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坦托诺抬起头笑着看搂着他的英格兰人,对上那双深邃眉骨下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

    琥珀色的光从沙发旁的落地灯上淌下来,把他们两人笼在半明半暗的暖调里。

    巧克力肤色的英俊男人眼皮半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描摹出浓密阴影,让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他们没有对视太久,因为贝林厄姆的目光向下游曳,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毫不掩饰的。

    马斯坦托诺心头一震。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被那道目光盯住的地方开始发烫。

    原本贴着他后背的大手沿着后颈慢慢往上滑,指腹擦过他后脑勺的发茬,最后托住他的左脸。

    贝林厄姆的手很大,五指张开的时候能把阿根廷男生大半张脸都包进掌心里。

    马斯坦托诺感觉到贝林的拇指正沿着酒窝的位置向他下嘴唇的边缘慢慢划过去。

    指腹上的薄茧擦过他嘴唇上最柔软的那层皮肤,粗粝和柔嫩之间产生了一种沙沙的触感,触感痒痒的,像被一片温热的羽毛从头到尾慢慢扫过。

    马斯坦托诺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

    耳膜跟着心跳砰砰砰作响,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唇瓣蔓延开来的麻意沿着两边脸颊爬到耳根,又从耳根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

    “franco.”他听见贝林厄姆轻声这样唤着他的名字,看见贝林厄姆低下头与他靠得越来越近,鼻尖几乎顶在一起。

    灼热的呼吸交缠,温热拂过马斯坦托诺的脸颊,令他几乎手足无措。

    这样的动作和姿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似乎再明显不过了。

    纵然马斯坦托诺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他和贝林厄姆之间,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清楚地意识到——

    会有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他被盯得灼热的嘴唇上。

    迷茫、慌乱、紧张等诸多情绪交织在一处,他几乎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心中好似有隐隐约约的愉悦,可他此刻无暇顾及。

    “你应该推开他。”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要轻轻推开,再说一句“jude你怎么了?这么暧昧可真会让人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的啊”,再笑着猛拍贝林厄姆当作自己说了个超级搞笑的笑话,这件事就结束了,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却没有推开这个紧紧搂着自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英格兰人。

    搂着对方腰际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紧到指节发酸。

    “看来我根本不想推开他。”马斯坦托诺这样想着,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睫毛在台灯昏黄的光里像蝴蝶振翅般轻轻颤着。

    他把自己的整个世界关在了眼皮外面,只留下听觉和触觉——

    来自他最熟悉不过的好兄弟的呼吸越来越近,潮热的温度呼在他的嘴唇上。

    贝林厄姆弯起了嘴角。

    潘帕斯小鸡闭上眼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他对自己靠近的态度。

    马斯坦托诺没有拒绝自己的靠近,也没有拒绝自己的亲近。

    他的选择是...接受。

    两人的呼吸已经彻底搅在了一起,乱糟糟的。

    马斯坦托诺的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吐气都带着微微的颤抖,温热的、潮润的,落在贝林厄姆的嘴唇和下巴上。

    贝林厄姆能闻到他唇瓣上有柠檬水残留下来的微酸和清甜,还有属于他独有的那种干净的、少年人的气息。

    很近了,已经更近了。

    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近到他只要再往前倾几厘米,嘴唇就会碰到那两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

    贝林厄姆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疯了,但好在疯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他心想,一起疯,大抵也就不算真的疯了吧?

    “嘀——嘀——”

    门铃猝不及防响了起来,将旖旎的氛围击得粉碎。

    “No, no puedo olvidarte

    No, no puedo borrarte

    Tú me ense?aste a amar...(Bad Bunny《BAILE INOLVIDABLE》)”

    同步响起来的是马斯坦托诺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马斯坦托诺诧异地睁开眼睛,对上贝林厄姆骤然清澈的眸子。

    他好像忽然从梦中惊醒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大喊着:上帝啊!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刚才我是差点被我的好兄弟亲了吗!我们是不是都疯了,我为啥不推开他啊!?

