开花瓣的昙花,浮起满室浓香。

    夜晚华坐到床边,抬眼望去,却见萧绮意不知从哪掏出个蒲团来,在墙角打上坐了。

    夜晚华心里很是想笑,面上却丝毫不显,恍若不觉般唤道,“萧姑娘,还不歇下,做什么呢?”

    萧绮意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如同老僧入定般沉静,“夜姑娘歇着吧,不必管我。”

    夜晚华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疑惑,像是个为孩子操透心的老妈子,“方才萧姑娘还说,天色不早了,明天又有得忙,要早点歇下。现在人都回来了,怎么又不急着睡了?”

    萧绮意不敢睁眼,“只有一张床。”

    “所以呢?”

    “所以,夜姑娘歇着吧。”

    “那你呢?”

    “我凝心静坐便可。”

    “啊。”夜晚华挑起了尾音,“萧姑娘的意思是,今晚不睡了?”

    萧绮意说得有理有据,“我是修行中人,一夜不睡不妨事。”

    夜晚华故作恍然大悟状,“我也是修行中人,那看来我也不必睡了。既然萧姑娘睡不着,我陪萧姑娘说说话?”

    萧绮意的眉心重重一跳,“那倒是不必了,夜姑娘好好歇着便是。”

    “歇不下啊。”夜晚华叹了口气,面上却是笑着的,

    “抢了萧姑娘的床,”她一字一字,慢悠悠地说,“我于心不安啊。”

    那声音越来越近,香气也越来越近,萧绮意不得不睁开了眼,可只一瞬,她又瞬间把眼睛闭得更紧了,“夜晚华,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你这人怎么整天竟说些怪话。”夜晚华说得义正言辞,“衣服穿好怎么睡觉?原来名门正派之人入睡前也要正衣冠的?”

    萧绮意的心绪很乱。按理说她此时应该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狂跳的心。

    可那一口气吸进去,却全是夜晚华身上的香气,堵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于是心绪愈发乱了,“夜姑娘……你这般美貌的女子,出门在外,应该多防备一下旁人。”

    话好像是她脑子里刚想出来的,但声音又不太像她自己的。萧绮意从不知道自己能有这种又轻又飘的声音。

    夜晚华一本正经道,“我相信萧姑娘是正人君子。”

    萧绮意咬了咬牙,“我未必是。”

    “也没关系。”那声音愈发近了,仿佛那说话的人就附身贴在萧绮意的耳边,“还记得吗,我说过的,萧姑娘打不过我。”

    话已至此。

    萧绮意心一横,不就是睡一觉吗?夜晚华又不是会吃人,她怕什么?

    于是萧绮意睁开眼,站起身来,对站在一旁的夜晚华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床榻,“别说了,睡觉!”

    那短短几步路被她走出了捐躯赴难的气势。

    萧绮意往床上一躺,夜晚华走到床边,只是看着就忍不住笑。

    她那规规矩矩的模样,直挺挺的,跟在义庄里躺板一样,“萧姑娘,你这样睡得安稳吗?”

    萧绮意的声音有些闷,“自然安稳。”

    夜晚华叹气道,“可是我睡不安稳。”

    “为何?”

    “因为……被子也只有一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