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的旧光阴就这样翻了过去。
摩登窗灯次第亮起，梁心和李正清恰好落进同一束光影里。
茶几上的马克杯里只剩浅浅半杯，扇贝风过不留痕，剩了点凝固的油花。手侧两碗牛骨汤氤氲着白雾，刚盛出来，正在晾。两个人一个屈膝一个盘腿，面对面看着彼此的眼睛，想到什么聊什么。
梁心肘搭在沙发，托着下巴，“所以阿姨是不同意你早恋的是吗？”
“是恋爱。”李正清纠正，“不是早恋。”
这人嘴巴真的好犟：“你到底跟这个词有什么深仇大恨？在我看来，区别真没那么大。”
“区别很大。”
“愿闻其详。”
“早恋的风险是学习下降，以及不能规范自己的生理行为。我学习没下降，她成绩也是我补上去的，属于良性循环，怎么能叫早恋？那就是正好的恋爱。”
梁心无语：“所以，你拿这套理论说服杨阿姨了？”
居然跟她一本正经词义新定，好像说服她就说服过去的阻碍似的。
李正清一顿，半晌，自己先笑了：“没有。”
梁心拿起水杯，和他的白色马克杯轻轻一碰：“我就知道。”
或者说，一开始，李正清真的只是帮她补课。
补完课，两个人就去书城消磨一个下午。她买不起漫画，他买。说是自己看，可他翻书快，一本看完，自然而然就到了她手里。
同学看他们下课一来一回、借书还书的这般动作，马上起哄。
没几天，绯闻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那女孩头发短，性子也利落，大家都意外李正清居然喜欢这一型，难怪平时校花从他身边走过，他连眼皮都不抬。
其实，她原本不是短发。
头几次在操场见面，她还有刘海，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后来有一天，突然就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鸡窝头短发造型出现。
绯闻传得热闹，可他们那时候，真的什么都没有。
只是她挨了打，他去药店买药酒，替她处理伤口。后来又陪她找了一家理发店，把被剪坏的头发一点点修齐。
“她家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梁心好生气，“怎么可以拿剪刀随便剪女孩子的头发！”
李正清沉默了一下：“因为她纹了身。”不知道哪家不负责的纹身店给纹的。
“啊？纹在哪里？”
他清清嗓子，避开视线，“我也问了，她说胯部，那就没得看了。”
梁心脸颊一下就红了，抬手捂住耳朵：“你肯定看了！”
“后来才看到的。”他笑着凑近她，“妹妹害羞什么？”
“我想到了那个画面。”
李正清顺手捞过旁边两个抱枕，轻轻一合，把她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不要想。”他的声音隔着抱枕传来，“越脑补，越容易想偏。”
“啊啊啊，你怎么知道我想偏了？”
隔着两只抱枕，只剩笑声闷闷地漏出来，像有人把快乐轻轻捂住了一会儿，又怎么都藏不住。
她在抱枕后面摇头晃脑，“多大面积的纹身啊？”
李正清笑着把抱枕忽然往两边一分，眯起眼看向底下藏着的那只毛茸茸。
梁心仰着脸躲在抱枕背后，笑得眼睛弯成两轮月牙，亮晶晶的，活像Milo终于等到主人把挡在眼前的小毯子掀开，尾巴摇得停不下来。
四目相对，呼吸甜得发昏。
“右胯纹了个天使翅膀，半个手掌大。她说奶奶上了天堂，自己希望身上有个纪念。”
而这纪念肯定是不被父母接受的。一怒之下，打都没用了，直接拿起了剪刀。
荒唐的事情一个传染俩。李正清第一次跟她开房是想看纹身。看完也去纹了。
爷爷走后，亲戚说了李峥的墓地，还说老头子交代过不要告诉杨梦。李正清在父亲墓碑上看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肖像照，他找班上艺术生的画室老师设计了一张素描风格的人像侧脸，线条温柔舒展，在皮肤上留了一段思念。
“我妈很变态，她查到我开房记录。”
然后就知道了一切，疯了一样联想。
在开房前，他们只有过拉手擦药这些肢体接触，关系干干净净，如果不是男女有别，可以说是纯友谊的关系。但想看人家胯上的纹身，确实有些越矩了。
“你真的就开了个房，看人家纹身？”梁心不信。
“也摸了一下。”
“哪里？”梁心瞪大眼睛，像在听八卦。
他故意卖关子顿了顿，等她好奇溢出，忍不住咽口水，才边笑边说：“纹身啊，哪里。”
还能是哪里。
“开房就这么纯洁吗？”
“对啊，但我妈不信。”
梁心没想到杨阿姨会查到开房记录。果然手眼通天，怎么这些中年人本事都这么大。
“怎么查到的？合法吗？你用的是不是家里的卡？”
“我用的现金。”
