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从猎人试验回来之后,卡利斯托就没怎么出过房间,程度恶劣到连客厅都不怎么去了。
以前他喜欢待在沙发上,卡莉丝塔在旁边敲键盘。
那种状态说不上温馨,至少还是共处。
现在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门关着,灯不开,窗帘拉得只剩一条缝。
卡莉丝塔偶尔路过他房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很轻的键盘敲击声。
但人就是不出来。
卡莉丝塔端着奶茶在门外站了几次。
等了三天,第四天直接拧开了门把。
房间里很暗。窗帘缝隙漏进来一束灰白的光,刚好落在床沿。
卡利斯托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冷光把他的脸映得比平时更白,黑色发丝从肩膀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抬起眼看她,没什么表情。
“你这房间快长蘑菇了。”她靠在门框上,奶茶吸管在塑料杯里搅了两圈。
[不需要阳光。]
“你不是植物,卡尔。”
[嗯。]
“那你出来。”
[不想。]
她把吸管往杯子里一插,走进来坐到床沿。床垫压下去一小块,他的笔记本往旁边滑了半寸。
“在想什么。”
[委托。]
“骗人。糜稽前几天在群里骂你,说你连基础任务都不接了。在想怎么控制我吗。”
卡利斯托闻言把笔记本合上,屏幕冷光消失,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不是控制。]
“那是什么。”
良久的沉默。
卡莉丝塔喝了一口奶茶,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味道淡得像兑了水的牛奶。她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转头看他。
揍敌客家的基因把他打磨得越来越像一把刀,但这把刀现在收在鞘里,连出鞘都不想出。
“卡尔。”
他抬了一下眼睫算作回应。
“不要油盐不进,好吗?我留在这个世界真的会爆炸的。”她把空了的吸管拿出来,用指尖弹了弹上面沾着的奶茶渍,“如果超能力是完整状态,现在我扭个头说句话,这个城市都得炸。你知道的,再过几个月能力解锁之后增长速度会翻倍,到时候什么都拦不住。我不想在友克鑫市中心留一个陨石坑,你明白吗?”
他转过来正对着她,阴影里那双黑眼睛没有任何反光。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
[城市爆炸,陨石坑,世界毁灭——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重要吗。]
卡莉丝塔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世界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需要为它负责,你只需要为我留下!如果你必须在世界和我之间选一个,那就让世界去死——
[为什么你看见的不是我呢。]
[你看到奇犽,看到他需要自由,所以你让我陪你去猎人试验。你看到剧情可以被改变,看到窟卢塔族活下来,所以你修改了时间线。你看到这个世界会爆炸,所以你要离开。你看到所有人——亚路嘉、侠客、糜稽、西索、库洛洛、那个猎人试验里差点被伊路米杀掉的主角——你都看见了,你替他们考虑,你替他们修改,你替他们让路。]
他的眼睛隐约闪出来泪光。
[你看见过我吗?作为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你放手的人。你看见过我吗?]
太奇怪了。
卡莉丝塔完全跟不上他的逻辑。
“看着我。”
他抬起眼。
“我这不是在看你吗?”
她看见的当然是卡利斯托!
每天踹开那扇门看见的就是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脸上写满了倦怠。她看见他把窗帘拉得死紧,看见他对糜稽的消息已读不回,看见他面前那杯奶茶从冰放到常温也不喝一口。
明明,她看见的分明全是他。
但卡利斯托想让她看见的是什么?
“我需要你”的翻译是“别离开我”,不说“我害怕”,只说“杀了你”。
所有脆弱的、软弱的、会被拒绝的情绪全部被翻译成攻击或控制。
但卡莉丝塔没有这种语言障碍,她可以在任何温度上与人相处,也很难被任何温度烫伤。
所以当她看到卡利斯托把整颗心掏出来放在她的面前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困惑。
这有什么好焦虑的?她又不是明天就走,她甚至还没搞清楚打破世界壁垒的具体条件。
能力解锁之后增长速度确实快了很多,但离能撕裂次元壁还差得远。
——他怕什么?
