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成了乱世小吏
建安元年，秋。
萧瑟秋风卷着枯败落叶，掠过残破的豫州城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尘土气息。
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上来，林晚猛地睁开双眼，头痛欲裂。
入目是陈旧斑驳的土坯墙，粗糙的木桌，打了补丁的粗麻衣衫，还有不属于她的、古老又陌生的周遭景象。
零碎又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脑海。
汉末、豫州、许县、无名小吏。
她不是在深夜对着三国古籍整理史料，熬到昏昏欲睡吗？怎么一睁眼，就换了天地？
林晚缓缓坐起身，指尖攥紧身上粗糙的麻衣，心底瞬间沉到谷底。
她穿越了。
穿到了战火纷飞、乱世飘摇的三国时代。
原主是城中一名无父无母的孤女，靠着官府临时招录，做了最底层的杂役小吏，每日处理琐碎杂事，勉强换一口粗粮糊口。
记忆里清晰记载，不过半月之后，乱兵过境，小城失守，像她这样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底层小吏，只会沦为乱世炮灰，悄无声息死在战火之中，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何其残忍，又何其真实。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恐惧。
作为常年钻研三国正史、野史、战役脉络的考据党，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年代的残酷。
汉室衰微，诸侯割据，连年征战，饿殍遍野，礼崩乐坏，人命轻如草芥。
各路诸侯彼此征伐，谋臣择主而事，名将沙场厮杀，看似英雄辈出的时代，底层百姓，永远是最先被牺牲的存在。
她熟知每一场大战的时间节点，清楚各路枭雄的起落兴衰，明白未来天下三分的定局走向。
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先知，此刻却没有半分欣喜，只剩沉甸甸的惶恐。
知晓一切，不代表能安然活下去。
乱世之中，聪明从来不是加分项，反而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太过通透，太过远见，只会被各方势力视作棋子，强行裹挟入局，最终落得身不由己的下场。
她不想辅佐曹操，不想依附刘备，更不想投靠江东孙氏，卷入这无尽的乱世纷争。
什么天下霸业，什么青史留名，都与她无关。
她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避开战乱，避开权谋，避开所有能危及性命的人和事。
藏拙，才是她在这乱世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林晚撑着身子起身，简单整理了身上的衣物，推门走了出去。
县衙后院的空地上，几个小吏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言语间满是对乱世的惶恐，还有对各路诸侯麾下谋士名将的艳羡。
“听说了吗？曹孟德麾下又添了谋士，如今势力越来越大，说不定日后能成大事！”
“咱们这小城朝不保夕，若是能被哪位大人看中，谋个一官半职，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了。”
“别痴心妄想了，咱们无才无势，哪能入得了那些大人物的眼，只求乱兵别打过来就好。”
林晚垂着眼，脚步放轻，默默走到自己当值的差事处，低头打理着手中的文书杂物，全程一言不发，刻意将自己隐入人群，做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她刻意放慢做事的速度，凡事都跟着旁人的节奏，绝不冒头，绝不发表任何独到见解，一副平庸木讷的模样。
可有些事，从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开的。
没过多久，县衙里便乱作一团，负责粮草调配的县吏急得团团转，对着手中的账目连连叹气，面色焦灼。
原来近日城中粮草紧缺，又要预留军粮，又要安抚百姓，若是调配不当，轻则引发民乱，重则粮草尽毁，彻底断了全城人的生路。
几个稍有学识的小吏纷纷上前献策，可提出的法子要么顾此失彼，要么难以落地，根本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局，反倒让局势越发混乱。
那县吏急得额头冒汗，厉声呵斥，众人皆是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
林晚站在角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微微攥紧。
她心中早已算出最优的粮草调配之法，既能保证军粮储备，又能让百姓安稳度日，还能预留出应急粮草，应对即将到来的乱兵。
可她不能说。
一旦说出，她的才智便会暴露，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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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无法做个默默无闻的小吏，安稳度日的念想也会彻底破碎。
她低下头，试图将自己藏得更深，假装对眼前的乱象毫无办法。
可就在这时，那县吏的目光骤然扫过人群，径直落在了她的身上，沉声道：“你，过来！既然众人都无计可施，你且来说说，这粮草该如何调配！”
林晚心头一紧，瞬间僵在原地。
她缓缓抬头，撞进县吏催促的目光里，避无可避。
而她没有察觉的是，县衙高墙之外，一道身着素色劲装的身影静静伫立，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沉敛气场。
他是在此地暂驻、蛰伏蓄力的少年将领沈策，此刻正冷眼观察着县衙内的一切，目光无意间掠过人群中那个看似怯懦，却眼神清亮的少女，微微顿住。
方才众人慌乱献策之时，唯有她神色平静，眼底藏着与周遭慌乱格格不入的通透与笃定，分明是胸有成竹，却偏偏刻意隐忍不发。
沈策指尖轻叩腰间佩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区区一介底层小吏，倒是有意思。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挤出几分局促与笨拙，声音细细小小的开口：“我、我只是个打杂的小吏，不懂什么粮草调配，大人还是另寻他人吧……”
她刻意装出平庸无能的样子，只想赶紧撇清关系，可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兵卒慌张来报，说城外已有乱兵动向，若是粮草之事再不定下，后果不堪设想！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县吏脸色惨白，看向林晚的眼神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沈策站在暗处，目光始终落在林晚身上，静静看着她会如何抉择。
林晚攥紧了衣角，心底反复挣扎。
眼睁睁看着满城百姓陷入绝境，她做不到。
可一旦出手，她的安稳日子，便彻底到头了。
夕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林晚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时，眼底的怯懦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转瞬即逝的清明。
她终究，还是没法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