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前,布莱克夫人写在深绿色的羊皮纸上的信来了。银色的墨水,字迹华丽而冷峻,邀请或者是要求比奇斯去布莱克老宅见面。雷古勒斯在早餐桌上拆开它,灰色的眼睛扫过几行,嘴角抿了一下,把信递给了比奇斯。
比奇斯接过去,看完后折好放回信封。“她怎么知道我们的事?”
“母亲有她的消息来源。”
比奇斯看着雷古勒斯灰色的眼睛。“我要去吗?”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想去吗?”
“我想见见祖父祖母。毕竟是您的父母。”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那就去。”
阿尔法德凑到西里斯旁边问。“那我去哪?”
西里斯说:“你跟我去詹姆家。”
阿尔法德的眼睛亮了一下。“爷爷奶奶家?”
西里斯的嘴角弯了。“还没进门就叫上了。”
阿尔法德说:“早晚的事。”
圣诞节假期,比奇斯和雷古勒斯站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那扇黑色的铁门前。比奇斯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着萨莎送给他的墨绿色围巾。雷古勒斯敲了门。
克利切站在门内,大眼珠子转了两圈。他先看到了雷古勒斯,瘪着嘴叫了一声“小少爷”,又看到比奇斯,眼睛停住了。
“小少爷的孩子?”
“嗯。比奇斯·布莱克。”
克利切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比奇斯说了一句有礼貌的问候。克利切抬起头,大眼珠子里全是泪。
沃尔布加·布莱克坐在客厅的壁炉前,银灰色的头发盘成一个低髻,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她抬起头看着比奇斯,灰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你就是雷古勒斯的儿子?”
比奇斯说:“祖母。我叫比奇斯。”他没有等她开口,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在她伸出的手背上轻轻贴了一下。
沃尔布加低头看着他弯下的脊背。“你长得像雷古勒斯。”
比奇斯说:“我也像我的母亲。”
沃尔布加看着他的灰色眼睛。“她是谁?”
比奇斯没有回答。雷古勒斯从门口走进来。“母亲,他从未来回来,不能透露太多。”
沃尔布加灰色的眼睛从比奇斯移到雷古勒斯脸上,又从雷古勒斯移回比奇斯。“坐吧。”
晚餐在沉默中开始,在沉默中结束。沃尔布加没有再问比奇斯关于他母亲的事。奥赖恩偶尔问比奇斯学业、魁地奇,从不多问。比奇斯一一回答。雷古勒斯替他切牛排,替他倒水,替他挡掉那些还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比奇斯不需要父亲替他挡,但他领情。
饭后沃尔布加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上楼,停下来把比奇斯叫了过去。她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忽然叫了一个名字——不是比奇斯,是他从未谋面的曾祖母的名字。
“你长得像她。布莱克家的黑头发,布莱克家的灰眼睛,布莱克家的下巴。你妈妈没有给你添什么。”
比奇斯看着她的灰色眼睛。“我妈妈给了我生命。她给我最大的礼物。”
沃尔布加看着他,转身走了。
平安夜晚上,雷古勒斯和比奇斯睡在雷古勒斯的卧室。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灭了,比奇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雷古勒斯躺在他旁边的床上,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沉默了很久。
“比奇斯。”
“嗯。”
“你妈妈——你不想说就算了。”雷古勒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比奇斯没有接话。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过了很久,比奇斯开口了。
“她很爱你。”
雷古勒斯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们分开的时候,她很想你。”比奇斯顿了一下。“每天都很想你。”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他侧过身,面朝比奇斯的方向。灰色眼睛在月光中显得比白天更深,像是想从比奇斯的脸上找到那个人的影子。
“她——也是霍格沃茨的吗?”