    贝林厄姆也是一脸如梦初醒的表情,方才迷离的眼神被智慧取而代之。

    两人猛地坐直并手脚并用朝反方向移动,令沙发中间留出一大片空间。

    马斯坦托诺仓促地俯身拿起茶几上还在响的手机,按下接听电话,朋友的声音带着阿根廷人特有的开朗淳朴从听筒里传出来:“哥们,我们本来说在你家楼下等你的,但是在停车场看到你的车了!”

    “你看我们来得多巧,你正好回来!”

    马斯坦托诺:“...”

    确实来得巧,巧得不行了。

    贝林厄姆起身,只给马斯坦托诺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我去开门。”

    马斯坦托诺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看了两秒也站了起来。

    他说不清自己该庆幸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该失落什么都没发生。

    但门打开看见两个朋友笑脸的刹那,马斯坦托诺觉得自己还是和贝林厄姆保持这样的兄弟关系更好。

    他们是兄弟,如果真亲过,或者是有了更深层次的关系,那还能称之为“兄弟”吗?

    对马斯坦托诺而言,贝林厄姆是他不愿失去也绝不能失去的好朋友、铁哥们。

    他想——

    或许我们还是应该维持这样的关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会比较好。

    *

    浴室墙面贴着浅米色的细格瓷砖,地面是同色系的六角形防滑砖。

    马桶旁边立着一个窄高的金属架,最上层放着一盆垂下来的绿萝,叶子长得过分茂盛,藤蔓一直拖到了墙角。

    贝林厄姆坐在马桶上,手肘撑着膝盖,十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掌根抵着太阳穴。

    天哪,Jude。

    他的脑子里的声音不断问着自己:你刚才是疯了吗?你竟然想亲Franco?

    他是你的队友,你的好兄弟,你在皇马最照顾的小孩。你刚才却抚摸着他的嘴唇,朝他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根本不是好兄弟该做的事。哪个好兄弟会摸另一个好兄弟的嘴唇?哪个好兄弟会在凌晨两点半闭着眼把脸往另一个人脸上贴?

    这是只有gay才会做的事!

    贝林厄姆发自内心地懊恼和后悔。

    他猛地闭紧眼睛,掌心用力摁在眼皮上,摁到眼眶发酸,眼前浮现出一片杂乱的光斑。

    但光斑散去之后眼前浮现出来的是马斯坦托诺的脸。

    是刚才潘帕斯小鸡在台灯的昏黄光晕里闭着眼睛的样子,睫毛簌簌地抖,脸颊从颧骨红到耳根,嘴唇微微抿着,泛着一层漂亮的水光。

    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从他胸口冲出来,沿着肋骨往下窜,向着xiaofu涌去。

    贝林厄姆不敢想了。

    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WhatsApp消息列表里堆着许多未读,有经纪人发的,有品牌方发的,有家庭群里的闲聊。

    他心里思绪混乱,根本没心情看这些消息。

    而其中有一条特别的消息忽地引起了他的注意:Marco Reus,他在多特蒙德时候的队长。

    消息是几个小时前发来的,他那时候还在飞机上,手机没信号,落地之后又一直在马斯坦托诺身边,根本没看手机。

    他点开对话框。

    【Marco:Jude,今天的比赛我看到了。别太放在心上,一场失利不代表什么。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继续努力就好。】

    贝林厄姆露出点真情实感的微笑,罗伊斯性格内敛,能在这时候关心他定然是思虑过才做出的决定。

    这令他感到很温暖。

    虽然他离开了多特去追逐梦想,但他仍然是多特蒙德的孩子,这一点不会变。

    【Jude:谢谢你,Marco。最近压力确实很大,但我会调整好的。】

    【Jude:你最近在美国怎么样?膝盖还好吗?】

    平日里不怎么热衷于社交媒体的小队长在马德里的深夜里回复速度快得让贝林厄姆又惊讶又感动。

    【Marco:膝盖好多了,谢谢你关心。】

    【Marco:现在马德里时间已经不早了吧,早点休息。】

    对方一板一眼的老干部作风让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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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姆恍若又回到了当时还在多特蒙德的时候。

    黑黄军团年轻人多,总是闹哄哄的,一群年轻小子有什么事都嚷嚷着“队长”然后去找罗伊斯帮忙。

    而罗伊斯也总是带着点不明显的笑意听他们诉说各种烦恼,甚至帮他们这些不习惯德国天气和环境的小朋友提供各种生活中的建议。

    贝林厄姆犹豫着在屏幕上敲下几个词。

    【Jude:marco,你现在方便接个电话吗】

    【Jude:我有点事,想请教你】

    ...

