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竹马是阴湿男鬼系 > 22.真与假
    竺新景仍然没有回答。

    只是他没有继续再走,站在原地垂了眸,视线落到尤初昱拉住他的手上。

    教室外蝉鸣不止,操场上奔跑声混着欢呼声远远传来,走廊上不时有朗读声响过,万般喧闹被尽数拦截在教室之外。

    教室内落针可闻的寂静无限拉长。

    拉长到竺新景看着尤初昱松开了拉住他的手。

    他半盖下的睫毛很轻颤了颤,站太久站到僵硬的关节刚动了动,忽然听见尤初昱声音。

    “爸爸,你现在在忙吗?”

    竺新景猝然抬眸,看见尤初昱正在用他的电话手表打电话。

    教室里响起尤元启被电子设备模糊过的声音。

    “不忙呀,乖乖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上课吗?怎么忽然找爸爸?发生什么事了吗?”

    尤元启今天白天没有值班,昨天因为尤初昱生日用了天年假,今天难得一整天没事在家。

    尤初昱察觉到竺新景视线,但并没有看回去,他垂着眸,对电话那边的尤元启说。

    “爸爸,你现在方便来学校接我一下吗?”

    在尤元启担心询问前,他率先开口解释。

    “我没什么事,爸爸你别担心,爸爸你来之前帮我请一天假。”

    话说到这里,他才终于抬眸看了竺新景一眼,补充。

    “还有竺新景。”

    ·

    尤元启自认算个社交达人。

    精力旺盛的时候,他甚至还能当个孩子王。

    但此时此刻,他开着车,车里坐着两个孩子,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不提自家儿子极其罕见的冷脸,后座就那么点地,俩小孩愣是一个坐左,一个坐右,中间空得保守估计还能再塞下三个小孩。

    从上车起,除了尤初昱一开始喊了声“爸爸”,俩小孩谁也没再开口说过话。

    尤元启正在往镇上卫生院开。

    碰上红灯,他停下车,通过后视镜往后座看了一眼。

    实在忍不住,尤元启轻咳一声,开口。

    “小昱啊,能和爸爸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恰好红灯变绿,尤初昱声音自后座响起。

    “爸爸,你专心开车。”

    行。

    尤元启憋了两段路,又忍不住再次开口。

    “小竺啊,你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可以告诉叔叔吗?这个事情它不是小事,你不要害怕,告诉叔叔,叔叔一定会替你主持公道。”

    没有回答。

    行。

    尤元启终于本本分分地将人送到了镇上卫生院。

    挂号排上的是一位年迈的老医生,帮竺新景包扎小腿上伤口时,他看了竺新景好几眼。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结束时叮嘱了两遍注意事项。

    从卫生院出来已经过中午十二点,这个时间再回去做饭实在太晚。

    算了算还在镇上饭堂的供餐时间,尤元启便干脆领着俩小孩上镇上饭堂吃饭。

    镇上饭堂和普通学校食堂差不多,一张桌子四个座,一排两座。

    尤元启将俩小孩安排到一张桌子上,自己去打饭。

    这个时间饭堂里已经不剩多少人,大多是吃得慢在闲聊的老人。

    尤元启打了饭,一路打着招呼回去。

    他是照着尤初昱平时的饭量给俩小孩打的饭,饭吃到一半,他发现尤初昱餐盘里的饭已经不剩多少,竺新景餐盘里的饭少得甚至还没尤初昱餐盘里剩得多。

    但竺新景并没有停下筷子,他一直在吃,只是吃得很慢,每一口也吃得不多。

    尤元启注意到时,发现自家儿子也往旁边看了几眼。

    但自家儿子顶着那张冷了一个早上的脸,愣是什么也没说,埋头吃完了自己餐盘里的饭。

    尤元启和尤初昱全部吃完饭时,餐盘里依旧没少多少饭的竺新景跟着停下了筷子。

    尤元启心底叹了口气,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上次帮竺新景换药他就意识到了,这孩子不喜欢大人,更准确点来说不是不喜欢,而是排斥和应激。

