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映雪和师兄对上视线，恍然大悟，“魔宗那个禁灵阵？”
“正是。”
林清辞接过长孙公手中阵盘，并指作笔补全阵法残缺部分。
周映雪却心绪复杂，她可记得，师兄同她一样不擅阵法的。两人在学堂常被阵法老师判罚。
可现在，师兄指尖灵力流畅，毫无滞涩的在阵盘游走，补全了空白。
随着他落下最后一笔，阵盘亮起微光，有灵力注入到新绘的阵法中。
但方才亮起两条灵力回路，这阵法就崩了，阵盘灵光黯淡下去。
周映雪一惊，“这阵盘有问题？”
她心说，长孙家也算是靠阵法吃饭的，不知于拿个次等阵盘诓她们吧？
“我来看看，”
长孙公也吓了一跳，歉意的望向林清辞：“林师兄，实在抱歉。”
林清辞将阵盘还给长孙公，捻了捻指尖，他声音温和：“不是阵盘的问题，”
周映雪和他心有灵犀，一下子明悟了，接话：“这阵法是魔宗独有的，想来运行方式和寻常的多有不同。”
长孙公排查一遍阵盘，听完周映雪这话，眉头一松，面有愧色的点头：“师姐说的在理，公受教了。”
交谈间，一行人已顺着石道到了长孙家的议事堂。
一老头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察觉到她们的靠近，老头抬眼面上露出喜意，忙迎上来，“林师侄来了，可让我好等。快快请进。”
长孙公：“止长老。”
这位止长老头发胡须花白，却精神矍铄，锐利目光扫了周映雪一眼，见她跟着林清辞身边，倒也没说什么，对着她一点头。
周映雪也回了一礼。
进屋第一眼瞧见的便是，桌案上摊开的大荒舆图。
长孙公将阵盘递上，“全靠林师兄和素明师姐，这阵法才能补全，但阵盘上无法运行。”
止长老接过，随手拨弄，“咦”了一声，“难怪，这阵的灵力回路同咱们常用的相反，而运行也只有修行特殊魔功之人能催动。老夫这些年研究阵法无数，这类阵法还是第二次见。”
长孙公起了好奇心：“第一次什么时候？”
止长老：“魔界拍卖会，据说是现任魔尊所创，我只远远瞧了一眼，没拿到手，可惜…欸，师侄做什么？”
周映雪点了一下舆图上被黑雾笼罩的方形区域一下。
那片区域顿时从分界线断开，浮了起来。
听到止长老的话，她收回手，问道：“这便是黑沼吗？”
林清辞不动声色的挪了一步，将周映雪护在身后，面上带着点温和笑意：“我等实在担心圣女和云斓。”
听他这样说，止长老面上因谈起那灵阵流露的可惜之意散去。
“说来惭愧，”
他踱步到桌案边，枯瘦的手在浮起的地图上一点，黑雾扭曲成一个个类人的漆黑怪物。
“黑沼是长孙家禁地，向来不许弟子和散修靠近。这魔宗也是拿准这一点，才在黑沼扎根。我等以为魔宗也忌惮妖鬼，不敢深入黑沼，顶多在外围。而那花无生固然难缠，但咱们仙门近十位化神联手，还怕拿不下一个花无生？”
“结果阴沟里翻船了。”周映雪“啧”了一声，“那黑沼竟奇怪到这番地步？道元仙尊就没个表示，放个祸害在自家附近？”
林清辞：“长孙家精通阵法，竟一点也不曾察觉吗？”
“不是，”
止长老不曾说什么，倒是长孙公忍不住，他解释道：“师兄师姐有所不知，黑沼那地方很是古怪，灵力受限不说，若轻易放出灵识神魂，极易受那些妖鬼所伤…”
止长老抬手打住长孙公，语带歉意，“横竖妖鬼只在黑沼里，仙尊便只让我们远离，也因此对黑沼知之甚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那魔宗灵阵，也不曾发觉魔宗能控制妖鬼，此事是我们长孙家的过错。”
周映雪还想说些什么，察觉师兄碰了碰她的手背，“莫急。”
登时，她那些焦躁不安散了不少。
她叹了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当务之急是破解此阵，将她们救出来。如今阵法已被补全，长老多久能破解？”
“少则两日，多则五日…”
“不行，云斓她们等不了那么久！还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长孙公赶忙解释：“师姐有所不知，每种阵法回路都不同，稍有差池，布阵人便会被反噬，更何况此阵同仙门阵法回路相反，不靠灵力运行。”
她心下一沉，也知晓急不得，可云斓出事，她一颗心实在安定不下来。
“也并非没有方法，”
周映雪猛地抬眸去看止长老：“什么？”
