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驱蚊水，除螨剂，自热火锅，泡面……”
秦慧敏一边往行李箱里塞物资，一边朝房间里大喊：“乖乖，你要不要带矿泉水！那边怕是没有饮水机的哦！”
“小姨……”喻褚顶着一头鸡窝从房间走出来，看见这一幕有些忍俊不禁。
他走到秦慧敏面前蹲下来，歪着头对她笑道：“我是去乡村考察，不是逃荒。”
“啧，你这孩子！”秦慧敏刮了下他的鼻子，目光不乏担忧：“你们要去七八天呢，东西不备齐全，万一出事了小姨都赶不过去。”
停顿了片刻，秦慧敏目光顿了顿：“你们是坐大巴去吗？学校的车？”
喻褚轻轻“嗯”了一声，“学校安排的，你放心，师傅都是很有经验的，很安全。”
“谁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秦慧敏垂下眼帘，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叠了又放下，低声道：“你自己一定要小心，跟着同学一起走，不要跑丢，一定要照顾好自……”
“小姨，”喻褚无奈地打断她，“我都知道，你放心。”
秦慧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路青河也会去吗？让他多照顾照顾你。”
喻褚摇了摇头，“他不去。”他停顿了半秒，忽然福至心灵般脱口而出：“不过迟卫野会去。”
“迟卫野？”秦慧敏皱了下眉头，似乎在回忆，“这位是……”
喻褚提醒：“之前你在酒吧喝醉那次，就是他送我们回来的。”
秦慧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秦慧敏对照着手机清单，一个一个清点行李箱里的东西，喻褚在门后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小姨关于路青河的事情。
在秦慧敏的视角里，自己疼爱的小侄子一直对路青河怀着满腔喜欢，所以她愿意付出一切，换喻褚得到幸福和欢喜。
喻褚不知道的是，那一次所谓“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是秦慧敏连续给路家写了五年的信件换来的。秦慧敏在第五年收到了回信，路家表示愿意聊一聊孩子们的婚事，于是她激动地一晚上没有睡好，只盼着第二天能确定下喻褚的人生大事。
或许她不明白路家为何突然答应联姻。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如今是S市的掌权人，更是因为路家急需一个挡箭牌，为儿子扫清那些不三不四的路障。
暑假的第一天，喻褚拎着行李箱从家里出发学校。
他们会在校门口汇合，乘坐五个小时的大巴，前往铜乡进行为期八天的考察实践。
昨天晚上付教授在群里临时通知他们，学校还有另一组学生也会去铜乡。他们调查方向不同，但为了节省经费，学校把他们两组合并，同车过去，也住在同一个地方。
“小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临出门，喻褚拉着秦慧敏的手嘱咐，“不要总吃速冻水饺，明明不缺钱点外卖。如果苏叔叔……要带你出去吃饭，安全的情况下，你也多出去走走。”
自从那次酒吧见面后，苏以鸣就经常出现在秦慧敏身边，连带着喻褚都见了他好几次。
这个男人身上透着一股贵族公子的气质，待人却是极好极绅士的。
喻褚自然也担忧过此人的真实性，是否有目的接近，但随着他跟秦慧敏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始终真诚如一，喻褚怀疑的念头也就逐渐打消。
更重要的是，苏以鸣出现之后，秦慧敏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少。
如果秦慧敏可以开心的话，喻褚便愿意短暂地信任苏以鸣。
“我知道啦，”秦慧敏摸了摸他的头发，“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喻褚背着包离开，秦慧敏关上门后敛了笑容，她拨动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喂……以鸣。”
电话那头男人沉沉地“嗯”了一声，“来我家吗？”
“我……姐姐的事情……”
“很快了，我保证。”
“……好。”
……
喻褚拎着行李箱走到大巴车门口，手中的重量忽然一轻。
他回过头，迟卫野站在身后，一手一个行李箱，低头朝他笑了笑。
喻褚跟着他上了车，竟然在座位上看见了蒋宵和蒋元。
蒋宵先看见了他们，从靠边的座位探出头来，半个身体越过蒋元和他们打招呼。
喻褚本来也笑着和他挥了挥手，下一秒就听见蒋元冷声说了句“坐回去”，方才还笑得像朵太阳花的蒋宵瞬间蔫了，只能用眼神和喻褚传递无奈。
迟卫野把行李箱放好，车上还有许多空位置，喻褚旁边也是空的。
看见迟卫野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喻褚下意识收了下脚，抱着书包的手紧了些。
但迟卫野只是轻轻瞥他一眼，然后选择在隔着他一条过道的空座坐了下来。
喻褚看见，怔了一下。
他靠着窗坐，和迟卫野之间隔了一个空座位和一条过道。
不远不近，恰好是一道能在礼貌安全范围内聊天的关系。
喻褚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迟卫野宿舍楼下，对方抛出那个问题之后说的话：
“我开玩笑的，你别有压力，”迟卫野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比他还要镇定自若，“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就做回普通朋友，我会注意分寸。”
他垂眸看着喻褚：“唯一有个请求。”
喻褚一愣：“什么？”
迟卫野的声音很轻，“别因为这个躲我。”
喻褚不自然地换了个坐姿，余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到迟卫野身上。
迟卫野脖子上戴着耳机，坐下来之后便取出了电脑，架在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上，微微垂着眸，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喻褚注意到他的发尾打薄了些，露出一截修长的后颈，因为微微低头的姿势露出一截棘突的骨头，原先略长遮住眉峰的碎发也修短了，眉骨连着挺拔的鼻梁，看着更冷酷了。