比奇斯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能说。”
雷古勒斯没有再问。
“晚安。”
“晚安。爸爸。”
雷古勒斯没有回应那个称呼。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壁炉里的火跳了最后一下,灭了。
波特家的戈德里克山谷小屋,壁炉里火烧得很旺,圣诞树上的小灯一闪一闪的。尤菲米娅在厨房忙。阿尔法德一进门就喊了一声“爷爷奶奶我来了”。
弗利蒙特从客厅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阿尔法德?西里斯未来的儿子?”
阿尔法德笑着叫了一声“爷爷”。弗利蒙特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尤菲米娅在做饭。你去帮她。她喜欢有人帮忙。”
阿尔法德走进厨房,尤菲米娅正在拌沙拉。他从她手里接过碗。“奶奶,我帮您。”
尤菲米娅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比你爸爸嘴甜。你妈妈嘴也甜?”
“她嘴不甜。她厉害。”
尤菲米娅笑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阿尔法德帮尤菲米娅拌了沙拉,又帮弗利蒙特装饰了圣诞树。西里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和詹姆的父母相处,甚至比和自己还亲,心想这儿子白养了。
十二月二十二日,深夜,西里斯和詹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尤菲米娅和弗利蒙特已经睡了,阿尔法德也上楼了。壁炉里的火还在烧。
“你今天去小组调查了?”詹姆问。
“嗯。和她。”
“怎么样?”
西里斯看着壁炉里的火。“她说她要打败神秘人。她说她需要我。”
詹姆沉默了一下。“你就去了。”
“嗯。去了。”
詹姆把手搭在沙发背上。“你要恋爱了。你终于要恋爱了。”
西里斯没有否认。不是恋爱,是想恋爱。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阿尔法德穿着睡衣下来。“爸,还有热可可吗?”
西里斯把茶几上那杯递给他。阿尔法德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嘴角沾着可可沫。
西里斯看着他——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他的脸型轮廓,他妈妈的眉眼。阿尔法德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正准备上楼。西里斯开口叫住了他。
“阿尔法德。你的妈妈——是萨莎吗?”
阿尔法德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楼梯上背对着西里斯,过了很久才转过身。黑色的眼睛在壁炉的火光中跳动着。他看着西里斯的灰色眼睛,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说“是”。他的眼睛亮了——那束光从瞳孔深处涌上来,穿过黑色的虹膜,穿过壁炉的火光,穿过两个人之间那一窄段楼梯的距离,落在了西里斯脸上。
詹姆安静地注视着阿尔法德。西里斯靠在沙发里,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束光,没有追问。
阿尔法德嘴角弯了一下。“晚安。”上楼了。
西里斯还坐在沙发上。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圣诞树上的小灯还在闪。
“詹姆。”
“嗯。”
“她未来是我妻子。”
詹姆端着杯子想了想。“嗯。看阿尔法德的表情,是的。”
西里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未来是我妻子。”他又说了一遍。
詹姆没有回答,把杯子里的热可可喝完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戈德里克山谷的平安夜一如既往地安静,远处教堂的钟声敲了十二下。楼上阿尔法德躺在客房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亮亮的。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什么都说了。爸爸知道了,他不用再瞒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
戈德里克山谷的假期,日子过得很慢。早上阿尔法德帮尤菲米娅收拾厨房,下午帮弗利蒙特整理花园,傍晚和詹姆、西里斯在后院打雪仗,偶尔溜到波特家那间放满旧扫帚的工具房里翻翻找找。他喜欢这里——这里没有战争的紧张气氛,没有穿越时空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的焦虑。这里是他的爸爸生活的地方,壁炉里的火,厨房面包的香气,还有那个他一直想多了解一些的年轻西里斯。
一个晚上,西里斯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的凉意。他在门口掸了掸大衣上的雪珠。阿尔法德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翻一本魁地奇画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西里斯在他旁边坐下来。阿尔法德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她喜欢什么?你妈妈。”
阿尔法德想了想。“她喜欢看书,在图书馆角落里,不喜欢被人打扰。她喜欢安静的人,话太多的她烦。她喜欢别人跟她聊学术,不是瞎聊,是真懂的那种。”
西里斯听着,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放下。“她不喜欢什么?”
