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周，霍格沃茨的雪终于化尽了。黑湖的冰面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缝，湖水从裂缝中涌上来，把冰层从下方慢慢蚀薄。禁林的树梢上出现了第一抹淡淡的绿色，不是叶子，是芽苞。那些被雪压了一整个冬天的枝干正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舒展开来，像一个人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伸了一个懒腰。
早餐的时候，有人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低声说“我听我堂兄说，黑魔王的脸和他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午餐的时候，有人在拉文克劳的长桌上接话说“那会不会是高深的变形咒”。晚餐的时候，有人在格兰芬多的长桌上大声说“邓布利多也做高深的魔法实验，他的脸怎么没有变”。到了周末，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谁再拨一下就会断。不是所有人都见过黑魔王，但所有人都听说了——那些见过黑魔王的人说，他的脸在变。
埃文·罗齐尔站在壁炉前，他的脸被翠绿色的火焰照得忽明忽暗。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公共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黑魔王在做高深的魔法实验！伟大的魔法需要代价！他的脸变了，是因为他比邓布利多走得更远！更深！更高！”
没有人接话。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有人把目光缩回壁炉里跳动的火苗上，有人翻来覆去地转着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个六年级的男生——从沙发上抬起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邓布利多也做高深的魔法实验。他的脸没有变。”埃文·罗齐尔的脸从绿变红。“邓布利多的魔法和黑魔王的魔法不一样！”克拉布看着他。“哪里不一样？”没有人回答。公共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
雷古勒斯坐在角落的扶手椅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他的手指在魔杖的握柄上慢慢摩挲着。他没有说话。他在想——他见过黑魔王。在莱斯特兰奇家的庄园里，黑魔王对他笑了一下。像戴着一张面具。他当时觉得是光线的问题，是距离的问题，是他自己看错了。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谣言添油加醋地传开了。不是有人在刻意编造，而是每一个听到谣言的人都会加上自己的猜测，自己的推断，自己的恐惧。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快，越滚越不可阻挡。
有人说：“我表哥是食死徒，他三年前见过黑魔王，说他英俊得像希腊神话里的神。去年他又见了一次，回来之后喝了一整夜的闷酒，什么都不肯说。”有人说：“我父亲在魔法部工作，他见过黑魔王的通缉令。他说最早的画像和现在的画像放在一起，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有人说：“我听一个斯莱特林的学长说，黑魔王的鼻子——变了。不是受伤，是——没了。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萨莎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她想起雷古勒斯说的话——“他的脸有些不自然。像戴了一张面具。”她想起邓布利多说的话——“外貌的变化往往是内在变化的外在表现。”她低下头，继续看书。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种子发芽了。
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学生们开始讨论一个以前没有人敢讨论的问题——什么样的黑魔法会改变一个人的脸？不是受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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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衰老，而是那种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灵魂里渗出来的、不可逆的、让人不再像人的变化。
拉文克劳的学生们从图书馆里翻出了关于变形术的旧论文，有人找到了十八世纪一个黑巫师的自传，书中提到“多次使用极端黑魔法后，我的身体开始不再听从我的意志”。赫奇帕奇的学生们从麻瓜研究课上借来了关于“代价”的讨论——力量不是免费的，每一次使用不可饶恕咒，都会在施咒者的脸上留下一道看不见的、但会慢慢显现的痕迹。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在公共休息室里争辩了三个晚上，有人说“那只是巧合”，有人说“邓布利多也做高深的魔法实验，他的脸怎么没有变”，有人说：“因为邓布利多不用黑魔法。”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比任何人都更在意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他们关心黑魔王的脸，而是因为他们的父母、他们的亲戚、他们的家族，已经把所有的筹码押在了这个人身上。如果他的脸在变——那意味着什么？
埃文·罗齐尔不再大声辩护了。他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角落，面前的盘子是空的，他的脸是白的。他的父亲上个月刚给黑魔王捐了一笔金子。他的母亲写信告诉他“黑魔王最近心情不好，你不要惹事”。他没有回信。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雷古勒斯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中段，灰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盘子。他没有吃。他在想那些传言——黑魔王的脸在变。他不知道那些传言是真是假。但他想起那个笑容。完美的，但不真实的，像一张面具的笑容。他的手指在校袍的袖子里攥紧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