喻褚轻轻眨了眨眼。
车上空位很多，本就坐不满，迟卫野大概觉得分开一些，有个人空间更舒服？
他真的说到做到，做普通朋友就这样普通。
不知道为什么，喻褚心里隐约生出一些失落。
“喻褚，还记得我吗？”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喻褚微微一愣，抬起头来。
“这里有人坐吗？我……可以坐这里吗？”
喻褚张了张嘴，一句“可以”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红着耳朵在他旁边坐下了。
他依稀猜测这是那天参与组会的同学，那天大家都做了自我介绍，但喻褚认不出来是谁。
对方的脸极其模糊，鼻子、眼睛、嘴巴……都仿佛规规整整被安装在脸上，每个走过的人都别无二致，喻褚使劲睁大眼睛辨认，努力想要叫出对方的名字——
至少……至少显得自己礼貌一些。
“张思荣，”迟卫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声音淡淡：“你来我这边坐。”
张思荣睁大眼睛看着他，迟卫野朝他晃了晃手机，“教授刚刚让我和负责人改一下策划书和模型方案。”
手机上的确是教授的头像，迟卫野只晃了晃手机，其实没人看清聊天记录写的是什么，但张思荣总不好要求对方把聊天截图给自己看。
张思荣拎着书包和迟卫野换了座位。
喻褚的身边忽然就多了个人，座位一时间变得有些拥挤。
少年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坐下的时候，紧实有力的手臂轻轻擦过他的短袖衣角，有炽热的温度传递过来。
喻褚的后背不由自主挺直了，他往里坐了坐，半晌才偏头低声问：“那个，付教授要我们修改的……是什么？”
迟卫野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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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一眼，把电脑打开，偏向他这边转了转。
喻褚刚凑过去，大巴突然猛地启动。
他方才上车时慌慌张张忘了系安全带，又偏着半侧身体，重心本就不稳，这一下惯性冲得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慌乱间，喻褚的手下意识地撑出去，结结实实地按在了迟卫野的右侧大腿上。
“！”
喻褚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完全不同于少年清冽气质的触感——
紧实、滚烫。
隔着薄薄的休闲裤，喻褚甚至能清晰摸到下面线条分明的肌肉，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力量感，就在他的掌心下传递着热源。
迟卫野眼皮微微向下，那双又深又黑的瞳孔对上喻褚怔愣的目光。
“对不起！”只愣了一瞬，喻褚反应过来，飞速收回手。
迟卫野的腿轻轻晃了一下，很温和地说：“没关系。”
喻褚的手掌还是麻的，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刚刚按地太用力。
迟卫野的腿完全没有赘肉。
……太硬了。
某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大腿袭击了别人的手掌，此刻正微微垂眸关注着喻褚的动静。
片刻，喻褚听见迟卫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坐好，把安全带系上。”
他呆呆地“噢”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找安全带，柔软的头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蹭到迟卫野的手臂，后者的目光在他的发旋停滞了半秒，收回了目光。
“咔哒”——安全带总算扣上，喻褚松了口气。
刚准备抬起头，迟卫野忽然把手盖在他的手掌上方，再抽开，喻褚的手心里多了一份重量。
他轻轻眨了下眼，张开手心。
里面躺着一片晕车贴。
“你不是晕车吗？”迟卫野的声音淡淡响起，“我说修改内容，你听着给意见就行，不用看电脑。”
喻褚微微一愣，刚想和他道谢——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里再次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不同于以往热烈的告白和尖叫，这一回，迟卫野的心声异常地冷静——
“我就这样坐在他身边……喻褚会觉得越界吗？他会不会不自在，会难受吗？”
喻褚的呼吸一滞，下意识抬起脸，望向迟卫野。
然后，他便再次听见了对方的心声——
“怎么办，可是我从上车开始就想坐他旁边了。”
心跳很轻地漏了一拍。
喻褚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膝盖上的手轻轻蜷缩起来。
好奇怪。
与之前听见迟卫野在心里叫“老婆”的那种怪异感不同。
余光里，迟卫野低着头，目光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他的两条长腿因为空间局限有些委曲求全的屈着，像是害怕过界，所以右侧的腿向内靠了靠，很细心地为喻褚让出了更多的位置。
左手臂放在座位扶手上，但右边的手肘却极力靠近自己，甚至放在电脑上敲击的时候，都没有越过两人中间那道椅缝。
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几乎两个拳头。
喻褚眨了眨眼，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忽然觉得这个心声非常讨人厌。
心声暴露了迟卫野的心事，让他本该沉默的喜欢被曝光，还无故地遭到了自己的一通发泄。
如今，竟还让他觉得，靠近自己就会惹来自己的厌烦……
喻褚心里不太好受，有什么酸软的东西从心口流出，并且牵拉着他的情绪。
一下、一下、一下……
直到溢出来。
鬼使神差地，喻褚忽然伸出手，猛地抓住了迟卫野的手臂，说出口却结巴了一下，但异常清晰坚定：
“迟卫野，你坐我旁边我……”
他的喉咙紧了紧，“我不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