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百人异口同声,声若洪钟,回荡在这方天地间。
内史腾率先转身,带领黔首朝嬴政走来。
这也是去往竹屋的方向。
嬴政站在原地,扫视过黔首,逐一看过这些各有不同的脸。
方才在大殿里死气沉沉,如今来了这神之地,知晓不会死,有如重焕新生。
“大王!”安走近,主动躬身行礼,声音因激动微微发抖,“多谢大王征召我等来此种稻。”
“多谢大王。”稀稀拉拉几道声音跟着响起,队伍里其他人听到,也跟着喊了出来。
“多谢大王!”
虽然黔首声音不齐,但这话里的感激却是一样的,清晰呈现在脸上,眼睛里。
嬴政眉心微动,微微颔首。
百人中有不少当过兵的秦人,他们列队整齐,身板笔挺,在这抽调的百人农夫小队里,格外扎眼。
慢慢地,其他懒散些的秦人也有样学样,昂首挺胸向前走,给嬴政留下一队整整齐齐的方阵背影。
他也咂摸出来了燕的意思:“行早可是想提醒我,此次耕种,需以黔首为重?”
“不止此次耕种,始皇。”施行早扇动翅膀,“我去看看内史腾怎么分配屋舍。”
嬴政站在原地,注视黔首越走越远,也看着燕很快就追上了他们,追上以后就放慢了速度,盘旋在这些黔首头顶。
她飞得高,二十也就放心说话:“主人,你是想向始皇帝透露大秦二世而亡的历史结局吗?”
“当然要透露,但我不打算直接告诉他了。”施行早反问道,“我记得二十你说过,等我有钱了,我就可以在系统商城里买东西,对吗?”
“对啊,不过您购买的任何商品均不能带离明月星球。”二十道,“这是为了保障当下时空的秩序。”
“我明白,不带走,就放在明月星球。”施行早这两天已经盘算好了,“我打算买一本《大秦帝国》,送给始皇帝当礼物。”
张口闭口“大秦要亡”,太不利于她和始皇帝之间的合作关系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
她只知道大概的历史脉络,万一始皇帝追问她细节,说不上来多有损她“天命神鸟”的形象。
再说了,始皇帝在世时拥有绝对的权力,与其她在旁边担忧,不如直接把问题尽数抛给始皇帝。
他想明白了,大秦自然也就明白了。
底下,内史腾正跟左右介绍竹村:“村子共有三处,在这里叫单人区、双人区和多人区。顾名思义,单人区就是每间屋舍只住一人,恶夫,你去单人区维持秩序,甲文去双人区。”
一栋栋金黄色竹楼映入眼帘,每两栋之间都有十多步的间距,它们高低错落,修建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内史腾道:“这里的竹楼是多人区,每一栋里可住三人或四人,我在最南边倒数第二栋,尔等有任何问题皆可来寻我。”
甲文、恶夫齐声道:“唯。”
内史腾带他们走到食堂边停下,众人惊奇地看着这间巨大的屋舍。
分明是用竹子盖成的,大小却同他们来时的宫殿那般,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是如何修建的。
“诸位,这里是食堂,也是日后我等每日用膳之地。”内史腾扬声高喊,“即日起,每天辰时前在这里集合,用膳之后再去我等来时的地方,从那里开始种稻。”
“午时这里也有膳食,尔等注意时间,互相招呼,一同过来用膳。晡食?在酉时,不是尔等习惯的申时,酉时用膳后,尔等就可以回去休息了。若现在还有什么疑虑,尽可直言。”
安犹豫问道:“内史,我等每日都是三餐吗?”
“是,每日都是。”内史腾又道,“我等能有如此造化,此皆玄鸟之功,尔等需牢记这份大恩,见玄鸟绝不可无礼,否则我定不容尔。”
“那是自然!”安拍着胸脯说,“今天以前,我从没想过我能亲眼看见神鸟,更别说每天还能吃三餐了。要是谁要是敢对燕无礼,那就是对我等来此地的所有人无礼!”
“是呢,这可是神鸟,是上天派来给我们送粮食的。”惊第一个答应,他家世代为农,深知良种有多么珍贵,“我等必然恭恭敬敬,怎敢有无礼之举。”
安稀奇地多看了他两眼。
虽然同伍,他也见过惊许多次,但却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
不过想想也是。
敢对燕不敬实在太荒谬了,连惊这老实性子也忍不了,遑论其他人了。
“就是,谁敢不敬,我必与之拼命!”说话的黔首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个有力气的壮士。
他旁边是一个瘦高个,蓄着八字胡:“胡说,怎会用着尔去拼命,我等难道是死的吗?”
“内史尽可放心,我等岂是忘恩负义之辈,必不会有不敬之举。”
“敢有不敬者,我等绝不会轻饶之!”
