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守山门 > 11. 第 11 章
    晨光爬满青风关时,城墙上的尘土还带着昨夜的微凉。夯土砖石被硝烟浸得发沉,甲叶碰撞的脆响、士兵整齐的步伐声,混着晨风吹遍城关。

    守清辞把那束清心草插进一截截好的竹筒里,搁在城头通风处。草叶翠绿,晨露未干,淡淡的草木气漫开,混着硝烟火药味,竟也不突兀。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忽然想起方才肩上那件素色外衫——干干净净,草木清气,和这草、和腰间瓷瓶、和那个人,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小姐,秦风将军与赵衡将军都在议事厅候着了。”亲兵轻声禀报,语气恭谨,身姿站得笔直。

    守清辞收回手,拍了拍裙角细尘:“知道了。”

    她转身走下城楼,甲靴踏在青砖上,声响沉稳有力。一路将士见了她,无不挺直腰身行礼,甲胄铿锵,没人再把她当一个京城来的娇小姐。浴血过,立住了,人心就稳了,军威就立了。

    医帐前,军医正蹲在门口碾药,药碾子转动声沉稳规律,看见她,立刻起身行礼:“小姐,将军今早气色又稳了些,已能咽小半碗粥,黑气再没往上窜。”

    “辛苦你。”守清辞顿了顿,轻声问,“那药膏还有多少?”

    “还有小半瓶,效果奇佳,寻常伤兵抹上半日便见好。”军医语气笃定,带着沙场医者的踏实。

    守清辞嗯了一声。

    她没说,那瓶药膏来历不明;更没说,送药膏的人,此刻就隐在城外山林里,不声不响,不沾因果。有些事,不必点破,心里知道,就够了。

    议事厅内,秦风、赵衡早已等候。桌上摊开地形图,青风关、雁回关、蛮族溃军逃窜路线,用炭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军令痕迹一目了然。

    “小姐。”两人齐齐躬身,甲胄相撞,声线沉厚。

    守清辞走到图前,指尖轻点青风关,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援军三日即到,这三日我们只做两件事——固城,练兵。”

    秦风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末将已安排加固城墙,滚木擂石火油全数归位,轮防三班,昼夜不歇,城墙缺口今日即可加固完毕!”

    赵衡抱拳道,腰背挺拔:“伤兵休养,精锐整训,斥候已放出三十里,但凡有溃军踪迹,立刻回报,绝不留隐患!”

    守清辞点头,语气清淡却稳:“雁回关被围三月,断粮缺药,撑不了太久。我们不等,不拖,援军一到,即刻整队出发。”

    赵衡脸色微紧,直言军忧:“小姐,我军新胜,却也是惨胜,兵力不足,装备未齐,贸然驰援雁回,将士疲惫,恐难支撑!”

    “凶险也去。”守清辞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军令如山的力道,“青风关是门,雁回关是锁。锁破了,门守不住。”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将门血脉的沉厚:

    “我哥在雁回关重伤,守家儿郎埋在那里。邪祟源头在那里,所有事,都得去那里才有答案。”

    秦风沉声道,杀气凛然:“小姐放心,末将拼死,也护得住队伍周全!敢犯我关者,先过我秦风这关!”

    赵衡也咬牙,战意勃发:“末将愿为先锋!青风关能守,雁回关我们照样能守!”

    守清辞看着两人,轻轻颔首:“先把眼前守好。军令既出,各司其职。”

    两人领命退下,议事厅又静下来,只剩地图上的山河轮廓,肃穆厚重。

    她独自站在地图前,指尖轻轻划过雁回关三个字。上古封印,上古大能,百年镇压……一个个词,在心里打转。她忽然想起那个在守家后院药圃里,安安静静打理草药的素衣人。想起他清淡的声音,笃定的一句“能”。想起他随手送出的药膏,震慑邪祟,护住兄长性命。

    沈寂尘。

    你到底是谁?

    风从窗缝钻进来,微微发凉。守清辞拢了拢肩上的外衫——那件不知何时被披上的、还带着草木气的旧衫。心头莫名一软,却很快被军规一般的沉稳压下。

    她走出议事厅,往城墙缺口处走去。缺口已用巨木与砖石临时加固,几名士兵正合力刷上防火泥,动作卖力,号子整齐,气氛安稳有力。

    看见她来,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挺直身板行礼,眼神热络:“小姐!”

