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只是追蜻蜓啦。
夜蛾正道回到高专时,天色已经染上一层薄薄的金红,晚风穿过回廊和檐角,将白日积蓄的余温一点点吹散,石板路面还留着阳光晒过的暖意,空气里浮着黄昏特有的沉静。
他踏进高专正门时,正好碰见结束任务从新宿回来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步伐不算快,神态看起来很放松。
家入硝子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夏油杰很懒散地将手揣进兜里,看起来是很自在的放松时刻。
夜蛾正道叫住他们:“杰、硝子,新宿那边怎么样?”
夏油杰转过头来,温和地对夜蛾正道笑了笑,语气不疾不徐:“硝子已经处理好了,伤者没有大碍。”他看了一眼夜蛾正道的神色,“夜蛾老师您那边……?”
家入硝子也注意到了夜蛾正道眉宇间的疲惫,她关心道:“夜蛾老师,出什么事了?”
夜蛾正道揉了揉眉心:“总监部找我了解了一些情况,主要和你们有关。”
他看向夏油杰:“你最近收服咒灵的数量和等级都有明显提升,再加上上上次那个聚合型咒灵的处置报告,高层那边有人在问是不是该给你提一级了。”
夏油杰微微一怔:“提级?”
“嗯。”夜蛾正道的语气带着不满,“咒灵操术的潜力上面一直盯着,你的成长速度比他们预期的快得多。他们想早点把你往上提,好分派更高级别的任务。”
夜蛾正道不喜欢这样,咒术界一向缺乏人手……就算不缺乏人手有些人也不愿意面对太危险的任务。
这是人之常情,夜蛾正道可以理解。但拔苗助长高专学生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他的这些学生除五条悟外其他人才接触咒灵几个月呢。
夏油杰对此倒没太大反应,或者说才十四岁的他根本想不到太复杂的东西。普通人家出身,年纪不大思想未成熟,他压根没有那个敏感度。
他只是在想,最近的任务对他确实没有难度,高一个等级的咒灵对他来说难度好像也提高不了多少?
那个预估为二级实际可能超出的夏天怨念咒灵任务都分派给了他还有五条悟和埃利安,说明总监部对他们的实力预估要比现在认定的二级咒术师高,如今有人提议给他提一级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能力出众,夏油杰甫一入学就被判定为二级,埃利安在完成第二个任务时同样定为二级咒术师。
别提还有出生就受关注的五条悟和有罕见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他们这一届着实是引人瞩目的一届。
想到这里,夏油杰露出温和而笃定的笑,他神色从容自傲:“夜蛾老师,提级的话我没什么意见,咒灵操术的成长本来就需要接触更多更强的咒灵,这对我也有好处,高等级的任务反而合适。”
随即他又露出暖心的笑:“再说了,任务级别再高也总得有人做。”
那为什么不是他去做呢?他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强者本来就应该保护弱者。
想到这里,他生出一种理所当然的责任感。
而这种心态却带着一种他自身都未察觉的悲悯与自傲。
天赋使命,拥有强大力量的咒术师当然要从咒灵手中保护非术师。
一旁的家入硝子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儿调侃:“很有信心嘛,夏油。”
夏油杰偏过头看她,对她笑了笑:“难道硝子觉得我说得不对?”
“对是对,”家入硝子把便利店袋子换了个手拎,慢悠悠地说,“就是觉得你这种能者多劳的态度,很像那种会把自己累死的老好人。”
她提醒道:“可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夏油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松:“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真的吗?家入硝子瞥了夏油杰一眼:“那最好。”
他们不紧不慢地继续走。
夜蛾正道对夏油杰充满责任心的发言很满意,但也看出他没听懂提高评定等级的弯弯绕绕。
罢了,还是个孩子呢。
物尽其用啊,总监部那些人……
夜蛾正道内心摇了摇头,已经下定决心能推就推能挡就挡,不能让那些人太早把他的学生们架上去。
高专教师的职责不就是这个吗?
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行了,提级的事我会再和上面沟通,你们现阶段还是以积累经验为主。”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对了,你们看到埃利安了吗?”
刚才埃利安不在这里,夜蛾正道没有说。
其实被高层提议提级的不只有夏油杰,还有五条悟和埃利安。
五条悟那边五条家的人当场挡了,他们不希望自家神子太早成为总监部的劳动力。
而埃利安,夜蛾正道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询问埃利安信息的那个人并不只是为了给他提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愣愣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教学楼。
家入硝子:“……呃。”
夏油杰:“……这个嘛。”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夜蛾正道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缓缓扭头,看到了一个爬满藤蔓和鲜花的教学楼。
爬满藤蔓?鲜花?的教学楼?夜蛾正道错愕。
常驻高专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成熟的大人咒术师不会这么无聊。
而其他年级的学生既没那个能力性格又比较乖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现在就在他身边。
那么这究竟是谁做的?
