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中烛火昏黄，摇曳的光影在石壁上投下斑驳晃动的痕迹。林晚立在牢门外，隔着铁栏静静看着草席上的温朔，神色平淡无波，既不催促，也不施压。
温朔垂眸沉默良久，胸腔里翻涌的不甘、愤懑与犹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他抬眸看向林晚，眼底的桀骜被一层灰败覆盖，语气冷硬却已少了几分锋芒。
“你想知道什么？”
林晚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牢中格外分明。
“曹公派你潜伏许县，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她自始至终都想弄明白的问题。粮荒、流民、细作作乱，看似混乱的背后，始终藏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若不摸清根源，即便除掉了温朔，日后依旧会有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温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曹公要的，从来不是许县这座小城。”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久未言语的沙哑，“他要的，是藏在流民之中的那个人。”
林晚眸光微凝，指尖轻轻扣住铁栏。
“什么人？”
“汉室遗孤。”温朔抬眸，目光沉沉，“当年党锢之乱，忠良之后流落民间，隐姓埋名，辗转被流民裹挟，一路逃到了许县。曹公听闻消息，派我潜伏许县，务必将此人寻回，或是……斩草除根。”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的疑点串联起来。
难怪温朔对流民如此执着，难怪他不惜耗费人力、搅动动乱，也要排查每一个流民的身份。原来他要找的，竟是汉室遗孤。
林晚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曹公为何要寻他？”
“乱世之中，汉室名义尚存，曹公挟天子以令诸侯，最忌有正统血脉流落在外，被其他诸侯借题发挥。”温朔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着旁人的事，“寻回，可收为己用，稳固人心；寻不回，便只能除之，以绝后患。”
林晚沉默片刻，又问：“你找到他了？”
温朔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挫败。
“若找到了，我又怎会落得这般境地？”他自嘲道，“我排查了数月，翻遍了流民名册，也没有找到半点线索。只知道那人年纪尚幼，被一对流民夫妇收养，一路颠沛流离，早已改了名字，藏得极深。”
林晚眸光微动，心底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处理流民登记多日，见过无数孤童，却从未想过其中竟藏着汉室遗孤。难怪温朔行事如此偏执，原来此事干系重大，牵扯着诸侯纷争的根本。
“你确定，他还在许县？”
“应当还在。”温朔颔首，“那对夫妇在许县城外染了病，早已离世，孩子被城中一户人家收养，或是依旧藏在流民之中。只是许县流民太多，鱼龙混杂，一时之间难以分辨。”
林晚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底，抬眸看向温朔，语气平静：“你说的，都是实话？”
“事到如今，我再隐瞒，又有何意义？”温朔语气疲惫，“我已是阶下囚，曹公那边早已视我为弃子，何必再为他死守秘密？”
林晚看着他眼底的灰败，知道他所言不虚。她没有再多问，转身对守在牢外的狱卒吩咐了两句，便缓步离开了阴暗潮湿的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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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外，沈策正静静立在廊下，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他说了？”
“嗯。”林晚点头，神色沉凝，“曹公要找的，是藏在流民中的汉室遗孤。”
沈策眸光骤然一冷，周身的气息瞬间凛冽了几分。
“汉室遗孤？”
“是。”林晚将温朔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语气凝重，“若此事属实，许县便成了诸侯纷争的焦点。曹公不会善罢甘休，其他诸侯若是得知消息，也必会派人前来争夺，许县只怕永无宁日。”
沈策沉默片刻，看向林晚，语气坚定：“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抬眸望向流民安置点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先找到那个孩子。”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无论他是谁，身在何处，都不能落入任何一方诸侯手中。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不该成为乱世博弈的棋子。”
沈策看着她的侧脸，眸色柔和下来，轻轻点头。
“我陪你一起。”
二人并肩走出大牢，天光透过廊檐洒下，在地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流民之中的隐秘终于揭开，可更大的风波，才刚刚开始。曹公不会放弃，其他诸侯虎视眈眈，许县这座看似安稳的小城，早已被卷入乱世纷争的漩涡之中。
林晚知道，从她得知这个秘密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她看着远处熙攘的流民，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这一次，她不仅要保全自己，更要护住那个无辜的孩子，守住许县这一方小小的安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