    开车回家,下车时见俩孩子还是一人各走一边,尤元启终于又开口说了句话。

    “小竺啊,你先去叔叔家坐会儿吧,叔叔已经联系你爸爸了,你这个伤的事必须要说清楚,不能含糊过去。”

    刚下车的小孩在车边站了会,没有答应,但还是跟着进了尤初昱家。

    尤元启让俩小孩先进屋,他锁好车,在玄关换了鞋,一进客厅,差点一口气叹出来。

    俩小孩倒是安安静静在沙发上坐着,就是一个坐左,一个坐右,沙发挺长的,这次中间保底能再塞下七八个小孩。

    尤元启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穿过客厅上楼打电话去了。

    等他打完电话下楼时,客厅依旧安静。

    以为俩小孩还在置气,走近一看,发现竺新景窝在沙发边缘睡着了。

    这小孩真的太小了,瘦巴巴一个,蜷缩在沙发边缘,沙发都几乎没怎么下陷。

    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还要安静,呼吸轻到几乎听不见,被头发遮住些许的眉头似是有烦心事般轻轻蹙着。

    尤元启没有继续往前走,因为他看到尤初昱正安静注视着沙发另一侧。

    静静看了很久,尤初昱起身,拿过毯子,走到沙发另一侧,将毯子轻轻盖到了竺新景身上。

    ·

    “你们现在的意思是,我打了我家孩子?”

    竺新景是被熟悉的烦人声音吵醒的。

    他轻轻颤了颤睫毛,眼睛还没睁开,那声音又往耳朵里钻。

    “他和你们说的?我打他了?”

    男人说话的语气其实并不呛人,声音甚至是温润的,但态度里的傲慢却听得人火大。

    “吴先生,你家孩子现在受伤了,我们告知你情况,你第一反应不是问孩子伤得是否严重,而是反过来问我们是不是在怀疑你打了孩子,你觉得你自己的反应没有问题吗?”

    回应的女声话语里夹杂着难以掩盖的怒气,一字一顿。

    竺新景睁开眼,看到了客厅里攒动的人头。

    林玟书、尤元启还有吴弘和都在。

    尤初昱站在离三个大人不远的地方,安静注视着他们。

    窗外的天已经被晚霞占据,客厅里昏黄一片。

    尤元启也开了口。

    “好,我们就暂时不谈小竺今天的伤,吴先生,你一个人带着你的孩子来到这里,一个七岁的孩子长得甚至不如四五岁的孩子高大,瘦得脱相,吃不下饭,甚至对所有大人都有排斥和应激反应,我们合理怀疑你平时一直有虐待孩子的行为,既然你不想与我们沟通,那我们找警察来沟通。”

    吴弘和在外一直维持的温和皮囊有一瞬几乎要裂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让眼前这对夫妻爱报警报警,视线扫到沙发上已经醒来的竺新景,又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找回温和笑容,对眼前夫妻说。

    “我有没有虐待孩子,孩子最清楚。”

    话说完,他看向沙发上的竺新景,开口。

    “新景,爸爸有虐待过你吗?”

    他这话一出,客厅里所有人顿时朝沙发上的竺新景看来。

    竺新景坐在沙发上,摸了摸手里触感柔软的毛毯,没有回答。

    吴弘和并不恼,很快又问出下一个问题。

    “新景,你要跟爸爸回家吗?”

