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上梁不正 > 73.Round 7-6
    门合上没多会,微信电话追了过来。

    李正清没接,径直进次卧。房间没人,空荡荡的床上硝烟散尽,湿迹东一滩西一滩,凌乱,餍足。

    飘窗边的抱枕上,那件黑色偏灰的T恤叠得整整齐齐。

    他以为梁心怕他光着不雅,特意拿了衣服进来,拎起来就往身上套。吊牌跟着从衣摆下晃出来,大小分毫不差,却是新的。

    李正清脱下T恤,随手团在手里,转身进了客用洗手间冲澡。

    另一边,梁心也在主卧浴室清洗自己。

    指腹下滑,覆盖在腰际的淡淡指痕上。过去许久的挺动节奏,被这两枚痕迹勾回来,无端惹人遐想。

    浴室里蒸汽渐浓,她携一身清凉薄荷味,趁镜面白雾还没散,伸出食指郑重其事写下:FIVE STARS! ★★★★★

    欣赏两秒,想起他的手气势十足地落到颈间,收紧后把她丢进床上,却没再下狠手,感觉还是怜香惜玉了。

    梁心补上:

    NEXT TIME, DON’T BE SO GENTLE. I CAN TAKE IT.

    P.S. YOU HAVE MY CONSENT.

    她从主卧出来,李正清也刚结束。两个人各洗各的澡,迎面碰上,自然地认领对方身上属于自己的味道。

    李正清把她揽进怀里:“还有邦迪吗?”

    “有啊。”

    “给我一枚。”

    “你昨天不是说贴了脖子牵拉难受吗?”

    “嗯。”

    “那还贴?”

    “今天想贴。”有碍瞻观。

    虽然莫名其妙,梁心还是从化妆包里翻出一枚。李正清套上新T恤,把脖子送到她不用踮脚的高度。

    梁心沿喉结两侧压平,中间架空成桥梁形状,给他的喉结留出活动的余地。动作又贴心又缓慢。

    他比她高那么多,这会儿却俯低身安安静静任她摆弄,好乖。爱意有时候根本懒得说话,一个低头,一个伸手,自己就流了过去。

    贴完,李正清反手捏住胸前的布料,抖了抖:“为什么买两件?”

    梁心这才认出来:“你穿的是新的?”

    “嗯。”

    “我说怎么这么平整。”她伸手就要往上扒,“脱下来。”

    手腕当场被扣住,“为什么买两件?”

    “我喜欢oversize。”

    “所以?”

    “买来平时穿,或者当睡衣。宽宽的很舒服。”

    “你的oversize,是照着我的尺码买的,连颜色都一模一样?”

    完蛋,痴汉形态被发现了。

    梁心扒不下来,扭开脸掩饰害羞:“当时不知道你准备了AirTag…..就买了件一模一样的T恤,留着想你的时候穿。”

    李正清没说话。

    一个聪明人遇上了不适合分析的东西,罕见地沉默了。

    梁心受不了沉默,赶紧把话题岔开:“我在浴室给你留了话。快去快去,不然花了。”

    把李正清推得往前一步,梁心又拽住他的手:“你给我留了吗?”

    他往玄关方向瞥了一眼,手从她掌心里滑出去,头也不回地往主卧走。梁心盯住他的背影两秒,也往次卧跑,像检查作业一样,一定要看到他也回应她。

    次卧洗手间小,一眼望到底。浴室门还没装,地砖湿漉漉的,淋浴区积着几摊水。

    镜面正中雾气淡淡,赫然留着一个她脑袋那么大的实心爱心。

    说他敷衍吧,他没拿左右括号凑一颗空心爱心,还画这么大,说他认真吧,他又只画了爱心,半点有用信息都没有。

    梁心三秒验收完毕。

    另一边,李正清站到主卧镜子前,拍了张照。刚收起手机,梁心从那头杀回来,堵在浴室门口:“驴肉火烧呢?”

    “外面。”

    “外面?你没拿到吗?”

    “饿了?”

    “不饿。”她光喝水都快喝饱了,但惦记那东西这么久,“我想吃一口,酥皮放久就不脆了!”