    “所以你是说,你在庆祝的时候很激动,然后对某个队友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亲热想法?”电话那头罗伊斯的声音磁性而冷静。

    贝林厄姆挠挠头:“嗯...是这样。”说出来虽然尴尬,但憋闷的情绪却好受了许多。

    Marco是个擅长保守秘密的可靠德国人,贝林厄姆在多特时就偶尔会和罗伊斯说些烦心事,而后者总会有方法开解他。

    所以这事告诉Marco,是再合适不过了。

    罗伊斯的语调果然还是很平静,和贝林厄姆预想的差不多:“Jude,你听我说,这是很正常的。”

    “你进球之后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速,这个时候和队友的肢体接触比如拥抱之类的,当然会让身体产生不一样的反应。这不是你真的对他产生了什么感情,只是生理冲动,是肾上腺素和别的什么多巴胺之类的东西引起的。”

    贝林厄姆感觉自己胸口那块压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在罗伊斯笃定的语气里松动了不少,手无意识地揪着绿萝垂下来的一片叶子:“所以...这不代表什么?”

    “不代表什么。”罗伊斯的声音里甚至多了一丝很淡的笑意,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可爱,“你踢球这么多年,脸贴脸抱过的队友都不少吧,别担心,明天早上起来你就忘了。”

    贝林厄姆长呼一口气,终于松开手放过了那盆可怜的绿萝:“谢谢你,Marco。真的。我刚才...我这段时间真有点吓到自己了。”

    带着点薄茧的指腹上沾了一点植物的汁液,凉凉的,带着青草的生涩气味。

    微苦的气味让他的精神状态平静了许多。

    “别想太多,好好睡觉。”罗伊斯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和调侃,“明天还有训练。”

    “你也是,晚安。”

    电话挂断了。

    洛杉矶的下午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下大片耀目的白色。

    罗伊斯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下去,映出那张带着些许岁月痕迹但仍然英俊的脸。

    屏幕里的男人抿唇,脸上神色复杂晦暗,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却又带着点幸福的过往。

    窗外是加州特有的明亮到刺眼的日光,棕榈树的叶子被风掀起又落下发出规律的声响,泳池的水面波光粼粼。

    罗伊斯放下手机,长长叹了口气。

    他撒谎了。他骗了那个在凌晨时分从马德里打来电话的孩子。

    Marco Reus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是简单的生理冲动。

    那就是爱。

    他也曾经在进球后,在人群的簇拥中,在肾上腺素把理智冲得七零八落的那一刻,差一点就吻了蓝色眼睛的波兰人。

    但这并不是因为冲动或是别的什么,罗伊斯明白自己想要吻他,从来都只是因为想吻他,不是因为别的。

    对贝林厄姆的善意“谎言”,是因为他觉得贝林厄姆不应该知道真相,是因为他知道这种感情会带来什么——带来煎熬,带来遗憾,带来深夜里的辗转反侧。

    他不想要贝林厄姆也走这条路。这条路太痛了,痛到他不确定那个孩子能不能承受。

    金发男人走过客厅,推开那扇通往收藏室的门。

    这间屋子不大,两面墙是深色木质搁架,上面整齐地陈列着他职业生涯里获得的各种荣誉——

    多特蒙德年度最佳的纪念牌、各式各样的MVP奖座。

    日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地板和展柜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房间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是一面独立的玻璃陈列柜。

    柜子里放的不是奖杯,不是奖牌,不是任何一件被官方赛事认可的荣誉。

    大大小小的相框罗列在柜子里,木质边框、银色边框、皮质边框,摆了好几排。

    每一张照片里都是同样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