“她不喜欢张扬的男生。在走廊上骑扫帚那种。”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你妈妈跟你说过我?”
阿尔法德喝了一口可可。“说过。她说你以前在走廊上骑扫帚,把弗立维教授的羊皮纸撞飞了。”
西里斯的耳朵红了。“那是很久以前了。”
“她现在还记得。她觉得你那时候挺烦的。”
西里斯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阿尔法德又笑了一下。“后来她不觉得你烦了。她觉得你很好。”
阿尔法德靠在沙发上,壁炉的火光在他黑色眼睛里跳动。他看着年轻的父亲——他比他印象中的父亲要矮一些,瘦一些,不善言辞一些。他知道西里斯很快就要问出那个问题了。
“你妈妈她,对我——有没有?”
阿尔法德没有回答。他想说他当然有,她后来还嫁给你了。他不能说。
“她这个时候心里有别人。她喜欢那个人很久了。你很难。你不要放弃。”
西里斯的眼睛在壁炉的火光中凝住了。“那个人是谁?”
阿尔法德看着他的灰色眼睛。“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她后来选了你。她选了你,不是因为那个人不好,是因为你很好。你爱她。她也爱你。”
西里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过了很久。
“你妈妈是个好人。”
“她是最好的。”
窗外的雪停了。詹姆在楼上没声了,尤菲米娅和弗利蒙特早就睡下了。西里斯站起来拍了拍阿尔法德的肩膀。“去睡吧。”
阿尔法德拉住他的袖口。“爸爸。”
西里斯停下来看着他。
“你以后会知道的。你以后什么都会知道的。你会很幸福。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幸福。”
西里斯低下头看着他的黑色眼睛,笑了一下。
“好。”
阿尔法德看着他走向楼梯的背影,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进厨房。他告诉爸爸“你以后会很幸福”。他没有说的是,那一路爸爸走得并不容易。
阿尔法德躺在客房的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睛想,等回到未来,他要跟妈妈说一句话。
“妈,爸爸年轻的时候,真的很爱你。”
麦格教授的猫头鹰在早餐时段抵达。阿尔法德正在往吐司上抹黄油,比奇斯在旁边切煎蛋。那只银灰色的猫头鹰落在他们中间。比奇斯解下信,扫了一眼。
“麦格教授让我们去校长办公室。”
阿尔法德手上的动作没停。“校长办公室?”
“嗯。”比奇斯把信折好放进口袋。“走吧。”
阿尔法德把吐司塞进嘴里,端起南瓜汁一口喝完,推开椅子站起来。
整个走廊里,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但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阿尔法德忽然停下来。
“哥。是不是妈妈来了?”
比奇斯看着那扇门。“不知道。进去再说。”
阿尔法德敲了门。里面传来麦格教授的声音。推开门,办公室里的光线比他记忆中更亮,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凤凰福克斯的羽毛上。麦格教授站在办公桌旁边,邓布利多坐在桌后,蓝色的眼睛从半月形眼镜的上方看着他们。
但阿尔法德没有在看他们。他在看窗前的那个人。
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黑头发散在肩上,那双黑色的眼睛和阿尔法德的一样黑。从头发到眉眼到站姿,都是他熟悉的样子。
“妈妈。”阿尔法德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萨莎转过身看着他们。“嗯。我来接你们回家。”
阿尔法德几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抱住了她。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她颈窝里。萨莎的手贴在他后背上,脸贴着他的黑头发。
“长高了。”
“嗯。”
“瘦了。”
“学校的饭还行。”
“没家里的好。”她说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阿尔法德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眶红了,没有哭。比奇斯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萨莎看着他的灰色眼睛,对他招招手。比奇斯走过去,也抱住她——没有阿尔法德那么用力,像他做大多数事情时那样克制。
“妈妈。”
“嗯。”
“你一个人来的?”