    李正清“嗯”了一声,没有动,垂眼看了她一会儿:“妹妹,吃东西之前,要不要再加试一场?”

    梁心几乎没经过大脑,摸上他的腰,膝盖一弯,张着嘴就要往下跪。李正清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拎了回来:“梁心!”

    她仰起脸,一派无辜。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我说加试。没说考这一科。”

    “那是什么?”

    他抱住她亲了亲,顺手把人调转方向:“你去门口拿。”

    “考我行走能力?”

    “嗯。”

    “好。”

    李正清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折了两下手里的毛巾,看着她赤脚穿过客厅。

    门外的江禾等了有一会儿了,他又是逗梁心,又是看镜子上的留言,似乎哪一件都比开门要紧。

    梁心毫无戒心,真就朝玄关去了。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轻描淡写的一句:“江禾来了。”

    门外,江禾快缴械投降了。

    时差把他搅得昏昏沉沉,一路舟车劳顿,站久了脚底都发虚。对门的女主人方才戒备地要检查他的行李箱,看温泽的反应,态度缓和不少:“他可能不方便,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温泽笑了:“我都没这个荣幸。有事只能站门口说。”

    这句话说得聪明,把容易叫人误会的关系摘得干干净净。江禾听明白了,也懒得往深处猜,只问他们有没有矿泉水,没有的话他下楼买,行李暂时放这里。

    “有。”女主人拿了瓶水出来。

    江禾拧开喝了几口,随口问:“你见过对面的人吗?”

    “搬家的时候碰见过。”她说,“住着一对情侣。”

    江禾笑了一下:“男的是我哥。女生临时住这里,不是情侣。”

    “这样。”她点点头,“那可能是我误会了。”

    闲聊中,江禾意外知道女主人在UCL念过书,突然觉得好巧,和梁心是校友,对话间放下一些防备,话多了不少。正琢磨要不要干脆坐行李箱上,身后的门锁“咔哒”一响。

    江禾精神一振,第一反应居然是他那位高冷的哥终于大发慈悲。一回头,门内站的是梁心。

    她显然刚洗过澡,湿发披在肩头,皮肤被热气蒸出干净气色,赤着脚,不是盛装迎人的漂亮,却出奇舒服。

    江禾一路被航班、时差和抓马折腾得七荤八素,见到她的瞬间,心一下软了。

    他注意到她右额:“你脸上怎么了?”

    “啊?”梁心下意识摸了摸,“哦,不小心弄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都结痂了。”

    她脑海里的空白还没腾出理智,江禾已经往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她:“Surprise!”

    梁心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半步,抬手拍拍他的背:“怎么突然来了?累不累?”

    此刻,她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于怀礼。以前她兴致勃勃准备惊喜小礼物,于怀礼总对计划之外的东西感到负担。她尊重,但没能感同身受。直到此时此刻,一个大活人横跨千里,连人带箱出现在她家门口——

    原来惊喜有时候真的会给人压力。

    热意从敞开的消防门灌进来。

    梁心隔着江禾的肩膀,无意间撞上了对面女人的目光。

    她看见了梁心,以及屋内那个刚洗完澡、手里还拿着毛巾的男人,眼底浮起了然,没拆穿,只朝他们温和地笑笑,拽了一把尚且一无所知的温泽,十分识趣地进了屋。

    对面的门轻轻合上。

    江禾松开梁心,看见了远处他哥一副剥离七情六欲的冷淡模样,斜倚在那里,看了半天戏,一下什么都明白了,扬起声音:“哥,你是不是为了让梁心来开门,才把我晾在外面的?”

    李正清没看他,揉揉湿发:“又不是来找我的。”

    江禾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以为你去贵州了。怎么没去?”

    “改签了。”

    “玩完回去上班吗?”

    “嗯。”

    “哎,我本科同学说你们新加坡二月裁了不少人。他说他们组里有人一早起来,账号都登不上了?你们组没动吧?”

    李正清:“没有。”

    “妈还问了我这事。”

    “她知道我们公司裁员?”

