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县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清晨的雾霭裹着霜气,将城郭、街巷都晕染得朦胧清冷。城门按时开启,往来行商挑着担子入城,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衬得整座城池依旧一派安稳平和。可只有林晚、沈策几人清楚,这份平静之下,早已被三方势力的暗流缠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县衙后院的议事偏房里,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摊开的舆图上,勾勒出许县与周边郡县的边界线。林晚指尖轻点城南流民聚居地,又移向城外官道,神色沉静,将三股势力的动向梳理得清晰分明。
“袁术细作依旧在城南旧地徘徊,借着打探流民消息的名义,四处搜寻与苏芜相关的线索。”林晚抬眸看向沈策,语气平稳,“陆石那边传来消息,他们近日频频用钱财收买流民,打听是否有‘外来孤女’被安置,已有几名贪心的流民被说动,偷偷向他们传递消息。”
沈策眸色一沉,指尖按在舆图上,语气冷冽:“我即刻带人去流民聚居地,清剿那队细作,顺带处理那些被收买的流民,斩断他们的消息来源。”
“不必硬来。”林晚摇头,抬手按住他的手腕,“袁术细作贪财,流民贪利,硬清剿只会逼他们狗急跳墙,反而容易暴露苏芜的踪迹。顾樵在流民中威望高,让他出面,以‘私通外人、扰乱聚居地秩序’为由,当众惩戒几名泄密的流民,杀鸡儆猴,其余人便不敢再随意攀扯。”
她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让顾樵散播消息,就说近日流民中多了不少来历不明的歹人,专骗孩童,让流民们互相盯紧,但凡有陌生人打探孩童消息,立刻向聚居地管事禀报。如此一来,既断了袁术细作的消息来源,又能让他们不敢轻易靠近。”
“好主意。”一旁的温朔点头附和,眼中带着赞许,“以流民治流民,既不用我们出手,又能将细作逼得寸步难行。”
“这还不够。”林晚看向温朔,“你说过,袁术细作贪财成性,我们不妨再添一把火。让沈策准备一批成色上好的五铢钱,由陆石乔装成‘淮南来的商人’,故意在城南旧地露面,装作与那队细作搭话,实则故意泄露假消息——就说‘城西小院藏着一批官府收缴的流民财物,夜里无人看守,可趁机劫掠’。”
温朔瞬间领会她的用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是想引他们去城西?城西附近偏僻,正好方便我们设伏,既能除掉这队细作,又不会惊扰城内百姓。”
“正是。”林晚颔首,语气笃定,“他们贪财,必定会动心。城西小院外围本就有我们的人值守,只需提前布好埋伏,待他们踏入圈套,便可一举擒获,再无后患。”
沈策眸光微动,看向林晚的眼神带着几分钦佩:“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今夜便可动手。”
“小心行事,不可暴露城西小院的真实位置,也不可让他们察觉到我们的目的。”林晚叮嘱道,“只当是寻常劫掠埋伏,事后将他们的尸体处理干净,扔去城郊乱葬岗,对外只说是‘流匪火并’,让袁术那边查无可查。”
“明白。”沈策应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沈策走后,温朔看向林晚,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除了袁术的人,城外那队‘徐州商队’依旧没有动静,他们既不肯入城,也不肯离去,每日只是在官道旁驻扎,看似观望,实则恐怕也在打探消息。”
林晚指尖轻叩舆图上许县以北的位置,眸色沉定:“他们不是商队,多半是刘备麾下的细作。刘备素来求贤若渴,又心怀大志,绝不会放过任何探查周边郡县动静的机会。许县近来接连发生异动,他必然会派细作前来探查,看看许县是否藏着能人,或是有可乘之机。”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温朔问道,“刘备麾下细作行事谨慎,不像袁术的人那般贪财冒进,很难用假消息引他们入局。”
“他们谨慎,我们便以静制动。”林晚淡淡开口,“徐敬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让他以‘城内流民过多、秩序不稳’为由,拒绝所有外来商队入城盘桓。他们进不了城,打探不到消息,耗得久了,自然会失去耐心,要么离去,要么铤而走险。”
她顿了顿,继续道:“陆石那边,让他分出一部分人手,乔装成砍柴的樵夫、赶路的农人,在城外官道附近活动,留意他们的动向,记下他们的人数、作息、联络方式,摸清他们的底细,再做打算。”
“好。”温朔颔首,“我这就去传信给陆石,让他按你的吩咐行事。”
议事偏房里只剩下林晚一人,窗外的晨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曹营暗司、淮南袁术、徐州刘备,三股势力如同三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向许县收拢。她知道,今夜的埋伏,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博弈,还在后面。