卡莉丝塔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己是给卡利斯托脸给多了。
从流星街到友克鑫,从天空竞技场到猎人试验,她迁就他太多次了。
她退一步他进一步,她再退一步他再进一步,如今的距离不过是卧室与客厅,所以——
她决定离开一段时间。
去一个足够远的地方,远到灵魂锁链的信号都会衰减,远到卡利斯托必须从床上爬起来、走出那扇门、用脑子思考“她现在在哪里”而不是躺在那里等她主动回来蹭他的肩膀。
黑暗大陆?黑暗大陆怎么样?那里够大,够空,够她把超能力随便往哪个方向炸也不会伤到人。
顺便还能借高强度的环境消耗多余的能量,给能力增长踩一脚刹车。
以及——研究一下,金给她的道具。
只是还没等卡莉丝塔决定好,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窑卢塔族灭族事件。
她的记忆里这段剧情一直是模糊的。
幻影旅团屠了窟卢塔族,挖走火红眼,卖到地下拍卖行。
穿越后在旅团那几年,窝金那段时间总是笑脸盈盈,提到窑卢塔族的成年体时语气和夸一道特别好用的磨刀石没有区别。
库洛洛则不断研究着什么,现在想想,库洛洛对收藏品从来不亲自研究,他只研究念能力。
不对,整件事都不对。
她拿起手机给库洛洛发了条消息:“你在哪。我要见你。”
“友克鑫,老地方。”
老地方是友克鑫旧城区那栋废弃旅馆的顶层,幻影旅团每次在友克鑫碰头都选这里。
卡莉丝塔推开顶楼房间的门时,库洛洛正坐在窗台上翻一本旧书,整个人看起来和当年在流星街第一次捡到她时没有任何区别。
“卡莉。”他把书合上,黑眸看向她,语气里没有附带任何多余情绪,“上次在世界树顶,你没跟我打招呼就走了。”
“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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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拦我。”
“拦你没用。”他把书放在窗台上,站起来,“你来找我做什么。”
卡莉丝塔走到他面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嗯。”
“你当初为什么要火红眼。”
库洛洛看着她,冷然道:“天真。”
“什么。”
“卡莉,你真的以为我们是灭族的真凶吗?”
卡莉丝塔没有回答,她一直以为是的。
旅团灭掉窟卢塔族,挖走火红眼,卖到地下拍卖行——这是她穿越后在旅团那几年隐约察觉到的蛛丝马迹。
“你觉得窝金喜欢窑卢塔族人?”
“他喜欢的是他们的战斗方式。那几个成年体的强化系念量在流星街以外的任何地方都够当一方首领,窝金和他们打了好几架,胜率不比他跟芬克斯抢叉烧的胜率高。”
他走到沙发另一侧的书架前,“至于火红眼——你觉得我研究它是因为想收藏?”
“不是吗?”
“卡莉,你是个天真的笨孩子。”库洛洛转过身,“世界哪有你想的那么愚蠢。你不是很擅长保持中立吗——对世界不做出任何反应?”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一直以为自己是旁观者。”库洛洛的语气轻描淡写,“……旁观者?路人,还是高高在上洞悉一切的……卡密?你不是,你不是这三者中的其中之二。你似乎很了解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可当事情真正发生后,你又真切地感到疑惑?为什么呢?”
“因为——‘我只是刚好在场’?你的解释?多冠冕堂皇啊。改变他人的命运,只有你愿意。”
她沉默不言。
“你把族名鲁西鲁背在姓氏栏里,却从不以它为坐标。你把它当成一件随手披上的外套——暖的时候穿,穿腻了就不看它一眼。”
“你真以为冠姓只是‘他把你纳进旅团’这么简单?鲁西鲁在流星街受辱,在内网被各方提防,在猎人协会的秘密档案里标注为最高风险词之一……你却把它当成一个可以随时退还的行李牌。”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始终清楚自己不属于任何一方。”
库洛洛说,“回去吧,卡莉。鲁西鲁这个姓氏,不适合你。”
卡莉丝塔垂下眼睛,“……我不知道自己该姓什么。”
库洛洛走到她面前,疑惑道:“难道离家太久,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吗。”
卡莉丝塔抬起眼。
“姓是你自己选的,还是别人替你决定的?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你从流星街到友克鑫这条路,算是白走了。”
他把手放在她头顶,“你以前从来不说话,现在能说话了,却用来问别人‘我该姓什么’。卡莉——你什么时候学会把最关键的问题外包出去了?”
“幻影旅团的名字怎么写,揍敌客家的名字怎么写,你的游戏公司——叫什么来着?哦,摆烂至上,又是谁签的法人章。”
“你不喜欢这个世界,这是你的事。只是,世界里面有具体的人,你被他们记住了。你走的时候可以不带任何人,但别假装一切都只是你在旁观一场没兴趣追下去的长篇连载。”
库洛洛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去找你该找的人。以后别再来问我‘为什么’,你已经过了凡事需要前辈告知的年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