真的好难猜哦。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五条悟——!埃利安——!”
吼声拔地而起,惊起了栖息在屋顶和树梢的麻雀。
鸟群扑棱棱升空,在夕阳里盘旋了两圈,依依不舍地飞走了。
倦鸟归巢。
而埃利安和五条悟此时却不在这里,他们跑到了高专后山。
这个时节草木正盛,野花在风里摇摇晃晃,草叶柔软而厚实,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玩累了的埃利安和五条悟很自然地躺在了斜坡的草地上。
夕阳正在下落。
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仰面躺在草地上。白色的头发散在翠绿的草丛间,又被晚霞染上了一层暖金。他望着天空,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埃利安原本在看晚霞。
晚霞在天际铺开,云被烧成橘红和玫瑰粉,偶尔有鸟从霞光飞过,翅膀翻折出黑白的剪影,又很快被霞光吞没。
云层在天空燃烧,又落入了两汪通透而饱满的海洋里。
埃利安看着那些云。
看着看着,目光就偏了。
不清楚为什么会偏。只知道余光里有一片白,比霞光更静谧,比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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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安然,等埃利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在看天空了。
他转过头。
五条悟的侧脸在咫尺之遥。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草叶沙沙作响。
五条悟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好像睡着了。
埃利安想起之前课堂上画乌龟那天的场景,有些不信。
他怀疑地看向五条悟紧闭的双眼,不会是骗我的吧?
埃利安的脑袋动了一下,他悄悄撑起身体,一点一点慢慢凑近,小心翼翼翻身,侧趴在五条悟旁边。
埃利安拄着脑袋,安静地端详着五条悟。
天边的云烧到最后一片红,暮色渐渐变深。
埃利安悄悄伸出手,指尖悬在五条悟眼睛上方,特意遮住了上面的光。他试探着晃了晃手指,五条悟没有反应。他眉目舒展,呼吸依旧均匀平缓,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
……才怪哩。以为埃利安会这么想吗?埃利安才不会上当。
观察别人有没有睡着,当然要看对方的眼皮有没有绷紧,眼珠在不在乱动!
埃利安大胆地又凑近了一点,观察五条悟的眼睛。
他的目光刚开始还隔着眼皮落在五条悟的眼珠上,只是一个不经意一转,就停在了两排细密的睫毛上。
五条悟的睫毛长而弯,自然合上时就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翅膀轻缓合拢。
埃利安惊奇地睁大眼睛。
咦,以前怎么没有发现?Satoru的睫毛竟然也是白色的诶!
此时天色已经快要黑了,光线并不充足,反而衬得五条悟的白色睫毛泛着朦朦的白光了。
埃利安觉得稀奇,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五条悟的睫毛,不知不觉在心里认认真真数起来。
一根、两根、三根……下睫毛也是白色的。原来白色的睫毛长在人脸上是这个样子,好好看。
埃利安目光专注,带着孩子气的认真。
他数着数着不由自主凑近,温热的呼吸落在五条悟的脸上。
由于太专注,他没注意到五条悟的眼珠逐渐颤动。
下一秒,一双苍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开。
月亮升起来了。
天边,月亮不知何时升起来,皎月清辉从天空撒下,落在五条悟忽然睁开的眼睛里。
睫毛撩开的瞬间,薄雪从海面拂过,露出底下最纯净的晴空。洁白的云絮飘扬在天海之间,天空与海洋缓缓交汇。
那是何等漂亮的一双眼睛,比晴空更澄澈,比湖水更清,盛着一片皎洁的月光,也映着埃利安微微睁大的眼睛。
忘了自己在做什么,也忘记了该退开,埃利安保持这个姿势,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晴空。
时间好像被拉长,风也放慢了脚步,埃利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缓慢。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唯有眼前这双眼睛清晰。
埃利安沉迷美色不可自拔。
咚、咚咚、咚咚咚。可有人的心跳在加快。
五条悟从沉睡中睁开眼,就撞进了一片迷醉的深海。
那是埃利安的眼睛,正因专注微微失神。
他毫无防备。
他们距离很近。
五条悟呼吸一滞。他猛地偏过头,苍蓝的眼眸飞速烫开。
一只手覆上了埃利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