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潇然在古怀泉的官邸休息到傍晚,古怀泉散衙后立刻回来见了她。
“怎么不见谢兄呢?”古怀泉在府上设宴为她接风洗尘,只是没见到谢青冥,便向她打听。
易潇然算了算时间,回道:“我们这次分了两支队伍,他们在后面,路上顺利的话,今天晚上,最晚明晨也就到了。”
宴上,她向古怀泉打听了一下池州这边的镖局情况,听他说这座城有三家镖局,主走南北线与东线。
易潇然好奇问道:“没有西线?”
古怀泉向她解释,池州这座城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西面靠着好几座山,都是原始森林,几乎没有人烟,也就没有路了。
所以想去西部的话,最安全的路线是从北线到中京,然后再往南走,到西部大城盛都。
如果不去盛都,也可以选择从中京继续北上,就到西北部的瓜州了,那里再往北走就得越过大漠,到胡商领地焚城了。
易潇然回忆了自己规划的地图,又问道:“从池州直接往南呢?这条路好走吗?”
古怀泉摇头:“往南也是山区居多,路也不好走,好在苍州离池州不远,只是过了苍州,便更是山高水远,到最西南迩月城的路上还得过瘴气毒虫的丛林,没有本地人带路实在是寸步难行。”
易潇然听完有些迟疑,迩月城已几乎没有汉人,环境也很封闭,评估下来商业价值不高啊,她要不要调整一下原计划呢?
就在她思考时,古怀泉笑着说:“易姑娘,在你们来之前,谢兄提前来信告知,并与在下打了一个小赌,看样子在下是输了。”
易潇然不解地问:“古大人,什么赌啊?”
“谢兄说,这位易东家必会与在下见面后问镖局的事,还说你接下来会问能不能拿到新的批文开新镖局。”
易潇然满脸羞赧,一副被看透的模样,她尴尬地清了下嗓子,索性随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咳……真不愧是易达镖局的投资人,谢二公子挺关心镖局发展的,呵呵,所以……能拿到新批文吗?”
古怀泉敬了她一杯酒,说道:“池州有这三家镖局已经饱和了,确实不好再批新的镖局了。”
易潇然表示理解,她并不想因为与知县认识,就提出让对方为难的要求。
她已经在思考租房先建中枢站,以及与其它镖局谈合作或加盟的方案了。
这时却听古怀泉继续说:“不过谢家大掌柜谢寒商一并附信来说,他准备出资帮扶池州的农业,兴建粮仓与开垦新土地,并预定了此后几年粮食东运的产业……”
他笑道:“所以,这条运输链其它镖局就吃不下了,得有家新镖局了。”
易潇然震惊地瞪大眼,消化着这消息。
这……没有市场,就强行开拓新需求,建个新市场?
她深吸一口气,只感叹着大公子这格局不是一般的大啊!
她从来不喝酒,此时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敬了古怀泉,和远在淮扬城的大公子。
……
宴后她回到房间,马上摊开地图,开始重新规划起后面的行程,一边写着一边问七喜:
“七喜,老赵他们还没消息吗?让阿青他们去探一探?”
七喜这才想起来,说道:“小姐,刚才见你与古大人聊正事儿呢,就没跟你说,老赵他们已经到了,在偏院安顿好了。”
“嗯?”她停下笔:“那怎么没见两位谢公子来宴上呢?”
“我去问问。”七喜蹦跳着出去了。
小半柱香的功夫过去,七喜气喘吁吁跑回来,此时易潇然已经在写信了,她准备把后面的安排发给淮扬的总部,并让文若辰准备安排人来池州了。
“小姐!老赵说,三公子不见了!所以二公子去找了……”
易潇然毛笔差点没拿稳,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我……我也就喝了两小杯酒,我幻听了?”
“真的呀,说是我们渡河的时候三公子独自漂远了……还有他的那位西子姑娘也去找人了。”
易潇然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好无助?到底能不能顺利一点啊!
要不明天找个寺庙拜拜吧……
……
谢白榆坐在板车上打了个喷嚏,抱怨道:“谁在说我坏话?”
沐西子在前面赶着马,懒得搭理他。
此刻他们正在穿越一片芦苇地,她没记错的话,再往前不远就到了她与师兄分开的那个小渡口了。
她小声对后面这三人说:“前面可能遇到那帮劫船人的同伙,你们怕死吗?不怕我们就连夜过去……”
“怕!”三人异口同声。
沐西子翻白眼:“啧,真麻烦。”
她只能远离大路,找了个破庙让几人呆一晚,等天亮再出发。
她安顿好这三人,再将马与板车牵到林子更深处藏好,回到庙内找了个角落正欲坐下来休息,谢白榆就挪了过来,靠她近近的。
沐西子一脸嫌弃:“干什么?离远点儿啊,小乞丐。”
谢白榆又气又委屈,声音都带着哭腔了:“小乞丐?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谁啊沐西子!”
