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对妖女一见钟情 > 9. 风满楼(四)
    萧绮意出了府衙,四处张望一番,却未在街上寻见夜晚华,心中顿生疑虑。

    沈扶云是不会平白诓骗她的,那难不成,是夜晚华戏耍于她?

    正当萧绮意思虑之际,身侧却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只手来。

    萧绮意吃了一惊,这人是何时到她身后的?她竟然毫无察觉。

    电光石火间,萧绮意当即反手扣住对方腕脉发力一拧,身形随之疾转。

    可转过身,看清了来人,萧绮意的动作却陡然僵住了。

    只见夜晚华的手腕正被她牢牢攥在掌中。而夜晚华唇瓣轻抿,眸光潋滟,神情似嗔似怨,被她紧握的手中,还拿着一把油纸伞。

    萧绮意又长叹了一口气。

    萧绮意觉着,自己叹气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尤其是见到夜晚华之后。

    师父说,人一叹气就易老,那老态是刻在面相上的,驻颜术也止不住。

    可萧绮意现在觉得,那打心底漫上来的气,更是止不住。

    “夜姑娘,”萧绮意松开手,语气里满满都是无奈,“但凡是习武之人,都经不起这般吓的。”

    “无妨啊。”夜晚华轻轻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眼中却仍盈满笑意,“若是真动起手来,萧姑娘应该也是经不起我打的。”

    ……要不你还是喝点酒吧。

    萧绮意叹出了今日的第二口气。

    夜晚华笑意盈盈,重新撑起油纸伞,将大半伞面倾向萧绮意头顶。

    二人同立伞下,距离不免挨得近了些,夜晚华身上那若有似无的暗香,便幽幽漫了过来。

    萧绮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夜晚华却如影随形般又靠拢过来,伞柄微倾,依然稳稳遮住她。

    “夜姑娘。”萧绮意停下脚步,侧过脸,认认真真望进夜晚华眼里,“今日并无雨雪,不必打伞。”

    修行中人是晒不黑的,白日撑伞,还是免了。

    夜晚华却笑着将伞递到萧绮意手里,“你先收着吧,今天必是用得上的。”

    萧绮意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的天,“夜姑娘此话何意?”

    萧绮意很快就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夜晚华领着她来到了震泽湖边。

    夜晚华租了艘船。

    一艘小船。

    两侧高大华美的画舫劈开湖面,溅起的波头都往小船上拍。

    萧绮意撑开了手里的伞。

    随后,她叹出了今天的第三口气。

    “夜、晚、华。”萧绮意觉得自己的牙根又开始发痒,“你是在别处寻不到乐子吗?”

    夜晚华眨了眨眼,“可是,别处的乐子,萧姑娘看不见呀。”

    “……夜晚华。”萧绮意又一次叫出了她的全名,“我觉得,与我一同寻乐子,和,拿我当乐子,这两件事,还是有很大分别的。”

    “萧姑娘别这么说嘛。”夜晚华挥了挥湿透的衣袖,眼尾弯弯笑意盈盈,“你看,我这不也是在给你当乐子吗。”

    萧绮意数不清这是自己叹的多少口气了。事不过三,而过了三的,也就没必要去数了。

    小舟行不很深,萧绮意也不觉得这震泽有何等趣味,在湖面悠悠行了一段,二人便回船上岸了。

    萧绮意运起灵力,转瞬间衣装便恢复干爽。她转过身去,却见夜晚华还披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

    萧绮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夜姑娘今日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游湖吧。”

    夜晚华正用指尖随意梳理着发尾,听得此言便抬起头来,湖面的粼粼波光恰好融进她眼底,与那笑意共成一片潋滟,“自然不是。”

    她缓缓说道,语气竟有几分破天荒的认真,“是为了和萧姑娘一同游湖。”

    萧绮意能如何,她只能再叹一口气罢了。“夜姑娘,这等话,还是少说为好。”

    “怎么?”夜晚华又笑了起来,“萧姑娘耳根子容易软,这种话听不得?”

    萧绮意无言以对,只得先行告退,“公事繁忙,还是不陪夜姑娘闲逛了。”

    说起来……还真是奇怪。

    萧绮意本以为,与夜晚华的这一次震泽之行,该发生些什么意外的,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以,裴隐口中的“震泽蛟龙”,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依旧无从下手。至于那裴隐,他虽是进了凤翎卫的囚狱,但毕竟未对他用刑,他每日在狱中吃了睡睡了吃,都没提过要放他出去。即便凤翎卫的牢饭很是难吃。

    这人是摆明了有问题,但这问题却真揪不出来。

    既然裴隐身上找不到线索,那不如溯本求源。

    萧绮意心中那个谜团至今未能得解:为何天阴教要找寻九鼎?九鼎究竟有何作用。

    沈扶云听了反倒觉得奇怪,“萧姑娘是修行中人,居然没听过九鼎的传言?”

