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林厄姆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一下一下震得他耳膜都在发疼。

    腹股沟伤病是马斯坦托诺的老毛病。

    从在河床的时候小马就有过反复的腹股沟肌肉疼痛,断断续续,时好时坏,每次你以为它彻底消停了,它就会在某个最不该出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像一个从不提前敲门的债主。

    而现在正是阿根廷世界杯大名单快出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分闪失。

    这个念头在贝林厄姆脑子里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条件反射般地跑向对方,手搭在马斯坦托诺的肩膀上,指腹扣住肩头,将对方半揽在怀里。

    下意识就带着保护意味的动作让围过来的□□修斯和罗德里戈等人选择了保持一步的距离没有全部拥上前去。

    高挑的男人微微俯身,把头压到和小马视线平齐的高度:“怎么了?不舒服?拉伤了?”

    回答他的是马斯坦托诺的沉默。

    阿根廷人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在阳光下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从他深色的发根里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有一颗挂在他眉尾上,亮晶晶的,要滴不滴。

    他手掌压在腹股沟上向前走了几步,像是在观察情况。

    而贝林厄姆默默跟着他走,已经准备好随时叫医疗团队。

    “没事,“马斯坦托诺松了口气,原地蹦了几下,“刚才忽然好疼,但是现在又没感觉了。”

    大男生抬起头看贝林厄姆,汗珠顺着眉尾滑下去,流过他轮廓流畅的脸颊。

    可又有一滴不识相的汗珠从眉心落下,堪堪朝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流去。

    两人脸贴得很近,贝林厄姆能清楚看见汗水滑过阿根廷男孩脸颊上的酒窝,重重坠入草皮。

    所以他顺手把对方快要掉进眼睛里的汗水用指腹擦去:“...你真的,吓死我了。”

    “嘿嘿。”马斯坦托诺笑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贝林厄姆对他的关心。

    贝林厄姆见过太多次球员说“没事”然后第二天就上了伤病名单。

    更何况现在情况非比寻常,是快要去世界杯的关键时候。

    更何况对方是小马,是他的好朋友。

    “我觉得你应该让医疗团队看看情况,不要硬撑。“马斯坦托诺听见贝林厄姆这么说。

    他从善如流应下:“好咧。”

    旁边的□□修斯抱臂看两人贴在一起说了好久的悄悄话还一副不愿意分开的亲密模样,忍不住笑道:“喂,你们这样真的会让人相信那种什么更衣室恋情的绯闻啊!”

    昨天晚上他就在群里转发了贝林厄姆×马斯坦托诺的那条假新闻,和几个关系好的队友笑得不行,而马斯坦托诺、贝林厄姆都在那个群里。

    罗德里戈也龇着大牙嘎嘎乐:“Jude,你这么紧张franco,不会是你俩真的在谈恋爱吧,啊哈哈哈哈!”

    直男们都在随便地开着玩笑,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会是真的。

    他们只觉得很有趣,所以非要拿马斯坦托诺和贝林厄姆好好开涮一番。

    马斯坦托诺闻言立刻抬手搭住贝林厄姆肩膀,开玩笑地说:“是的是的,被你们发现了,其实jude和我早就确认了恋爱关系!”

    贝林厄姆:“…”

    他思绪混乱,但还是先下意识挤出了笑容回应队友:“对对对,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franco。”

    小马和几个巴西人瞬间笑成一团,嘻嘻哈哈的动静让另一边的法国帮频频侧目。

    训练结束后马斯坦托诺去接受医疗团队检查,贝林厄姆则淋浴后驱车回家。

    阳光落在引擎盖上,反射出一圈白光。

    窗外马德里的天际线在五月的斜阳里铺展开来,远处的瓜达拉马山脉轮廓清晰,山脊线上的每一道褶皱都被阳光刻得分明。

    □□修斯和罗德里戈的话令英格兰男人再次陷入一种迷茫中。

    其他人只看到他对马斯坦托诺言语上的体贴关心,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看见小马痛苦神色的刹那他的心情紧张慌乱到了极点。

    …只是刚认识不到一年的队友而已,竟然会让他这么紧张吗?

    贝林厄姆忍不住又拿出哈兰德来进行对比。

    21年的时候他和Erling都在多特蒙德,当时Erling内收肌肌肉纤维撕裂,错过了好多场比赛。

    当时的他也很担心,还拉着队医细细询问,但那时候并没有如这次般呼吸都要暂停、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

    仿佛世界马上就要坍塌,一切都要被毁灭的崩溃感。

    这样几乎要忘掉自己是谁的感觉对贝林厄姆来说着实太超过了。

    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高速路两旁是干燥的赭色原野,间或有一两丛耐旱的灌木从围栏后面探出头来,被车速拉成模糊的绿影。

    贝林厄姆把车开上高速路时仍在想着马斯坦托诺的事。

    脑中一直有个声音在问他:他只是表情变了,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轮廓锋利的英俊男人左手搭在方向盘顶端,右手搁在中央扶手箱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黝黑浓眉蹙起,被粉丝评为“超级性感”的厚唇也紧抿着。

    关心好像已经过了头、越了界、超出了普通队友关系的范畴。

    那不是正常的队友之间的关心。

    难道…他真的对马斯坦托诺有别样的感情吗?就像那些CP粉说的那样?