    “这事儿不是闹挺大的么。”江禾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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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她本来就比较关心你,肯定每天都在搜。”

    梁心在电梯里找到纸袋,手往下一托,心凉了半截,一点热气没有。她不死心翻出外卖单,十点二十。再看现在,十三点零七。这不是吃冷面饼么。

    她捏着单子,幽怨地看向李正清。

    李正清没接江禾的话,只把毛巾搭到肩上,目光越过江禾,落向梁心,笑了一下。

    江禾还是老样子,见到梁心便有说不完的话,先约绿豆冰,又约网球。

    梁心把烤箱拧到预热,回头问:“饿吗?”

    “饿。飞机上的东西太难吃,这次我坐的经济舱回来,二十几个小时,感觉腿和腰都不是自己的了。转机的时候倒是在贵宾室睡了会儿。”

    梁心笑着说:“恭喜你,又体验到一个人生新项目。”

    “谢谢。”江禾好舒服。他问她这两天怎么样,心情好些了吗?

    其实微信聊天里,大事都没落下,可他还是想听她亲口再讲一遍。

    梁心也不嫌重复。烤箱升温的十分钟里,她挑挑拣拣讲了一些状态:“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前阵子不是说,一个人害怕吗?”

    室内安静一瞬。李正清原本划着屏幕的拇指停了停,没有抬头。

    烤箱“叮”地一响,梁心把四个火烧推进去,转开话题:“你实习怎么样?”

    “只能说还活着。”江禾从小见惯了做生意的人,自认不怵场,进去以后才发现另一种残酷。学历能让人走进门,却不能替人把门后的活干完。

    “我本来还挺自信。第二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不过同期的实习生都压力很大,都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我就放心了。”

    他说这些时仍旧是江禾惯有的样子,没什么苦大仇深。

    酥皮重新受热,油脂和肉香一点点漫出来。

    江禾讲到后来,目光几次落到梁心脸上。虽然她笑盈盈的,但整体感觉淡淡的,没什么精神,和一路想象的重逢差了点什么。

    “你昨晚没睡好?”

    “嗯,不太好。”

    “为什么?”

    “天有点热。”梁心看了眼窗外,“这种变天的时候,我容易睡不好。”

    四个火烧救场似的出炉。梁心把它们放在江禾面前,打开微波炉要取驴杂汤。

    刚伸手,江禾也过来:“我拿。”

    “别。”梁心立刻挡住他,“我来就好。”

    上次一起做饭的惨案梁心可没忘。江禾帮忙帮得过于积极,最后成功把一锅菜送进不可食用垃圾分类。

    “好了。”江禾举手投降,拉开椅子,朝客厅问,“哥,你吃了吗?一起啊。”

    “嗯。”李正清没推辞,收起手机,直接坐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李正清让梁心觉得陌生。她左右看看,发现手机不在身边,进卧室拿完,他们兄弟俩已经说起了话。

    江禾把三个火烧都掰出一点放在盘子里,给梁心尝的。只有李正清的那个是完整的,没有动。

    李正清:【想到一部电影。】

    梁心捏起一块酥脆的火烧,塞进嘴里,味道一般,但烤得很香:【什么?】

    李正清:【双食记】

    没听过,梁心马上去搜简介影评,3分钟浏览完十几条,切回对话框:【你在点我。】

    【没有,只是这吃饭气氛,让我想了起来。】

    身上T恤领口宽松,左肩胎记上两枚吻痕很重,梁心不断拢头发,不想让江禾看见:“好吃吗?”

    “好吃。”

    “那你多吃点。”她手指无意识捏紧那一小块火烧,“等会儿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这句话落下,桌上原本松散的气氛紧紧绷住。

    李正清见她咬住下唇,脸转向另一边,清清嗓子:“我有话跟你说。”

    四目相接,梁心率先皱起了眉头。

    江禾伸手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慢条斯理擦净指尖沾上的酥皮碎屑,又折了一道,搁到盘边:“你们都有话跟我说?”

    “嗯。”梁心说,“你先吃,吃完了说。”

    江禾嘴角的笑意还在,春风似的,半点没变,但调子一下冷了,“怎么办,我不是很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