午时,顾樵那边传来消息,他已按照林晚的吩咐,当众惩戒了几名泄密的流民,其余流民果然不敢再随意攀扯陌生人。城南旧地的秩序重新安定下来,袁术细作的消息来源被彻底斩断,只能困在官道旁的营地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与此同时,陆石乔装成淮南商人,在城南旧地附近故意露面,与那队细作搭话,假意透露了城西小院的“财物消息”。不出林晚所料,那队细作果然动了心,当即商定,今夜子时便去城西小院劫掠。
夜幕降临,许县的街巷渐渐归于寂静,只有巡夜差役的脚步声,隔着长街遥遥传来。城西小院外围,沈策早已布好了埋伏,数十名精干差役藏在暗处,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猎物上门。
子时一到,三道黑影趁着夜色,悄然向城西小院摸去。他们手中握着短刃,眼神贪婪,脚步轻快,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精心布设的圈套之中。
当他们靠近小院外墙,正准备翻墙而入时,暗处突然亮起火把,数十名差役手持兵刃,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不许动!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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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声划破夜空,那三名细作猝不及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窜,却被早已埋伏好的差役团团围住,进退两难。他们手中的短刃还未出鞘,便被差役制住,手腕被麻绳紧紧捆住,动弹不得。
沈策从暗处走出,目光冷冽地看着他们:“袁术麾下细作,竟敢在许县境内作乱,当真不知死活。”
那三名细作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了白日里的嚣张气焰。
沈策挥了挥手,差役们押着他们,悄然离开了城西小院,前往城郊乱葬岗。按照林晚的吩咐,他们将在这里被“处理”,对外只说是流匪火并,从此人间蒸发,再也不会给许县带来任何麻烦。
解决了袁术细作,沈策并未立刻回城,而是带着几名差役,前往城外官道旁,探查那队徐州商队的动静。可当他们赶到时,却发现营地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几堆熄灭的篝火和散落的杂物。
沈策心中一紧,立刻让人四处探查,却始终不见那队商队的踪影。他们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沈策不敢耽搁,立刻快马回城,向林晚禀报此事。
县衙后院,林晚还未入睡,正坐在案前,看着舆图出神。见沈策回来,她抬眸看来,神色带着几分平静:“袁术的人解决了?”
“解决了,按你的吩咐,处理得干干净净。”沈策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只是城外那队徐州商队,不见了。营地里人去楼空,不知去了何处。”
林晚眸色一凝,指尖轻点舆图上许县以东的位置,神色沉定:“他们没有离去,也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观望。刘备的人,向来沉得住气,不会轻易放弃探查。”
“那我们该怎么办?”沈策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他们若是暗中潜入城内,探查苏芜的踪迹,我们很难防范。”
“不必担心。”林晚摇头,语气笃定,“我早已让人在城内街巷布下眼线,但凡有陌生面孔、可疑之人,都会立刻被察觉。而且,徐敬那边也加强了城门的盘查,夜间更是不准外人入城,他们很难轻易混进来。”
她顿了顿,看向沈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多加留意城内的动静,尤其是那些看似寻常的商旅、流民,很可能是刘备细作伪装的。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不必声张,悄悄拿下即可,切不可惊动他们背后的势力。”
“明白。”沈策颔首,语气坚定,“我会亲自带人盯紧城内,绝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苏芜。”
夜色渐深,许县的街巷彻底归于寂静。林晚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眸色沉静如渊。曹营暗司、淮南袁术的威胁暂时解除,可徐州刘备的细作依旧在暗处窥伺,还有尚未露面的曹营第三批暗探,前路依旧充满变数。
但她没有退路,只能执棋前行,用自己的智谋,护着这座小小的许县,护着城中的百姓,护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