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把最强画进童话 > 12.第十二章
    短暂的吵闹过后,车内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埃利安慢悠悠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盯着座椅靠背。刚才那股欢腾劲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这会儿一声不吭的,消停得不像话。

    五条悟同样安静。

    辅助监督不说话,假装自己不存在,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将车继续往前开,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面竖。

    后座的对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

    实际上他就算不想听到也难,那个叫埃利安的男孩叽叽喳喳的,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鸟,声音又亮又密,塞满整个车厢,快要把车子说活了。

    不过虽然对方话很多,但因为他的音色像山间溪水一样动听,声音里的雀跃也很能感染人的心情,凭心而论辅助监督并不觉得男孩吵闹。

    甚至认为对方唱歌有点好听。

    如果他唱的歌词不是悟大人的名字就好了。辅助监督头冒冷汗想。

    而让他感到困惑的不是埃利安的话多,而是五条悟的反应。

    辅助监督来到五条悟身边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算短。

    他见过五条悟对长老们爱答不理的样子,也见过他对御三家同龄人不咸不淡的态度。更见过他嫌烦时直接走人,谁的面子也不给的姿态。

    但像今天这样,被人追车、被人拦停、被人直接拉开车门,最后还真让那人上了车,他从来没见过。

    悟大人对这个男孩是不是太容忍了?辅助监督的脑海里浮现出临行前长老们的叮嘱:

    “务必确保神子的安全,不要让他与不明身份的人接触。”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正鼓着腮帮子吃糖的埃利安,又悄悄瞥了一眼坐在另一侧车门旁的五条悟。

    安全……应该是安全的吧?

    辅助监督犹豫地想。

    但为什么悟大人会容忍这个男孩到这个程度?他还是想不通。

    巧了,埃利安自己也想不通。

    埃利安把嘴里的糖从左颊滚到右颊,又从右颊滚到左颊,脑子里转着和辅助监督差不多的念头。

    他当然知道自己理直气壮的性格很容易冒犯别人。

    埃利安其实对自己挺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兴奋劲一过去,他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又太自我主义,行为有点冒犯到人了。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他从小就这样。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到有趣的人就想靠近,觉得“我想和你玩”就等于“我们一起玩”,从不在乎别人的意见。

    亲近的长辈也善意提醒过他,不是指责,是带着笑的那种提醒——

    “小埃利安,不是所有人都习惯你这样的热情哦。所以以后如果遇到讨厌,别急着伤心,也别太生气,大家都是很好的孩子,只是每个人的性格和边界不太一样。”

    埃利安以前也尝试过学习“懂分寸”,他有在努力,虽然他努力的结果通常是——“懂分寸好难,算了不想了,反正还没有遇到讨厌”。

    但这次不一样。

    埃利安理所当然地想,雪精灵和其他人当然不一样。

    他罕见态度慎重了些。

    具体表现为他居然开始反思了。

    埃利安偷偷看了一眼五条悟,对方似乎被他的话搞得有点郁闷。

    但是没生气。

    埃利安又飞快瞄了一眼,表情灵动,像探头探脑的小鸟。

    还是没生气。

    其实他刚刚拉开车门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可能会被拒绝,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被拒绝再说嘛,大不了嘟囔两句“小气鬼”然后乖乖下车。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但五条悟没有拒绝。他只是吐槽了一句就让他上车了。

    埃利安把糖抵在舌尖。

    为什么?

    埃利安隐隐能看出雪精灵不是别人非要做朋友就答应做对方朋友的人,也不是对他人百般容忍的人。

    所以为什么?埃利安想不通。

    他决定观察一下。

    于是埃利安故意安静下来。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座椅靠背,不再说什么“我好开心”之类的话。

    然后埃利安发现,随着他的安静,四周居然一下子也安静了。前面的大叔一直不说话也就算了,雪精灵竟然也一句话不说了。

    怎么会这样?埃利安呆滞,对这样的安静很不适应。

    为什么他不说话,雪精灵就也不说话了?雪精灵对他没有好奇心吗?

    埃利安忍住了想打破这份寂静的冲动,不忘初心地观察五条悟。

    五条悟倒很适应这份寂静,没过多久就将脸偏向窗外,目光落在飞速后退的街景上。看起来怡然自得。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埃利安能看到他的侧脸。

    那张侧脸很好看。

    下颔线利落,肤色很白,白色的头发吹落在额前,轻轻晃动。

    尤其阳光一落上去,就像落在了一层新雪上。

    很好看。

    但也很冷淡。

    埃利安想,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而是一种习惯性的疏离。像一座建在孤岛上的城堡,里面的灯火全部点亮,看着热热闹闹的样子,但它与真正热闹的人群搁着海呢。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见面时雪精灵站在台阶上摘墨镜的那个瞬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那一刻离他很近,但又好像仍然很远。

    两次见面雪精灵都没有主动问他什么,仿佛对他一点不好奇,不妙。

    不一样了。

    但还是雪精灵。

    埃利安看向五条悟。他还是看着窗外,侧脸被阳光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街景一帧一帧掠过,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隔着墨镜映着流动的风景。他在看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在看?