“嗯。雷古勒斯和西里斯在家里等我们。”
比奇斯从她怀里退出来,看了看阿尔法德,又看了看萨莎。
阿尔法德深吸一口气。“妈妈,我们能不能跟爸爸们道个别?”
萨莎看着他。他又说:“就见一面,说句话就行。”
他想了想,忍不住问了一句:“妈,你想不想见见——现在的爸爸?不见也可以,你说了算。”
萨莎看着他的黑色眼睛。阿尔法德有点心虚——他还没有直接告诉西里斯他妈妈的名字。西里斯只是从阿尔法德对那句“你妈妈是萨莎吗”的回应的眼神里自己猜出来的。这是父子间的默契,更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萨莎伸出手指,在阿尔法德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小子,果然是守不住秘密。”
阿尔法德没有躲,嘿嘿笑了一声。
萨莎收回手,看了看比奇斯。“我就不见了,现在不合适。一个小时。一小时后回到这里,我带你们回家。”
比奇斯说好。阿尔法德应了一声“快去”。
校长办公室的门关了。阿尔法德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我去找西里斯爸爸。你去斯莱特林找雷古勒斯爸爸。”
比奇斯问他知道在哪吗。阿尔法德想了想。“训练场。今天下午有魁地奇训练。”
比奇斯说完走向楼梯的方向。阿尔法德看着他灰色的校袍背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训练场上的风很大。西里斯刚刚完成一组俯冲训练,扫帚还没有落地,阿尔法德已经冲到场边。
“爸——爸!”
西里斯从扫帚上跳下来,朝他走了几步,以为出了什么事。阿尔法德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妈妈来了。来接我们了。”
西里斯眼前一亮。那是阿尔法德在这个时代的他脸上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礼貌,不是社交,不是那种对谁都有的随和。是听到一个人来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人呢?”
“在校长办公室。她说她不见你。她说现在见面不合适。”
西里斯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但没有灭。“你妈妈不想见我。”
阿尔法德说完又后悔了。他看着年轻的爸爸脸上那盏刚刚亮起就被浇灭了一半的灯。
“她不是不想见你。她说现在不合适。”他顿了一下。“她要是真的不想见你,她就不会来了。爸,你知道吗,她今天穿深灰色大衣,头发散着。她知道你在这里,她没有来。不是不想,是忍着不来。”
西里斯的喉结动了一下。“你妈妈她——”
“她眼睛亮亮的。我提到你的时候,她眼睛亮亮的。她一定也很想见你。她在忍耐。”
风吹过来。阿尔法德的黑头发被吹乱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妈妈在等,哥哥在等,他要回去了。
“爸。我要回去了。”
西里斯看着他的黑色眼睛。“回到未来?”
“嗯。”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你回去以后,还能见到我,对吗。”
“嗯。你会一直在家里等我。”
西里斯顿了一下。“帮我跟你妈妈带句话。”
阿尔法德认真地听着。
“你帮我跟她说,我会努力的。她说的事,我都会努力。”
阿尔法德的眼眶红了。西里斯伸出手,一把把他拉进怀里。阿尔法德的眼泪到底没能收住,他把脸埋在父亲的颈窝里。他和西里斯差不多高,眼泪蹭在西里斯灰色的训练服上。
“你别忘了。你以后会很幸福。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幸福。”
西里斯拍了拍他的后背。“好。”
阿尔法德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灰色眼睛。“我走了。”
西里斯点了一下头。
阿尔法德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爸爸。”
“嗯。”
“你快去追她。别再等了。”
他没有回头,跑了。
斯莱特林的寝室,窗帘拉得严实。比奇斯敲了门,雷古勒斯从书桌前站起来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口,雷古勒斯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疑问。
“爸爸。”
“怎么了?”
“我妈妈来了。她来接我回去。”
雷古勒斯看着他,没有问“你妈妈是谁”,没有问“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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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你什么时候走?”
