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妍睁开双眼，入目的是陌生的屋顶。这是什么地方？对了，阿越、雪莹……
她慌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剧痛席卷全身，看了看身上干净整洁的衣服，包扎完好的伤口，是被人救了，那他们应该没事的。祁妍心中稍定，撑起身子下了床，一路扶着墙壁到了门口。
门外是一片宽阔的广场，中间还有一个水池，灵气充足，池边还摆了数个猫猫头样式的杯子，显得有几分可爱。
血灵猫被一个笼子样式的法器困住放在水池旁边，一群人和兽围着笼子打量，为首的是个古铜色肌肤的高大男子。
“师父，它一直在喊痛，喊了好多遍。”周雨红着眼眶，同情地看着血灵猫。然而对方并不领情，一直哈气就没停过。
周云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拉着她离笼子远了一些。虽然很可怜，但是妹妹的安全更重要。
顾清桓覆着白绫的灵眸闪了一下，隐约可以看见在妖丹周围浮动着好几股诡异的气息，但又和它本身的妖力很相似。
“它体内好像存在着别的妖猫力量。”他皱眉给出结论，可是正常的修炼怎么可能会导入其他力量进入身体，看它的状态可不像是主动纳入的。
“这些力量互相勾连，融为一体，却又相互排斥。”小不点儿也不在天上飞来飞去了，立在笼子上，怒火中烧，“如果不把这些力量拆散开来，它的神志永远不会恢复，做这件事的人只想让它成为杀戮机器。”
“那拆开了，妖丹还能在吗？”驰灵抓住了重点，问了个让大家无法回答的问题。
妖丹已经融为一体，拆开了自然也就没有了，它只能变成一只没有修为的普通小猫，它已经活很久了，也就意味着它会死。
“啾！”“咻！”可恶的人类，小冰和大灰气得扫射所有人。
大黑不断拍打着地板的尾巴，也显示它的内心并不平静。
“小不点儿，《山海心诀》的愈灵篇加上栖灵洞天的灵气和你的血，有可能保住它的性命吗？”苏莞面色冷静，拳头紧握，作为这一群人和兽的主心骨，她不能被愤怒裹挟，冷静下来想了个办法。
她会提出这个意见是因为游戏里面，通过这样的方法保住了一个自断经脉的人性命。并且来了修仙界后，栖灵洞天本来枯竭的灵脉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疗愈的效果也更强了。
“我不知道，”小不点儿无奈摇头，“若是没有妖丹，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寿命早就应该到了终点。”栖灵洞天虽可以治疗受到的伤害，但同样也会主动吸纳寿终生灵的灵气。
林峥一贯面瘫，看着血灵猫也露出同情之色，“它一直都是这样浑浑噩噩，从来没有感受过真实的世界，还没有真正活过……”
“御兽宗真不是个东西！”驰灵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咳咳……”终于挪过来的祁妍打断了众人的义愤填膺，她面色苍白，嘴唇干涩开裂，只是走这一小段路就已经花费了她所有力气。
她语气柔和，却有掩不住的担忧，“多谢各位救命之恩，还请问我弟弟和那只九尾狐可还安好。”
苏莞见她摇摇晃晃站不稳当的样子，给周雨使了个眼色，小姑娘跑过去当起了人肉拐杖。
祁妍本不愿意靠在这么瘦弱的小姑娘身上，奈何实在没有力气。
“你认识大白？”苏莞的声音很冷，现在她对御兽宗的人没有任何好印象。
“大白？”祁妍不认识，御兽宗的灵兽都会被赋予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宗内很多人认为一个好听的名字可以加强灵兽血脉高贵的观念，这样卖掉它们的时候能卖出更高的价格，至于到底有没有用就不得而知了。
“就是昨天救你的九尾狐。”驰灵大声插话，这御兽宗的女人和大白关系匪浅。
“前辈说的是雪莹？”
众人意味不明地看向苏莞，大白原来的名字更好听。
驰灵则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不需要师父取名字。
苏莞自然看懂他们什么意思，脸瞬间黑了下来，也不是她不想取个好听的名字，她就是取名废怎么了吗？简单直接一点也挺好的啊！
“雪莹，它多半不愿见我，如今看它安好，我便也放心了。”祁妍苦笑，她最后悔的便是没有保护好雪莹的孩子，以至于让她和雪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过现在还有弥补的机会。
“我有话……”
“你是御兽宗的人。”顾清桓出言打断，他待人向来最是温和，如今对祁妍却也是没什么好脸色，“可知道这灵猫为何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他本也不是什么悲天悯人之人，但是在万灵这么久，和这些纯粹真挚的灵兽相处，反而让他这个时刻处于谋算之中的人，能够获取片刻安宁，以至于见了血灵猫的惨状，亦是怒气难消。
“御兽宗，曾经是苍梧最懂也最喜爱的灵兽的宗门。”祁妍自嘲一笑，眼底是毫不隐藏的讽刺，“可如今行的全是利用灵兽、伤害灵兽的事。”