    “……惭愧。”萧绮意如实叹道。重华府内倒是有诸多典籍,倒是她自己史书看得少了。

    沈扶云笑着摇了摇头,“若说起这九鼎,和那史书倒是没什么关系了。”

    史册之上,九鼎乃是夏时所铸礼器,象征九州权柄,后传于商、周,至秦时失其所在,遂成千古之谜。

    然则史书所记多为明面文章,几分真假各人心中自有评说,至于这九鼎,也是一样。

    《吴越春秋》载:“禹三十未娶。行到涂山,恐时之暮,失其度制,乃辞云:‘吾娶也,必有应矣。’乃有白狐九尾造于禹。禹因娶涂山,谓之女娇。”

    至于这位涂山女娇究竟是人是妖,历来众说纷纭。

    不过上古之时,这世间可并非人族独尊。譬如轩辕与蚩尤逐鹿中原之际,双方麾下便皆有妖族身影。

    如此想来,这位涂山女娇出自妖族的可能,倒也未必是虚言……

    “等等,”萧绮意忽然截住话头,敏锐地捉住某个字眼,“‘妖族’?这话的意思是……妖族当真存于世间?”

    “自然存在。”沈扶云神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如今见不到罢了。”

    “为何见不到?”

    沈扶云抬眼看向她,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幽光:“这便要从九鼎说起了。”

    可要说九鼎,还是得从禹皇开始说。便只得接着方才的话头往下讲。

    昔年轩辕能克蚩尤,绝非人族之力,多是外族之功,此事天下共知,禹亦知。

    如前所述,禹娶妻是九尾白狐为引,便是说,那妖族原意相助禹皇。

    说到这里,这故事便有些耐人寻味了:禹皇这首位人皇之位,却也不是靠人族得来的。而至于那位涂山女娇,却彻底不存于史书,只散落于支离破碎的民间传言之中。

    可无论是哪一种传言,她的结局都是一样的: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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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此语,萧绮意不由得自脊背上生出一股寒意,可沈扶云的故事还没讲完。

    谁曾想,禹皇立国江山初定之后,所行第一桩大事,便是集九州之金、汇山河之魄铸成九鼎。

    九州山河鼎,意为九州之锁;山河社稷图,意为九州之钥。

    这九州之锁,锁的是妖族的山海界。自此,山河界便彻底与人间隔绝。

    可这山河社稷图又有何用处?既然是钥,当然是用来开锁的。

    禹皇虽封了山海界,却舍不得这份助力。而这山海界之中,也并非只有妖族,亦有“妖兽”。

    妖族可化作人形,一如人般有七情六欲,若不显露本体,便与人类无异了。

    而那妖兽却全然不同,全无情感只知杀戮,可如此看来,这妖兽岂不就是……最好的,战兵?

    这便是山河社稷图真正的用处了。

    听得此话,萧绮意心中又生一问,为何如今只说九鼎,却不提山河社稷图了?

    这便是商末之事了。且说这九州山河鼎与山河设计图为历代帝王供奉,可至商时,末帝辛却主动弃用九鼎,不再祭祀。

    如今已过千年,难以究其本心——究竟是他生性暴戾不敬神明,还是他心高气傲不屑倚仗人族之外的力量。

    其中真相,已是无人能知了。总之是——

    文王得鼎,视若天命,而后,朝歌城外,血流漂杵。

    周室虽胜,太公却深以为非。

    他以为:假借妖族之力屠戮同族,已属不义;复以人族之身背弃血盟,更是罪孽深重。如此行径,实负双重大罪。

    故太公功成身退之际,亦悄然带走了那山河社稷图,不知是毁去还是藏匿,总归是不知所踪了。

    此后,那前周王室虽保有九鼎,却再无启封之钥,无法复用。

    及至始皇帝一统天下,更觉此法卑劣残酷罪业深重。

    可这九鼎是禹皇以九州气运所铸,又不能贸然毁去,遂令将九鼎尽数沉入茫茫江水之中,永绝其现世之途,使天下再无人可动用此物。

    至于那江是哪条江,却又是一桩千古谜谈了。

    至此,故事便彻底讲完了。

    沈扶云言罢,略作停顿,又轻声补上一句:“不过,这也只是关于九鼎旧事的说法之一。千百年来传闻纷杂,真伪难辨。究竟当年真相如何……终究无人能下定论。”

    萧绮意听完这番故事,虽是心头触动良多,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得将话头牵回当下,“既然山河社稷图早已遗失,那天阴教如今寻觅九鼎,又是为何?”

    沈扶云神色倏然一凝,沉默片刻,才沉声说道:“倘若,他们只是想,将九鼎彻底毁去呢?”

    毁掉九州山河鼎,砸碎那道封锁山海界数千年的锁。让被困其中的所有妖族与凶兽,一同重返人间。

    萧绮意心头骤然一沉。且不提那些只知杀戮的妖兽,单说那妖族——被禹皇背弃盟约、桎梏封绝了数千载,心中对人间怎能不生恨意?

    若真有归来之日,他们寻起仇来,又岂会分辨如今是哪朝哪代?

    沈扶云反倒没这么沉重的心绪,甚至还朝着萧绮意轻笑一下,“也莫要太过担心了。千年都没能找到的九鼎,能被这天阴教这么简单的找出来了?更何况,如今天阴教自身都难保,他们再敢兴风作浪,倒要问问我凤翎卫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