“一小时后。”
雷古勒斯不知道比奇斯的妈妈是谁,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这个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儿子从不提起她,他也没有问——他怕知道了会影响什么,比奇斯也不说。他只是知道他叫雷古勒斯爸爸,他长得像他,也像没有见过面的她。
雷古勒斯低下头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书——一本旧书,封面磨损,边角卷曲。
“这个给你。你回去以后可以看。”
比奇斯接过来,翻开扉页。上面没有字,只有一行雷古勒斯才添上去不久的笔迹:*给我未来的儿子。*
比奇斯合上书,抱在怀里。
“爸爸。我舍不得你。”
雷古勒斯看着他灰色的眼睛。“你回去以后,未来的我还在。”
“不一样。未来的你,已经经历过所有的事了。你不一样,你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还不知道你会多幸福。”
雷古勒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比奇斯比雷古勒斯高了,弯着腰把脸埋在父亲的肩窝里。雷古勒斯的手贴在他后背上。他们抱了很久。
比奇斯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爸爸,我走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比奇斯和阿尔法德在走廊拐角处碰上了。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一起往校长办公室跑去。
校长办公室的门还关着。比奇斯停下来喘了喘气,阿尔法德敲了门。萨莎从椅子上站起来,麦格教授帮他们拉开了门。邓布利多说了一句:“林德纳夫人,祝你一路平安。”
萨莎道了谢,转身的时候看了一眼两个儿子。比奇斯眼眶好像有一点红,阿尔法德更明显。她什么也没问,伸出手拉住比奇斯,又拉住阿尔法德。三个人站在办公室中央,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好了。回家了。”
阿尔法德握住她的手。“妈妈。”
“嗯。”
“我们下次还能来这里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看那本书还会不会开。”她顿了一下。“不开也没关系。他们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阿尔法德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凤凰福克斯的羽毛上。邓布利多还坐在桌后,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半月形眼镜上有一点反光。麦格教授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阿尔法德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妈妈。“妈妈,你不想见见他们吗?”
萨莎看着他的黑色眼睛。“见了,就更舍不得走了。”
老旧的魔法书翻开了,书页无风自动。那些符号亮起来,蓝色的光从纸面上浮起。萨莎握紧两个儿子的手。
“走了。爸爸们在家等。”
蓝色的光吞没了他们。
校长办公室里只剩下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福克斯在栖枝上换了一个站姿,用翅膀拢了拢羽毛,头埋进翅膀里。午后的阳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地板上。
晚餐的餐桌上,托比和赫尔曼联手整治了一桌子菜。烤牛肉、约克郡布丁、土豆泥、胡萝卜、豌豆——赫尔曼掌勺,托比打下手,两个人从下午就开始忙。阿尔法德坐在西里斯对面,端着一杯南瓜汁,说了一句:“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阿尔法德和比奇斯七嘴八舌地倒着那几个月的事,说到禁林、说到魁地奇、说到格兰芬多的沙发比斯莱特林的硬。雷古勒斯听着,叉子在盘子里停了一会儿。
西里斯在旁边问阿尔法德,詹姆的头发是不是比他还乱。阿尔法德说差不多。西里斯的嘴角弯了。
萨莎端着酒杯靠在椅背里,在听。她没有插嘴——她不是在听那些魁地奇和寝室,是在听他们说话时带着的怀念。怀念那个连伏地魔的阴影只是刚覆盖在校园的年代,怀念那个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的年代,怀念那个她还在思考如何追到雷古勒斯、西里斯还在走廊上骑扫帚、詹姆还会把弗立维的羊皮纸撞飞的年代。
阿尔法德放下叉子,看了萨莎一眼。萨莎知道他要说什么。
“爸爸。”阿尔法德叫的是西里斯。“你那时候从黑湖回来,在寝室失眠了一晚上。我睡你旁边,你翻来翻去,我都不敢问你。”
西里斯端着酒杯的手停了。
“第二天你把詹姆拉出去说了一通话,詹姆回来嘴巴闭得死紧,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后来我问你,你说你在想事情。你不想告诉我你在想妈妈。”
西里斯的耳朵渐渐泛红。