“这……”梁心叹了口气，“然后她反对早恋，你就开始交白卷？”
“开始没那么夸张，我当然是解释，好奇纹身什么样子。因为我把我爸的脸纹在了左上臂，她想骂我也骂不了。”
“为什么？”
“纹了面免死金牌。”
“哈哈哈哈哈。”
梁心很少听他提爸爸，眨眨眼，“嗯，那怎么交白卷的？为什么她生气你开心？”
“她去找那个女孩了，让她好好学习，不要影响我。”
李正清反感杨梦这种行为。
于是，事情朝着杨梦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以前，他们只是偶尔碰面，在肯德基做做题，去书城翻翻漫画。杨梦去找过她以后，李正清反倒每天都见她。
后来，索性问她：“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别说女孩子怀疑，梁心都皱起了眉头，“你动机不纯啊，你是叛逆！”
“现在回头看，确实有一点。当时就是觉得，她越不让我见，我越想见。”
少年人的逆反心来得毫无章法，顺着那股别扭的劲一路往前走，竟然就这么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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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真谈起了恋爱。
梁心嗑糖嗑地翻了个白眼，杂质好多的糖啊：“人家没看出来你在报复吗？”
“我们很开心啊。”他早起半小时接她上学，自习坐在一起学习，晚自习结束还要赖在门口长椅上聊天。
这段充实的恋爱，稀释了他对生态园的抗拒，可以边写作业，边跟她发消息。那段时间，连生态园的风也温柔了。
杨梦见过那个女孩，很平凡，五官算秀气，李正清说是看人家纹身，回来又展示自己纹身，她便没有再怀疑。因为李正清和那个普通女孩看着一点都不般配。
直到有一天，李正清平静地告诉她：“竞赛集训我不去了。”
“为什么？”
“影响正常上课。”
杨梦拿着报名表，困惑良久。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以前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塞满的人，怎么忽然开始嫌时间不够用了。
竞赛走下去拿到大奖是可以保送的，对他来说，可能比正常高考更快、更稳，可他说太累了，想周末有点自己的时间。
杨梦试图劝说，而李正清明显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准备多说。
江衫看他们僵持，打圆场说高中确实太辛苦了，大学怎么都有的上，不用这么累。
“哇。”梁心望着他，“高中竞赛啊，这么厉害。”
李正清侧过脸，眉梢轻轻一扬：“厉害就奖励一下。”
他把脸送到她面前。
梁心忍着笑，凑过去，在他脸颊轻轻碰了一下。
这人立刻满意了。
刚才吃饭，他给她看Milo的新视频，小家伙在地板上玩球球，跑得耳朵一颠一颠，可爱得她心都化了。李正清也一本正经地把脸凑过来，说：“亲一下。”
“可爱的是Milo！为什么亲你？”
“Milo是我喂可爱的。”
梁心一边亲一边说，“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接下来，凡是高兴的厉害的事，都要来她这里兑换一枚吻。
亲吻是今晚的奖励机制，黏黏糊糊的，好浪漫。
梁心和李正清像漫游在万家灯火里的浮游生物，小半杯酒，你一口，我一口。酒没喝多少，吻却比酒更容易醉人。中间分开几次唇，李正清都说：“不能再喝了。”
梁心超清醒无奈：“我们根本没喝。”
话音刚落，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向喉结上那枚淤紫的吻痕。
这东西在灯下格外惹眼，暧昧死了。她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把脸别向窗外。
她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李正清话说到一半，手往脖子上捏了捏：“好看吗？”
梁心终于忍不住了，“烦死了，我要拿创口贴贴上。”
等她回来，李正清说：“我妈发现我真在恋爱，就是因为吻痕。”
梁心想想也是，“这事儿真的很难控制。”她忽然反应过来，“哎？等等，你什么时候接吻的？”
她还没嗑到这块。
“在一起就接了。”
梁心摇头：“不愧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