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的手指头下意识地用了点力，想将枪重新夺回来，但等她抬头，看清从身后靠近的人是谁后，那点儿力道便又松了。
黑发，蓝眼，眉骨锋利，额前那几缕极具辨识度的白色挑染，在地铁灯光下格外显眼。
哦豁。
云昭在心里感叹，虽然没见到戴着面罩的义警，但见到了蒙面义警的真实身份，好像也不亏？
果然，那边一直有人在关注着她。
杰森低头看着她，视线先是扫过她手里的枪，又落到少女脸上，微微挑了挑眉。
在她没有继续反抗的情况下，他很轻松地便将枪从她手里抽走了，顺势把刚刚捡回来的手机塞进她原本拿枪的那只手里。
“喏。”男人语气懒散，“小朋友玩手机就可以了。”
至于枪——
杰森单手握住那把枪，修长有力的手指随意一转。
冰冷的金属在他指间利落翻转，枪柄绕着食指转过半圈，又被稳稳扣回掌心，动作熟练得像是一种本能。
随后，他食指抵住保险，顺手卸掉弹匣，子弹被检查过后，枪重新在他掌中转了一圈，最后被他反手收起。
动作一气呵成。
“至于这个……”杰森慢悠悠道，“没收。”
云昭闻言，反驳：“你又不是警察，没权利没收吧？”
“哦？”杰森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穿得不像，气质也不像……”云昭后退一步，离开男人高大身形投落下来的阴影，她一手握着自己的手机，像模像样地上下打量起他。
她忽然笑了一下：“还有。”少女微微歪头，“我知道你是谁。”
杰森动作一顿。
“阿哈给我看过我‘未来家人’的照片。”云昭捏着下巴，像是在认真回忆，“嗯……按辈分来讲……你应该是我二哥，对吧？”
“……”
耳机里，阿尔弗雷德适时开口。
“杰森少爷。”老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而优雅，“云昭小姐的母亲确实曾向我要过关于家中各位少爷小姐的照片，我将你们近期的照片发给过她。”
“因此，我想云昭小姐能够认出你，并不算意外。”
杰森：“……”
好吧，他接受这个理由，但他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
杰森眯了眯眼，看向眼前的少女。
几个小时前，他也听了布鲁斯和她在车上的对话。
那个时候的云昭虽然有问必答，但态度始终带着礼貌性的疏离，像是在面对陌生长辈。
结果现在她居然叫他二哥？而且还叫得这么自然？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几个小时前，你还在认真告诉老头子，你们大概率没有血缘关系，建议他回去再做一次DNA鉴定。
现在倒是变脸变得很快啊。
杰森心情复杂。
云昭则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
屏幕没碎，嗯，好像也没有多东西。
确认完手机安全后，她这才看向另一边。
穹已经把抢劫犯彻底打晕了。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手，随后明显对“二哥”这个称呼产生了浓厚兴趣，于是他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杰森一番，接着，穹凑近云昭，说起了悄悄话。
“云昭，你二哥……跟你完全不像啊。”
穹是真的觉得惊讶。
在他的想象里，云昭的哥哥应该是丹恒那种类型，性格暂且不提，但气质起码得有仙舟那种古韵在的，而不是眼前这种……
看起来下一秒就能掏枪狠狠干架的危险系。
“正常啊。”云昭同样小声回复，“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反正不管是她还是杰森，跟布鲁斯都没有血缘关系。
云昭解释完，又重新抬起头，她握着手机，看向杰森。
“所以——”
少女弯起眼睛，语气自然得仿佛真在跟家里人聊天，“你怎么会在这儿，二哥？”
好问题。
杰森噎了一下。
总不能直说他们从你出门就监控着你们，因为两人一直在外面，就专门来催你们回酒店的吧？
于是，他十分自然地反客为主：“你俩又在这里干什么？”
“emmm……”
云昭拖长了声音，像是在认真思考，很快她理直气壮地给出答案：“飞机上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所以出来玩啊。”
“……”
这话说得太坦荡，反倒把杰森堵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
方才经过抢手机的小插曲，她的呼吸甚至都没乱，神情也没有半点惊魂未定的意思，她看上去不像是刚经历过劫机和抢劫的人。
杰森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虽然家中兄弟姐妹已经很多了，但他还是对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已经能面不改色喊他“二哥”，态度友好的妹妹没什么相处经验。
如果这里是迪克应该会和她聊得来。
最后，他只能勉强摆出兄长的架势，干巴巴地教育道：“这里跟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不一样，晚上很危险。”
“我觉得还好？”云昭诚实评价。
“你刚刚才遇上抢劫。”
“嗯。”她认真点头，甚至还带着点新奇感：“这倒是我第一次遇到，哦，还有劫机，也是第一次体验。”
杰森：“……”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点后怕、紧张，或者强撑镇定的痕迹。
可惜，没有。
于是他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怎么说呢……”云昭想了想，“这两次都没给我害怕的空间。”
这个理由倒也算合理？
但他还是皱起眉：“可你不会每次都这么好运。”
“或许吧。”云昭并不反驳，随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冲杰森眨了眨眼，语气神秘起来，“其实，我这次赶在晚上出来还有一个目的。”
杰森挑眉：“什么？”
