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潇然衡量再三,决定多在酉州呆一天,全员购买普通制服,换掉那身背后印着“易行天下,使命必达”的易达制服。
她又买了一些空白旗子,用笔墨简单写了个假名。
“顺?”谢青冥看她用毛笔认真在旗子上写着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呢?”
易潇然憋笑道:“没什么意思,随便取的,顺风顺水!顺顺利利!好兆头嘛。”
她可不敢说是她穿越前的公司名字,随便敷衍了几句便过去了。
重新整顿后,镖队继续往西行进。
酉州至池州的路程不算太长,如果渡河顺利的话也就三至四天而已。
关键就在于天气了,越往西部的山区走,天气越是不长眼,说着说着就给你下个雷暴大雨什么的。
“西子!快进马车!你衣服都湿透了!”谢白榆朝着骑着马的沐西子喊道。
谢青冥与沐西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位置一换,他上了谢白榆的车,而沐西子上了易潇然的车。
“呵呵,二哥,你衣服也湿了?要不要换件我的?”谢白榆搓着手,尴尬地看着谢青冥干笑。
谢青冥白了他一眼:“我要感谢你想起来你还有个亲哥了?”
“……”谢白榆不敢说话了,顾左右而言他,扯起其它话题。
前方易潇然却显得特别忙碌。
“阿青!那车绸布赶紧检查下包装!”
“老赵!那车大米的油布再拉拉紧!千万别淋湿了!”
“七喜,给西子姑娘拿条干毛巾擦擦。”
“唉!前面的走慢点!车轮打滑了!”
“还有多的旗子吗?我写的字全化掉了!”
……
她站在马车头这一番指挥下来,自己也已淋个透心凉。
谢白榆见识完她这一通指挥的全程,颇有兴致地放下门帘,对车内的谢青冥笑着说:
“二哥,这位易姑娘真有意思啊。”
谢青冥伸手给了他头一记爆栗:“谢白榆,你很喜欢看热闹是吗?”
只是打完弟弟后,他自己却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马车前,易潇然狼狈的身姿,也笑起来:“是挺有意思的。”
……
时至夜晚,镖局在途中的客栈歇息后,易潇然在院里与阿青他们检查完货物,疲惫地正准备回房间,谢青冥在大堂朝她招招手,让她跟他去后厨。
“我问客栈借了厨房的炉子,给你们熬点防风寒的药汤,等会儿你给大家分了吧。”他坐在厨房里往灶里塞着柴火,火光映得他脸上微泛着红。
易潇然搬了个小凳子坐他身边,吸吸鼻子闻着前面炉子里的药香,不禁想到她第一次见到谢青冥时,他身上就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儿。
她忍不住问:“二公子,你是从小离家学医去了吗?”
谢青冥往炉灶里塞进手中最后一根柴火,欲言又止,他沉默地倒了一碗药汤递给易潇然,轻声说:“你先喝了。”
易潇然接过碗慢慢喝着,感觉这药汤下肚,身体内有一股暖意流过,整个人舒坦了不少。
“我这游医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身份而已,这样说你会害怕吗?”谢青冥没有看她,只缓缓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的目光呆呆地停在灶内的火焰中,眸中映着的,像是从炼狱中走出的恶鬼身影,想向她靠近,却胆怯得灵魂都在颤抖。
易潇然听着,端着碗的手顿了顿,随即却用力端得紧了一些。
她点点头,老实说道:“有点儿,不过……”
转头看着谢青冥的眼睛,她笑着说:“你又不会害我,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她说完后,半晌谢青冥也没有再说话,后厨只剩两人轻轻的呼吸声,以及灶中偶尔传来的柴火燃烧发出的“啪”的爆裂声。
最终,谢青冥没再回应她,他眼神闪烁着,没敢再看她,只招呼了两个伙计过来把药汤熬好,给大家分了,自己回房了。
……
隔日渡河时,连着几日的大雨难得暂时停住,可这短暂的雨停期间,河水却异常湍急,翻滚着浑黄的浪涌向前。
这导致渡口中已经有许多行商与车队在排队等船了。
幸好这渡口不小,供过河人休息的地方挺多的。
镖队找了个安静的茶棚子等着,老赵和阿青去前面打听了一圈儿,回来告诉她大船估计今天是排不上号了,还有几艘小船有位置,问她要不要用?
易潇然想起酉州的商铺掌柜告诫她的话,迟疑了,她问道:“如果是小船那得等水流没这么急?那这水流什么时候才会缓一些?”
