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县连日沉寂无风,白日市井安然有序,县衙上下各司其职,一派太平假象将内里汹涌的风波死死遮盖。
温朔已然寄出求援信已有两日,整座城南荒庙之中气氛愈发紧绷压抑。暗探们行事越发谨慎畏缩,白日隐匿不出,只敢趁着深夜穿梭街巷,时时刻刻提防被巡查差役察觉动静。
而林晚自始至终保持寻常模样,不争不显,日日伏案处理县衙公务,流民名册、粮食物资、出入登记一一梳理得条理分明。徐敬看在眼里,愈发觉得她心性沉稳可靠,将城内大半琐碎要务尽数交由她打理。
无人知晓,这般日复一日的安稳低敛,全是林晚刻意摆出的姿态。她静静蛰伏,冷眼旁观暗处所有动向,耐心等候曹魏外援踏入许县布好的牢笼。
清晨天光澄澈,微风穿过县衙院落,吹动檐下枝叶轻轻摇晃。
沈策静立在廊下背光之处,目光扫遍往来吏员,确认四下无人偷听窥探,才缓步走到案前,低声开口禀报。
“送信之人早已出城,按照脚程推算,曹魏的援手下一批三两日之内便可悄然抵达许县地界。”
林晚执笔的动作未停,眉眼恬淡无波,闻言只是轻轻颔首。
“意料之中。”
她语气清淡平稳,眼底不见丝毫波澜。
“温朔心性浮躁,探查迟迟无果,又惧怕上级追责,必然迫不及待求援。越是急切,越容易顺着我铺好的路一步步走进来。”
从放任他传递消息,到故意不阻拦其求援,全部皆是有意为之。
如今前来的外援,不是变数,而是她刻意等候的猎物。
“曹魏来人必定行事高傲,急于速战速决,抵达之后必会急于与温朔汇合,行事急躁毫无防备。”沈策眸光微凉,“对我们而言,反而是最好下手之时。”
林晚缓缓放下毛笔,指尖轻轻拂过平整的竹简。
“高傲者最易轻敌,急躁者最易漏痕。”
“温朔久经蛰伏尚且被我步步拿捏,新来之人自视甚高,更加不堪一击。”
二人言语简洁,句句皆落在布局要害之上,整场棋局走向早已被她推算得一清二楚。
正交谈之间,陆石的脚步声准时传来。少年如今行事越发稳妥,每次前来汇报都极为谨慎,步履轻缓,绝不引人注意。
“林小吏。”陆石躬身行礼,神色严谨认真。“近日夜间巡查发现,城南所有暗探全部收拢聚集,不再分散探查流民居所,日日守在荒庙周边,似是在等候什么人到来。”
这一点变化,彻底印证了二人的猜测。
温朔已经开始收拢人手,准备接应即将抵达的曹魏外援。
“城内巡查照常即可,不必刻意靠近荒庙,不必做出任何异样举动。”林晚从容叮嘱,“让他们以为一切依旧掌控在自己手中,便是最好的状态。”
“属下明白。”
陆石牢记吩咐,不再多言,躬身之后便转身离去。
看着少年利落远去的背影,沈策开口道:
“眼下万事俱备,只等曹魏人手入城,便可一举收网。”
林晚抬眸望向城南沉沉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意。
“还差最后一步。”
“我要确认,他们不惜耗费人力潜伏许县,在流民之中苦苦搜寻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不摸清根源,就算除掉一批暗探,日后依旧会有新的人手接踵而至。”
斩草,必要除根。
转瞬时日悄然而过,暮色再次笼罩整座城池。
城南破败荒庙之内,烛火摇曳昏暗,空气寒凉刺骨。
温朔端坐主位,指尖不断敲击桌面,神色焦躁难掩。这两日他心神不宁,时时刻刻都在等候回信与援兵抵达。
手下站在下方,个个神色紧绷。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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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算算时日,援兵近日便可抵达许县。”心腹低声开口,“等援兵到来,我们便可扩大搜查范围,不必再这般束手束脚。”
温朔微微闭目,眼底满是压抑的烦躁。
“只能如此。”
他心底始终无法释怀。
自入许县以来,处处被一名小小吏员牵制,行事束手束脚,试探屡屡落空,行踪数次险些暴露,这是他平生从未有过的挫败。
“那个林晚太过诡异。”温朔缓缓睁眼,眸色深沉阴寒,“她明明看似毫无威胁,却总能恰到好处预判我的所有动作,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看穿谋划。”
他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想不通一名底层小吏为何心思城府恐怖到这般地步。
“等援兵到来,先不必急于寻找目标。”温朔冷声道,“先试探拿捏林晚,查清她身上隐藏的秘密。此人一日不除,我们在许县一日不得安稳。”
在他心底,林晚早已变成最大的心腹大患。
他浑然不知,自己所有心思盘算、行动计划,尽数落在林晚预料之中,一举一动皆在棋局之内,逃无可逃。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县衙偏院灯火微弱柔和。
林晚倚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木牌,静静思索。沈策立于身侧,安静相伴。
“温朔打算利用外援率先针对你。”沈策将打探到的心思如实道出。
林晚闻言,不惊不怒,反倒轻笑一声。
“正中下怀。”
“只要他将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便会彻底忽略原本搜寻的目标,破绽会暴露得更加彻底。”
风从窗外缓缓灌入,吹动她的衣袂轻轻浮动。
许县风波将近,外援将至,暗线尽数收拢,收网的时机,已然越来越近。
而身在局中的温朔,尚且沉浸在焦躁与自负之中,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走向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