    埃利安不知道。

    之前那个会做鬼脸、会挑衅、会轻快地说“来追我呀”的少年也只是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而水面之下冰山才最多。

    埃利安发现自己对雪精灵还是一无所知。

    他想着想着,陷入莫名的沉思。

    埃利安彻底安静下来。

    前排的辅助监督没忍住瞥了一眼后座。

    埃利安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海蓝色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沉思。

    而五条悟则在看窗外。

    两个少年各据一边,中间隔着宽敞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

    辅助监督记得几分钟前这个叫埃利安的男孩还在叽叽喳喳,唱名字歌,说怪话,把悟大人都堵的无话可说。他以为这是一个过于活泼,且完全不懂得看眼色的莽撞少年。

    但现在,在场唯一会被周围气氛裹挟的辅助监督呼吸都轻了。

    为什么后排的两个人聊着聊着就纷纷默契沉默了?话题也太戛然而止了。刚才他们不还亲亲密密凑在一起说话吗?也不像闹别扭呀。

    要不,为表合群他也假装沉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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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辅助监督想,话说他什么时候能继续汇报呢?短短几天,他已经体会到了外派任务的心酸了。

    车子开到比较繁华的路口,车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埃利安还在沉思,双手放在膝盖上,糖果早就化完了,脑中全是纷乱的思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感觉脖子一紧。

    五条悟拎着他的后颈,像拎一只小动物,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且毫无预兆。

    与其说拎,不如说吸,被吸住后颈真是很奇妙的体验。

    埃利安就像被大型动物咬住后颈的动物幼崽一样无助,四肢在半空中无意识划拉了两下。

    “诶诶诶?!”

    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外面的风灌进来,吹乱了埃利安的头发。还没等埃利安反应过来,他就被麻溜提溜出了车门。

    “诶?”埃利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脚,徒劳地蹬了两下,险些够不到地面,可恶!他不满地鼓起了脸颊,“你干嘛?我还在想事情!”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

    “你该下车了。下车继续想。”

    埃利安扭过头,海蓝色的眼睛瞪大了,满脸写着“这不对吧”。

    “为什么呀?我们不是说好一起玩吗?你都让我上车了!”

    “谁跟你说好了?我有工作。”

    “工作?”埃利安愣住了,连挣扎都忘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更显圆溜溜,“你现在就工作了?”

    雪精灵工作的是不是有点早?埃利安陷入困惑,看着也没成年呀。

    “嗯,我可是很强的,强的人当然忙。”五条悟已经把埃利安放到了地上,“才没时间陪小孩玩。”

    他准备关车门了。

    埃利安脚步下意识上前,试图挣扎:“我不是小孩——你要把我扔在这里呀?这里我都没有来过!”

    “这里是繁华地段,”五条悟根本不上当,挥手示意辅助监督快走,“丢不了。”

    车子无情地开走了。

    活似突然被抱出窝而反应不及的小动物的埃利安就这样呆愣地站在原地,懵懵然看着载着雪精灵的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拐过路口不见了。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车子消失的方向,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就把我赶出来啦?!”

    埃利安皱起鼻子,心想“这也太快了吧”。虽然有正经理由,但是不是太快了。

    羽毛笔趁人不注意悄悄蹭了蹭埃利安的手背,似乎想安慰他。

    但埃利安根本没伤心。

    他只是手指点着下巴,像个哲学家一样思考。

    然后头上冒起小灯泡,脆生生蹦出一句:“我明白了,好像雀鸟。”

    羽毛笔打出问号。

    埃利安没有和它解释,他只是在想,现在的雪精灵允许他靠近,好像允许一只突然飞过来的雀鸟停在自己的窗台上哦。

    倒不是因为喜欢上了这只飞来的鸟,只是因为它飞过来了,看着也挺喜人,赶走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

    “雪精灵是不是没怎么遇到过有意思的人,也不怎么会交朋友呀?”

    埃利安自言自语,认真好奇,像在思考一个从未想过的新奇问题。

    不过没关系,埃利安想,这岂不是正好?

    而且雀鸟也很可爱,埃利安弯起眼睛,他喜欢雀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