老赵说估计还得等大半天,但如果这样的话,晚上就赶不到下一个客栈了。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走回头路,等明天早上的大船,但是这天气就又不好说了。
易潇然拿不准主意,正想找谢青冥商量,见阿青正拉着谢青冥耳语着什么,他听完后笑了笑,没说话。
接着他走过来对易潇然说:“小船就小船吧,没事,只要不起风,这点浪不打紧。”
易潇然听了放下心来,正欲让老赵去联系船家,谢青冥补充道:“要两艘。”
“嗯?为什么?一艘坐不下我们这队人吗?”易潇然不解。
“我们与谢白榆分开走吧。”
他朝沐西子招招手,也对她小声说了几句话,沐西子点点头,朝谢白榆走去,让人把他拉进马车了。
等谢白榆再?一头雾水地钻出马车,已经被套了镖局那身统一的麻布衣服。
而他那身白金华袍和扇子全被她拿过来交给谢青冥了,谢青冥笑道:“看好他,让他少说话。”
交代完沐西子后,谢青冥展开谢白榆的扇子,对易潇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等会儿上船后你也别说话了,我今天来客串一下这位谢三公子和你的镖队东家。”
说完他朝易潇然眨眨眼,把她看得一愣一愣的。
阿青将船家带过来时,谢青冥已经换上了谢白榆的衣服,坐在那儿满面春风地说:“你们的船太小了,本少爷不喜欢挤,要两艘,宽敞点。”
船主笑得脸都烂了,直说好好好,正有正有,这就安排贵客上船。
易潇然在一边面无表情看着他演,回忆起自己和这家伙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那个时候确实没骗她。
要他真的装成谢白榆,自己根本一眼看不出来。
这看起来完全就是谢白榆了啊!
……
镖队分成两路上了船,老赵他们那队跟着谢白榆与沐西子上了一艘,阿青跟着易潇然和谢青冥上了这一艘。
谢青冥指定了刚才这位船家来开船,理由是他看着挺靠谱的。
说完他从身上掏了一锭银子塞到船家手上,再三强调船一定要开稳一些,自己可不会游泳。
这是小费,船费另结。
船家点头哈腰地连声说好,回头给几个伙伴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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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眼色,准备起帆渡河了。
谢青冥站在船头吹着小江风欣赏江景,船家上前跟他搭话:“这位老板,不知您有没有听说有个从淮扬城过来的谢家公子,一路买了好多房产?”
谢青冥摇着扇子,笑得天真烂漫的,他声音轻快:“巧了,正是在下,消息传得挺快嘛?”
“咳,我们这种跑江湖的,就喜欢打听这种有意思的小道消息,老板别见怪啊。”船家指了指船舱,问他要不要进去休息,外面风大浪大的,他身体金贵别受伤了。
谢青冥找了个船头的货箱坐下,直说:“没事儿,天气太热了,我就喜欢吹吹风,你开你的船。”
“好咧,老板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
……
另一艘船上,谢白榆被沐西子堵在船舱,威胁他不要说话。
他穿着一身不显眼的麻服,蹲在角落可怜巴巴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沐西子走上前把他头发也揉乱了,让他看起来更像个镖局小伙计。
打量了一会儿,还不满意,又从地上抹上一把灰往他脸上一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小声且冷冷地说: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下船前你就在这儿蹲着,不许动。”
搞定谢白榆后,她走出船舱,见老赵几人正在与船家说话,她走上前,正好听到对方在打听他们镖局叫什么、从哪儿来、怎么没名字?
她上前答道:“我们从酉州去池州,这不刚成立吗?还没取名字呢。”
“咦?不是说你们那位老板从淮扬城来的吗?”对方盯着她,用怀疑的语气反问。
“对啊,这位老板跑来酉州组了这个镖队,说要给他送点货去池州呢,说他家在池州也有生意,顺便组个镖局玩玩。”
沐西子笑着胡扯道,脸一点都不红。
“哈哈,有钱人的思路我们真是搞不懂啊,看来他的货一定很贵重吧,都不找当地的镖局。”对方拍了拍他们的镖车。
“是的!据说到了池州还得往西域送呢,那肯定不能是便宜货了。”
沐西子说完,朝老赵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进船舱呆着。
……
易潇然呆在船舱,从小窗里偷看外面,小声问身边的阿青:“阿青,到底怎么回事?他……二公子这是在干什么?”
阿青也小声道:“小姐,我之前在渡口找船家的时候,听这群人用黑话交谈,说有个姓谢的老板很有钱,一路买房产置业,说……想把他绑了威胁谢家要钱,顺便把这镖队也劫了。”
易潇然瞪大眼,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想到前两天谢青冥跟她说过这渡口有螭吻会的旗下一个小帮派,难道就是他们?
“可是……螭吻会表面上也是做正经水运生意的,它下面的小帮派这样明目张胆地作乱,他们一点儿不管吗?”易潇然不可置信地问。
“小姐,你都说表面上了,螭吻会私下干了些什么你何曾知道呢?”阿青扯扯嘴角,无奈地说。
易潇然消化了很久,想起他们对自己父亲干的事,以及谢青冥为何要让她把易达镖局的旗号收起来,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指了指外面的谢青冥,声音都在发抖:“那他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演三公子?替三公子被绑?”
阿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就跟我说在里面保护好你,别让你出去就行。”
她盯着外面吹江风的谢青冥,紧张得捏着窗框的手都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