    可他之前分明是个直男啊,他从小到大都在青训里度过,见过的luo男估计都有上百个,从没见他对哪个队友的luoti产生不该有的感觉。

    贝林厄姆愈发迷茫了。

    得不到答案的他简直不知道自己之后该如何去面对马斯坦托诺。

    街道上看不到什么人,偶尔有一辆园丁的皮卡停在橡树下面,树篱修剪得整整齐齐,别墅的大门藏在铁艺栅栏和常绿植物的后面。

    黄昏的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橡树叶子筛下来,落在干净的沥青路面上,变成一地细碎的金色斑点。

    空气中有一股干草和松脂的淡淡气味,混着远处某个花园里自动喷灌系统喷出来的水雾的清凉。

    La Moraleja在马德里北郊,是这座城市最昂贵、最安静、也最隐秘的住宅区之一,距离训练基地只有五分钟车程,这也是为什么皇马球员几乎都扎堆住在这里。

    □□修斯在这里买了房,巴尔韦德也在这里,往前数的话贝克汉姆、卡卡、本泽马都在这片住过。

    而现在贝林厄姆也在此地购入房产,与家人一同居住。

    贝林厄姆停车熄火,背靠座椅叹了口气。

    几天前他绝对不会想到,他有一天竟然会怀疑自己喜欢上了队友。

    这简直比队友在更衣室互殴还被媒体传播到全世界更为荒谬。

    回到家,妈妈正在榨果汁,见他回来说:“Jobe今天说训练时受伤了,你打电话去关心一下他吧?”

    贝林厄姆刹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什么?!”

    他立刻给弟弟乔布打去电话:“Jobe?你还好吗?哪里受伤了?怎么拉伤的?严重吗?做了检查吗?”

    “抢圈的时候大腿后侧腘绳肌那里拉伤了,立刻医疗介入之后现在好多啦。”Jobe和哥哥长得有八分像,在昏暗光线里的侧脸更是双胞胎级别。

    贝林厄姆这才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重新落回原处:“那就好,需要恢复多久?”

    “三四天就可以。”乔布老实回答,“你们那边今天情况怎么样?肯定很多记者吧?”

    被弟弟反问一句,贝林厄姆忍不住叹了口气:“…是啊。”

    “我就说是小伤,让老妈别告诉你的,”乔布蹙着眉头很无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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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那已经够烦的了,不想你再因为我的事情又提心吊胆的紧张。我知道你一直很挂心我的状况。”

    “你是我弟弟,我当然得关心你,为你的事情着急牵挂,这是很正常的。”贝林厄姆笑了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小鬼,老妈可不会帮你瞒着我。”

    刹那好似灵光乍现,贝林厄姆忽然醒悟了。

    弟弟受伤时他很担心很紧张,并不只是对马斯坦托诺紧张。

    或许是因为马斯坦托诺比他小四岁,又和他比较亲近,他自然而然就把小马也当成弟弟看待,所以才会对小马嘘寒问暖,也比其他队友更关心小马。

    这听起来很合理,没什么不对。

    对队友,那样的关心或许有些越界,但换作对弟弟就完全不会显得突兀。

    贝林厄姆松了口气。

    他就说嘛,他祖德·贝林厄姆怎么可能是gay。

    想到这里,贝林厄姆神色有如多云转晴,连带着心里皇马陷入丑闻的阴霾似乎也消去了不少。

    而视频另一边的乔布脸颊被手机屏幕的光映亮,贝林厄姆看见他忽然笑得很蠢:“怎么了?笑得这么蠢。”

    “哥,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女孩儿,她知道我训练受伤后在ins上私信关心我了。”乔布对着镜头wink一下,表情得意里带着点骚气。

    贝林厄姆跟着他笑:“哟,看起来有人很快要恋爱了啊?”

    女孩是乔布在多特蒙德认识的俱乐部青训女队队员,棕色长发,眼睛大得像迪士尼动画里的角色。

    贝林厄姆已经听乔布翻来覆去说这个女孩的事情,以及他们是怎么认识听了好几次,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那还不好说,我都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男生呢。”乔布摸了摸头,女队有很多人只喜欢女生,他是知道的。

    贝林厄姆鼓励他:“喜欢就勇敢去追求吧,你可以做到的。不管怎么样,尝试过就是勇敢踏出了这一步,之后想起来也不会后悔,不是吗?”

    乔布忽然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感叹道:“哎,为什么女队那么多女孩喜欢女孩,男队这边就没有喜欢男人的?”

    祖德·贝林厄姆:?

    “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贝林厄姆挑了挑眉。

    *

    马斯坦托诺感觉最近所有人都怪怪的。

    贝林厄姆还像前几个月那样对他很亲昵,总是搂着他肩膀或者时不时亲一口,但其他人的反应却和以前截然不同。

    比方说现在——

    灼热的吻落在他耳朵旁,潮湿滚烫的呼吸让马斯坦托诺眯了眯眼,但仍然乐在其中。

    但下一米马斯坦托诺就笑不出来了。

    不远处有记者媒体齐刷刷把摄像机和手机转向了他和贝林,还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带着吃瓜时候人类独特的兴奋。

    马斯坦托诺:“...?”

    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搂着贝林厄姆后腰的手臂,脚步移动,离贝林厄姆站得远一些。

    虽然他们南美人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绯闻并不在意,但很多球员大抵还是会在意被别人误解成gay的。

    尤其是在他们足球运动员圈子,这种几乎有些忌讳提到“同性恋”的地方。

    马斯坦托诺不确定贝林厄姆会不会在意。

    不在乎同性绯闻的他,却很在乎贝林厄姆的想法和感受。

    他不想贝林厄姆感到不自在,或者是难堪。

    阿根廷人的手收回落在自己身侧,肩膀上搭着的手臂却更用力了几分,将他更近地搂进怀里。

    马斯坦托诺讶然抬头看向高个子中场:“...Jude?”

    回答他的是是更紧密的拥抱,贝林厄姆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紧紧捏着他的另一边肩膀,像是从身后将他整个人搂住了。

    “怕什么?看到媒体就要保持距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