    竺新景感受到尤初昱的视线,直白的,一瞬不错的,紧紧锁在他身上。

    漫长的寂静过后,竺新景拿开盖在身上的毛毯,站起身。

    他朝客厅里几人走去,经过尤初昱身边时,他能感受到尤初昱一路紧跟的视线。

    然而这一次擦肩而过,尤初昱没再拉住他。

    竺新景走到林玟书和尤元启跟前。

    他仰头,第一次认认真真看这两位大人,而后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鞠完躬,他垂下眸,跟着吴弘和走了。

    关门声响起,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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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玟书和尤元启看看彼此,又一起看向没有表情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尤初昱。

    夫妻两人一时间谁也没能开口。

    ·

    漆黑的大门打开。

    光跟随打开的大门映入,吴弘和走进玄关,第一眼便看见玄关鞋架上摆着的带血的藤条。

    早上他离开时那里还空荡荡的。

    艰难维系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竺新景跟进屋的瞬间,吴弘和“砰”一下拉上门,拎起竺新景的领子便将人往一楼卫生间拽。

    “竺新景,你现在敢把你的那些肮脏手段用到我身上了?”

    吴弘和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啦流下来,铺满水池。

    他一把抓起竺新景的头发将人摁进水池里,讽刺吼道:“怎么?你以为用点手段把我弄走,她就能把你接回去?”

    “我告诉你吧,她已经开始重新挑人了!你,我和你,都已经被彻彻底底丢弃了,你明白吗!”

    狭窄的卫生间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

    穿过天窗照进卫生间的微弱光亮恰好洒在水池上。

    小孩漆黑的卷发在水中漂浮,散开。

    那过去每一次在水里都无声无息闭着的眼睛,猝然睁开了。

    那双漆黑的,阴郁的,如同无尽深渊一般仿佛会给人带来灾难的眼睛,越过晃动的水流,死死注视着此刻面容狰狞的吴弘和。

    吴弘和与那双眼睛对上视线的瞬间,无数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先生,我真的不能再继续带少爷了,求求您放我走吧。我带着我的孩子照顾少爷是我的错,可我什么时候不都是优先紧着少爷,他怎么能把我的孩子摔成那样!”

    “是少爷把我从楼上推下去的!他看着我摔下去,一动不动就那样站在楼上看着我!”

    “先生,求求你了,别让我去照顾少爷,会死的!少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

    吴弘和被汹涌的记忆一吓,松了手上力道。

    小孩跌坐在地上,呛出几口水。

    滴滴嗒嗒的水珠顺着他乌黑的卷发落下,滑过他白皙脆弱的脖颈。

    呛完水的小孩就这么坐在地上,又仰起头,再一次看向他。

    吴弘和沾了水的手垂在身侧抑制不住发抖。

    “竺新景,你现在……你现在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

    不清楚是吼给谁听。

    “我可是你爸!没有我就没有你!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现在想把我也弄死?”

    小孩一言不发,安静注视着他。

    直到吴弘和一张脸逐渐煞白,他才缓缓站起身,收回落在吴弘和身上的视线,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吴弘和忽然又开口。

    “他爸妈是市里排得上名号的外科医生,他从小耳濡目染,你觉得你自己制造出来的伤口,他们会看不出来吗?”

    竺新景停住脚步。

    他静静在原地站了会,水滴答滴答从他身上滚落。

    忽然他转身,看向吴弘和笑了。

    天窗落进屋的光只照到他半边脸。

    他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苍白的脸湿哒哒地挂着水珠,唇角上扬的幅度将脸庞的瘦削勾勒得越发明显。

    吴弘和一瞬间通体生寒,一刻也待不下去,率先快步离开了阴冷的卫生间。

    竺新景在原地站了会,才迈开腿,一步步走出卫生间。

    屋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丁点光亮。

    小孩却完全不受影响,一路顺畅地上到二楼房间。

    他走到窗前,没有动紧拉的厚重窗帘,只站在窗帘边上,透过很小的一点缝隙,往外看去。

    水珠顺着他脸颊滚落,“滴答”一下砸在地板上。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外,夕阳温柔照拂喧闹的小镇。

    竺新景站在窗前,静静等了很久。

    在最后一抹晚霞即将离去时,他等到尤初昱出现在对面窗前。

    那张明媚的脸迎着光,蹙着眉,朝他所在方向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