她慢慢靠近血灵猫，手轻轻放在笼子上，似乎隔着笼子在抚摸灵猫，冷声道：“御兽宗一直都有出售灵兽的业务，我们培养优质灵兽，给那些需要伙伴的修仙者。可是最近几百年，繁育出来的灵兽，血脉浓度越来越低，很难被修仙者青睐。于是宗内就有人提出要对这些资质欠缺的灵兽进行改造，改造方法便是将同类灵兽合为一体，将多种天赋融为一体。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一个成功的改造兽背后，有成千上万个失败品。”
“成功活下来的改造兽也不是完美无瑕，就比如阿灵，强行融合在一起的不同妖力带来的剧痛，让它的神志难以保持清醒。咳咳咳……”祁妍神情激动，止不住地咳嗽，“可笑的是，居然有人认为这样更好，方便控制不说，也能拥有更强大的战力。”
众人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没人会想到御兽宗仅仅是为了谋取利益，竟然能做出这等泯灭本心之事。
早些时候御兽宗还叫愈兽宗，首代宗主是一名医师，因心怀怜悯，治愈了许多受伤的灵兽，受到灵兽们的追随。当时人妖矛盾尖锐，时常发生大战，是医师主动沟通人妖两界，终止了长达三千年的种族之战。
愈兽宗，是医师创办的专门收留那些在战争中受伤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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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的宗门，是两族友好的象征。
可惜随着时间流逝，妖族衰败，人族的实力超越了妖族。妖族在苍梧的地位，也居于人族之下，不知何时连愈兽宗都改名成了御兽宗。
一字之差却是截然不同的理念，但也从未有人想过御兽宗竟会对灵兽如此残忍。
苏莞长吸一口气，压抑心中怒火，冷声讽刺，“残忍寡情，凌虐生灵，好一个御兽宗，好一个名门正派。”
“你们给我听好了，万灵山庄弟子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珍爱生灵之心，以此为基，扬弓驰镝也好，与鸟兽共游山海也罢，哪怕是安于一隅闲散度日，也不算枉费光阴。①若是为了谋取个人私利，屠戮生灵，就别怪我清理门户。”苏莞板着脸严肃警告，希望他们能够明白万物有灵，敬畏生命。
难得看见苏莞这般正经，徒弟们皆是连连点头表示绝不会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
“咳咳，前辈我有要事要告知雪……，大白。”从激动情绪中缓过来的祁妍，面带忧伤地请求。
可惜的是大白一回来就去了栖灵洞天，就是为了躲避与她碰面。
“大白并不想见你，若是非常紧要的事情，我可以代为转告。”苏莞神色淡淡，语气寒凉，若不是知道大白和她关系匪浅，早就被苏莞给赶出万灵山庄了。
“那有劳前辈转告。”祁妍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扯出一抹苦笑，“它的孩子还没有死，我之前在三长老的住所，见过那只小狐狸。”
“大白生过孩子？”苏莞瞪大双眼，大白才七百岁，从人类的年龄来看是很长了，但是对于九尾狐这样的高阶灵兽，可能都还没有成年，换算下来也就和人类十五六岁差不多。
祁妍低垂着头，不知该作何回答。她是十六岁进的御兽宗，因灵兽亲和度高，打一入宗起便被派去照顾宗门的九尾狐一族。雪莹是她照顾的第一只灵兽，刚出生的时候和同窝的小狐狸比起来格外弱小，师兄师姐都觉得活不下来，丢给了她。在她的精心呵护下，雪莹一天天长大，身体也越来越好，一人一兽相伴几百年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本来日子就应该这样安稳地过下去。直到那天，雪莹觉醒成为了九尾狐。
九尾狐的后裔不一定是九尾狐，而是由体内的血脉浓度决定的，可能是八尾，也可能只有一尾。在九尾狐的族群之中，九尾反而才是最少的。在雪莹成为九尾狐的那天，它就不再是御兽宗里可有可无的小狐狸，它必须参加御兽宗的繁育计划。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同意了上层这荒谬的要求，让雪莹成为了母亲，它还那么小，甚至都没成年。
可惜这个万众期待的孩子生下来只是三尾，被宗门强制带走进行改造实验。等再次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它已经没了呼吸……
在那一刻她看见了雪莹绝望的眼神，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见证了御兽宗的残忍，她把整个九尾狐族都放走了。以前怎么就看不清呢？若是真的爱护灵兽，怎么会把它们束缚在宗内，怎么忍心出卖它们的孩子。
不，或许不是看不清，只是身在其中，不想看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