“……”
黔首追着抢着开口,一声声传到上空,声音铿锵有力,如同宣誓一般。
施行早轻轻振翅,逃避似的不敢凑得太近,却又悄悄竖起耳朵,心中暗叹:
没想到燕子的听力也这么好。
她可没有故意听。
内史腾满意地点点头,道:“尔等需牢记于心,不可只显露在言语之中。日后一日三餐就在此地,皆是神鸟为我等准备,现在,我来为尔等分房。”
天!吃食竟也是神鸟准备?
安瞪着眼睛,被铺天盖地的好消息包围住,兴奋到快要喊出来了!
何其有幸!
看来老父真是过分担心了。
粮种,膳食,现在竟还有屋舍?
换作从前,惊想也不敢想。
这次来做工,每日有八枚半两钱,就已经让他很惊喜了,哪想到来了以后,竟还有这么多惊喜?
“这里有一个人住的屋子,也有两人,三人和四个人的屋子。”内史腾示意恶夫走过来,面朝黔首站立,“此人是我下属,恶夫,日后负责单人房区的治安,若有想选单人房者,现站其身后。”
恶夫走向一旁。
因他亲去征召了近半农夫,其中不少人认识他。也是这个时候,恶夫才明白内史让他亲去的用意。
他穿着秦朝吏官统一的青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只是胡须稍显杂乱,浑身透着一股潇洒落拓的侠气。[1]
“我名恶夫,今日起掌管单人房区一应琐事,会同尔等一起住在单人房,想选此房者来我这里记名。”他解下腰间刻刀,取下竹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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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文主动上前一步,道:“我名甲文,今日起掌管两人房屋事务,想两人一同居住此屋者,来我这里记名。”
内史腾补充道:“单人房、双人房各有十间,其余人尽数编入三人房和四人房。若有属于此二种房屋者,来我这边,尔等现可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三位官吏发言完毕,黔首们低声商量起来,大多是同伍里的人凑在一起,很快定好谁跟谁一起住,就去找内史记名去了。
安和惊是同伍人家,他俩找见彼此,三言两语就确定了双人房,走向甲文。
来找恶夫的多是他亲去征召的人家,且在这里谁也不认识,一伍只来了他一人,自己住也图个清净。
队伍里最魁梧之人也来了。
他就是方才叫嚣“要与之拼命”的壮士,在一众精瘦黔首里格外出挑,走过来就像一块移动的大石头。
“吏,我叫布。”
“布。”恶夫淡定记名。
这个名字很常见,没什么稀奇的,黔首取名字很多是看见什么就叫什么。
但施行早听见,心里却咯噔一下。
布???
纵观历史有好几个“布”,但这里可是秦朝!
季布英布栾布,光这一时期,出名的就有三个“布”呢!
会是其中一个吗?
单人房很快满员,双人房也供不应求,纠结的黔首以相邻什伍为原则,分配去了多人房。
“恶夫,单人房在食堂东北方向,共有十间,尔带人去挑选,并把名册和其住所整理给我。”内史腾给他指了方向,转头对甲文说,“双人房在东南方向,尔带黔首去选房间,餔食时,尔等皆来此集合。”
“唯!”高喊声相较来时,更显精神。
恶夫带队出发,单人房区离得不远,只是屋舍比较分散。
十人很快就走近了第一间竹屋,还没走到跟前,就透过敞开的门窗,看见了屋里的陈设。
床、案、柜,一应俱全,其中床上还铺有白色的裯。[2]
白到晃眼,没有一丝一毫杂色,叫人都有些不敢碰,生怕把如此雪白的裯弄脏了。
恶夫带他们走到竹屋里,道:“我住此屋,以后每日辰时前,尔等来寻我,我等再结伴前往食堂。”
“唯。”另外九人对此皆无异议。
竹屋不算大,除了床铺,屋子里空荡荡的,扫一眼看了个大概,恶夫转身推开了进门右手边的隔间门。
门上刻有秦小篆:沐。
他走进去,隔间门大开,布等人分立左右,好奇地朝里望去。
只一眼,“这屋好小。”布瞧着还没他家里猪圈大呢。
恶夫站在洗漱台前,盯着水龙头,奇道:“尔等可知此乃何物?”
瞧着竟跟银似的,噌噌发亮。
“吏说笑了,我等怎会见过神地之物?”布坦然回答。
恶夫一愣,恍然失笑道:“我真是糊涂了。”
内史既然说了这是神鸟给他们准备的住所,那这里面的用具,定是可以上手碰的。
他伸手想摸摸看,手刚伸到下面,还没摸上去,“哗——”
温热的水流从上浇下,在他手背上炸开,顺沿手背流下。
他一惊,身子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