少女明显兴致高涨了不少：“听说晚上出来，很容易见到蝙蝠侠和他的助手？我长大的地方可没有这种暗夜明星，所以我很想亲眼看看。”
她说着，还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到现在一个都没遇到。”
杰森：“……”
不，你已经差点就见到了，蝙蝠侠、罗宾，还有红头罩。
话说，除了哥谭的有名景点，义警也在你的打卡之中吗？
他低头看向云昭，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那可真遗憾，不过——”杰森语气一转，“蝙蝠侠出现，一般不是什么好事，真遇见了，多半说明你已经卷进麻烦里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最好别见，如果你真的很想见……就让你爸想办法，毕竟韦恩是蝙蝠侠的赞助者。”
云昭扬起眉：“布鲁斯先生还能砸钱，让蝙蝠侠来见我？”
“可能。”杰森没把话说死。
“那我自己砸钱呢？”少女一本正经地问，“能让蝙蝠侠来见我吗？”
杰森：“……”
差点忘了，眼前这位还是个能包下韦恩旗下最好的酒店三层楼的小富婆。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可以试试看。”
片刻后，杰森把话题拉回正轨：“好了，时间不早了，未成年就该老老实实回家睡觉，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原本以为她还会挣扎两句，结果云昭答应得异常干脆：“哦，行叭。”
少女低头看向地上的抢劫犯。
“那他怎么办？报警了吗？”
“报了。”杰森面不改色，“警察马上到。”
事实上，警确实是报了，只不过是红罗宾远程替他报的。
“那枪呢？”云昭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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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落到他手中的枪上，“你不上交？”
“之后我会处理。”
“这样也行？”
“为什么不行。”他说得太自然，云昭虽然眼中带着质疑，但到底没说什么。
因为带着两个人，杰森没骑自己的摩托，他在地铁口外拦了辆出租。
当然，车费杰森没让云昭出，毕竟……再怎么说，现在他也是“哥哥”，送妹妹回酒店，总不能还让妹妹掏钱。
至于费用。
嗯。
回头找小红报销。
出租一路驶回酒店。
等三人都下了车，出租车离开后，杰森终于还是没忍住，把一路憋着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有件事很好奇。”
正打算回酒店的云昭疑惑：“嗯？”
“听老、布鲁斯说，你不是一直跟他强调，你不觉得自己是他亲生女儿？为什么叫我二哥的时候，倒是顺口得不行？”
少女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她忽然笑了起来，灯光映在她弯起的眼睛里，像是碎开的星点。
“嗯……怎么说呢。”她认真思考了几秒，“在我的刻板印象里，父亲是长辈，是需要尊敬、会管教我的存在。”
她说着，摊了摊手：“但哥哥不一样。”
“哥哥是同辈，是朋友，可以一起玩，一起闹，偶尔还能一起甩锅、互相包庇，是可以亲近的人。”
她总结：“所以，我个人认为爸爸不能随便认，但哥哥可以。”
空气安静了一瞬，杰森难得卡壳。
频道里也诡异沉默了。
最后，只听见夜翼在那头“哇哦”了一声：“她真可爱。”
而云昭已经后退两步，朝杰森挥了挥手：“再见啦，改天找你一起吃饭，哥—哥——”
少女说完，转身和穹一起走进酒店。
自动门缓缓合拢。
杰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里。
良久，他才重新按了按耳机：“我觉得她母亲给的资料没问题，她确实挺活泼开朗。”他顿了顿，“只是不对布鲁斯而已。”
通讯频道另一头。
“TT。”
达米安发出了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不爽的声音。
*
云昭用卡刷开了总统套房的门。
进屋后，她没有开灯。
穹刚踏进门，便忽然听见了一阵极轻的扑扇声，像是什么东西振翅掠过空气。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几乎是本能地警觉起来，视线迅速扫向声音来源，然而还没等他动作，一只手便先一步拦在了他身前。
月光正透过落地窗照进来，银白色的光落在客厅中央，也照亮了那道轻盈掠过半空的影子。
是一只纸鹤。
它通体由白纸折成，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纹，翅膀扑动时竟真像活物一般灵巧。
下一秒，它稳稳落进了云昭伸出的掌心。
纸鹤落稳后，口吐人言，是男性的声音：“小姐，时钟塔的人已经抵达哥谭。”
云昭神情没什么变化，她只是随意应了一声：“嗯。”
少女一边往室内走去，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道：“哥谭的地脉虽然问题挺大的，不过对我来说影响不大。”
她抬手将纸鹤轻轻一抛，那纸鹤便重新振翅飞起，盘旋在她身侧。
“圣杯战争随时可以开始。”
穹：“……？”
云昭走到沙发前坐下时，夜色正好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少女随手将手机丢到一边，单手撑着下巴，姿态懒散得像只终于回窝的猫。
她似乎察觉到了穹过于明显的目光，于是偏过头看向他，然后笑了一下。
“怎么？”她拖长了语调，“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因为睡不着，才拉着你在哥谭乱逛的吧？”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吗，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