沐西子语塞,望天道:“失误失误,我的错。”
他嘟囔道:“知道就好,自己记好账,扣工钱。”
“扣就扣,离我这么近干什么?”沐西子往门口挪。
谢白榆又跟过来,小声说:“不行,我没在这种地方睡过觉,我害怕。”
他看着破庙中半个头都没了的旧佛像,还有四处的蜘蛛网与破草席,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要流下来了。
“……”
沐西子看着这位肤白皮嫩的富家小少爷,这两天虽一直在受难吃苦,可他也忍受下来了,并没有吵闹发脾气。
她一时心软了,伸手帮他把头发上的脏东西抹了抹,轻声说:
“行,你靠着吧。”
谢白榆嘴角偷偷扬起,正想靠上去,沐西子突然伸手把他手臂一攥,做出噤声手势:“嘘!别说话,有人在外面。”
她轻轻掀起地上一块破席子,往谢白榆身上盖好,起身抵在这庙的破门边,右手慢慢放在腰间短刀上,?凝神定气,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得外面不远处马蹄声停住后,有人下马往庙内走来,只是这人脚步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来头。
沐西子瞄了一眼谢白榆,杀心已起,她决定不管来者是谁,先给一刀再论后面的事吧。
那人走到庙门口时,脚步停滞,似乎在判断庙内的情况,他没再往前走,左手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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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沐西子紧绷的身体立刻松懈下来,她的手从刀上放开,轻声喊了一句:“师兄。”
谢青冥走了进来,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接着往地上一看,就看到了已经看不出模样的谢白榆。
他无语凝噎,走上前蹲在谢白榆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仪容才轻声问:“没受伤吧?”
谢白榆原本被沐西子用破席子盖着,吓得闭上眼一动不敢动,突然有人掀开他席子还给他一顿薅,他惊得正想叫救命,却听到二哥的声音。
下一秒他终于绷不住了,抱着二哥就是一顿哭,似乎要把这两天的憋屈都化为眼泪鼻涕,涂他二哥身上。
“行了行了别哭了,没事了。”谢青冥揉揉鼻子,似乎也有些嫌弃他又脏又臭了。
他想起了什么,把那把扇子还给了谢白榆。
谢白榆抹完眼泪,哽咽问道:“我衣服呢?快还我,我不想穿这件麻布了,一点不舒服。”
谢青冥撇嘴:“丢了。”
“啊?为什么?”谢白榆不解。
“都是血,还你你也不敢穿。”谢青冥坏笑道。
谢白榆一口气咽了回去,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只惊得眨眨眼,脸上血色没了一半。
“行了,别在这儿睡了,前面往北不远有个小镇,马车和房间,还有你的新衣服我都备好了,走吧。”谢青冥把他拉起来,招呼几人跟着他离开了破庙。
第二天经过休整后,谢白榆又恢复了他那风度翩翩的俊朗模样,摇着扇子欣赏着他的新马车,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虽然没我在酉州买的那辆好,倒也还行,垫子挺厚的。”
谢青冥催道:“赶紧上车,接下来去池州的路上都不休息了,我们几个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
“啊?那得颠多久啊?”谢白榆嘀咕着上了车。
“今晚半夜能到吧,你早上吃饱了吗?”谢青冥笑道,不等他反应过来,对赶马的伙计下令:“出发。”
……
易潇然这个白天完成了好多事,她去看好了房子,拜访了城内三家镖局,还把信件都发了出去,有给谢寒商的,也有给文若辰的。
另外还收了周叔给她的信,说林小虎已经平安接回来养伤了,让她不用担心,家里一切都好。
原本今天的一切工作都很顺利,可她就是心神不宁,一直在等走散的几人消息。
直到大晚上,才听到阿青说他们回来了。
她一个没忍住,跑去大门迎了。
等她看到谢家这两位公子都好好的,西子也好好的,鼻子一酸,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了。
谢青冥看到她傻站在那儿,把马交给古家伙计后,走过来诧异地问:“你怎么还没睡?”
易潇然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缓缓说:
“你知道吗?我今天路过一个寺庙,就进去上了个香,顺便求了个签,结果给了我个下下签,我不服,非要再来一次,他们说我这样心不诚不让我抽,我就抢……从里面硬是翻出一个上上吉……”
她说得眼里含泪,却对上谢青冥那张笑得很开怀的脸。
她气得立刻抹掉眼泪:“你笑什么?再见晚安!”
她红着脸,头也不回地就跑了,跑得比贼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