止长老却看向林清辞，“除非有人能深入灵阵，找到阵眼或主阵人，内外合力强行破阵。”
“我去…”
周映雪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不行！”
林清辞声音带上愠怒，“你才筑基！”
被师兄难得加重的语气吓了一跳，自知理亏，声音弱弱，还想挣扎，被林清辞几乎算得上严厉的瞪了一眼。
面对这对古怪师兄妹的相处，止长老眼中有异色，也道：“你师兄说的不错，以你修为体魄，进去撑不过半日，到时候还连累你师兄多出一份力来护你。”
这话有理，周映雪无法反驳，对自己修为越发不满起来，若她没有在百年前…此时也该是化神，便能同师兄一起去救人。
她闭了闭眼，对上师兄视线，坚持道：“那我在外等你们，不许拦我…不然我生气了。”
林清辞同她对视，终是败下阵来，叹道：“好。”
止长老见两人说定，这才开口：“事不宜迟，咱们便走边说，小公，灵舟备好了吗？”
长孙公乍然被点名，忙道：“来时就交代好了，在渡口等着了。”
正要走，周映雪却有些迟疑，她问道：“那个，谢无晦如今怎么样了？”
止长老一时没想起来。
长孙止提醒：“就是那个在咱们家养伤的玉楼宗弟子。”
他道：“尚未苏醒，不过圣女为他看诊过，已无大碍，师姐放心。”
希望她们从黑沼回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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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瞧见活蹦乱跳的师弟，周映雪如是想。
……
长孙家灵舟是改过的，舟身刻着灵阵，一个叠一个，瞧得周映雪眼花缭乱。
速度之快，仅半个时辰就到了长孙家以东的黑沼。
黑沼，占地百里，俯视而看，像极了一块方方正正的墨玉，黑雾浓稠，像某种庞然大物，顺着某个方向流动。
几个方位皆有蓝衣的长孙家修士守着。
灵舟悬停半空，周映雪跟着他们下了云舟。
止长老吩咐长孙公带弟子去布置阵法，转头塞给他几个阵盘，叮嘱林清辞，“黑沼里阵法易失效，我从魔宗阵法得到灵感所做的反制阵法能支撑你使用灵力，但同样易引来妖鬼，林师侄要万般小心。”
说着，他又将一罗盘递到林清辞手边：“这阵法回路特殊，倒也让我钻了空子，做了个简易罗盘，能带你寻阵眼大致方向。”
林清辞点头。
周映雪抿唇，担忧漫上心头，欲言又止，“师兄。”
见林清辞看来，她道：“我好像有些明白你当时的感受了。”
是担忧和不舍混杂，理智觉得这决定没有错，可情感上怎么也不愿他涉险。
闻言，林清辞一怔，片刻后，他却道：“不，你不明白。”
黑沼无风，可周映雪好似能闻到某种陈腐的潮湿味道。她张了张嘴，正欲反驳，却突然想到师兄心魔，她竟无法反驳师兄这话。
只好偏过头。
“林师侄，”
见这对师兄妹好似吵架了般，止长老摇头，直道小年轻就是容易情绪激动，当即把林清辞叫走，商量如何内外合力，免得两人再吵起来。
林清辞往止长老那走了两步，又侧头，叹道：“师妹，莫要冲动，我实在不能再…”
他话未完，可周映雪却听出底下藏着的忧虑和绝望来。
酸涩之感涌上心头，她竟觉眼眶泛酸，“嗯”了一声。
林清辞回头站到止长老身边。
怀着此心绪，她盯着黑沼黑雾瞧了半晌，兀地眼尖瞧见雾暗了一块，有什么东西在雾中扭动。
而她一颗心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有什么从储物戒中掉了出来。
周映雪捂着胸口，被这心跳震的说不出话，勉力抬眼去看，从储物戒中掉出来的竟是那炭烤皱索的肉块。
当时从刘小春那拿回来后，肉块便失了活性，周映雪拿它无可奈何，便塞进储物戒。
如今却又有反应，弹动着，往黑沼方向跳动，而黑沼雾气被搅动，有什么正探出来。
“滚开！”
化神期的灵力铺天盖地压了过来，弦声乍响，青刃飞来。
周映雪已半跪下来，心跳声震耳欲聋，恍惚间，她听到模糊的声音，“来…”
无数如影子般的手探出，面对化神期灵力，这手巍然不动，青刃切过，如抽刀断水般，什么也没斩断。
恍惚间，周映雪心道不好，那些手已抓住了她。要将她拉入雾中。
“周映雪！”
有人攥住了她的手，被带着一同跌入黑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