阿尔法德又转向萨莎。“妈妈,爸爸在和你去小汉格顿回来那天晚上,他问我说你妈妈是不是你。我什么都没说,但我眼睛亮了。他一看就知道了。”
雷古勒斯在旁边慢慢喝了一口酒,没有参与,但嘴角是弯的。
阿尔法德还在继续。“你知道吗,你们第一次约完会回来,爸一个人坐在客厅傻笑了好久。”
西里斯的叉子磕在盘沿上。“我没有。”
“有。詹姆当时也在,他们俩笑了好久。”
西里斯捂住了阿尔法德的嘴。阿尔法德闷闷地还在说:“你捂我也没用,妈妈都听到了。”
萨莎当然听到了。她嘴角那个弯度从刚才就没下去过。阿尔法德好不容易从西里斯手底下挣脱出来,理了理头发,又感慨起来:和年轻的爸爸一起住了几个月,发现爸爸没有雷古勒斯爸爸稳重,怪不得妈妈先喜欢雷古勒斯爸爸。
餐桌上的笑声炸开了。比奇斯用叉子掩着嘴角。雷古勒斯低下头端起酒杯,耳朵红了。西里斯靠在椅背里,无奈地插了一句:“阿尔法德。”
阿尔法德没有停。“妈妈,你坦白说。你当初是不是只看上了西里斯爸爸的脸?”
餐桌上的笑声更大了。萨莎端着酒杯看着阿尔法德黑色的眼睛——和西里斯一模一样的脸,和西里斯一模一样的神情,只是眼睛里没有西里斯年轻时的张扬,多了一分比他父亲更外露的狡黠。
萨莎把酒杯放下,嘴角弯着。“是啊。就是只看上了脸。”
阿尔法德笑倒在椅背里。西里斯看着萨莎嘴角那个弯度,也弯了一下嘴角。
雷古勒斯端起酒杯,轻声说了一句:“只看脸也够了。”
阿尔法德一口南瓜汁差点呛住。西里斯看了雷古勒斯一眼,雷古勒斯端着酒杯没有看他。
西里斯靠在床背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萨莎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黑发贴在睡袍的背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她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毛巾搭在肩上。
“想什么?”
西里斯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看着她。“阿尔法德爱开玩笑。他在餐桌上说了那么多,也不知道随谁。”
萨莎嘴角弯了一下。她靠过去,嘴唇贴上他的嘴角——不是吻,是轻轻咬了一下。“随我。”
西里斯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你?你不爱开玩笑。”
“我还不够爱逗你?”
他的耳朵红了。“你那是逗我。不是开玩笑。”
“差不多。”
她从他嘴角退开,看着他灰色的眼睛。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萨莎,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早就问过你了。”
“我想再听一次。”
她伸出手插进他半干的头发里,指尖贴着他的头皮。“也许是——在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喜欢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逗你了。你红耳朵好看,你紧张好看,你等我的时候最好看。”
西里斯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灰色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涌上来。他抬起头吻她,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一个确认。她回应他。他的手从她的后腰滑进她半湿的头发里。
她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从很深的夜里浮上来。“在床上我也喜欢逗你。”
他的心跳停了半拍,把人整个压进了深蓝色的被褥里。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银白色的,细细的,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花园里的老苹果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比奇斯还在楼下看书,阿尔法德在房间里不知道和谁写信。
萨沙翻身,西里斯的后背抵着床垫,她撑在他上方,头发垂下来,水珠滴在他的锁骨上。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喉结,然后是他的锁骨,再往下。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仰着头,喉结在月光中滚动了一下。她感觉到了。
“萨莎。”
“嗯。”
“你真的是——”
“是什么?”
他的声音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是我见过最爱逗我的人。”
她笑了一下。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肯结束今晚的逗弄,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他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