    “辛苦。”守清辞停下,目光扫过加固的城墙,指尖敲了敲坚实的砖石,“仔细些,莫留缝隙。城防一分疏漏,战时十分凶险。”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手上动作更加严谨。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

    城墙根下,又放着一小束新鲜的清心草。比早上那束更嫩,露水更重,显然是刚摘不久。周围无人,无风,无脚印,无痕迹。

    守清辞弯腰捡起,握在手里。叶片微凉,香气清浅。她抬头,望向远处山林。青山连绵,云雾淡淡,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就是知道。

    他在。

    “沈先生。”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只有风听见,“草,我收下了。”

    山林深处,树叶轻轻晃了一下。像一声应和。

    守清辞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这个人,真是别扭。帮就帮,护就护,偏要躲躲藏藏,一声不吭。

    她把清心草拢在手里,转身往回走。肩上衫暖,手中草香,心底安稳。

    刚走几步,亲兵匆匆跑来,神色紧张,步伐稳而急:“小姐!斥候急报!西方山林发现数十散兵,似有邪祟裹挟,意图偷袭粮草库!”

    守清辞脸色一正,瞬间敛去所有细碎心绪,眼神锐利如出鞘短剑:“带多少人?”

    “约莫四五十人,都是残兵,却有两头低阶邪祟!”

    “点二十精锐,随我来。”她语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抬手握住腰间短剑,甲胄一振,“粮草库是要害,不能乱。”

    “是!”

    守清辞快步走向军械处,取了弓与箭囊,动作利落,一气呵成。一身劲装,长发高束,眉眼清亮,浑身利落锐气,完全是一军主将的姿态。

    秦风闻讯赶来,抱拳阻拦:“小姐,末将前去即可,你不必亲身涉险!”

    “我去。”守清辞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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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不容置喙的将令,“小股散兵,正好练兵。我亲自去,稳军心。”

    秦风一噎,随即抱拳:“末将随行!”

    “不必。”守清辞摇头,语气果决,“你守城关主门,以防声东击西。我带轻骑去,速去速回。”

    她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战马扬蹄,一声长嘶,一身劲装被风吹得利落挺拔。

    “出发!”

    二十精锐骑兵紧随其后,阵列整齐,绝尘而去。

    山林边缘,风声渐紧。远远已能看见几道灰黑色身影,鬼鬼祟祟往粮草库方向摸去。邪祟身上黑气缭绕,气息污浊。

    守清辞勒马,眼神一冷,手势干脆:“散开,合围,不留活口。”

    她声音清冷,抬手取弓,搭箭上弦。动作干脆,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姿态。箭矢破空而出,直取最前一名散兵!

    “噗嗤”一声,一箭穿心。

    散兵惨叫倒地,瞬间毙命。

    其余散兵与邪祟大惊,猛地回头,看见守清辞一身劲装立在马背上,眼神锐利,吓得魂飞魄散。

    “是守清辞!青风关那个守山门!”

    “跑!快跑!”

    邪祟嘶吼着扑上来,黑气翻滚。守清辞面不改色,纵马向前,短剑出鞘。剑光轻灵,却稳如磐石。守家剑法“守心式”展开,不骄不躁,不猛不烈,却每一剑都落在要害。

    邪祟扑来,她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穿邪祟肩头。黑气嘶嘶消散。

    精锐骑兵合围而上,阵列不乱,杀伐干脆。不过片刻,厮杀结束。散兵全数清剿,两头邪祟被斩,无一漏网,军阵整齐,不伤一人。

    亲兵抱拳:“小姐,全胜!无人伤亡!”

    守清辞收剑,气息平稳,额角仅一层薄汗。她淡淡扫过现场,军令清晰:“清理痕迹,撤回城关。”

    “是!”

    一行人策马返程,阵列严整,刚入青风关城门,将士们早已等候在道旁。见她平安归来,全胜而回,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甲胄铿锵,呼声整齐,满是军人的刚健之气。

    “小姐威武!”

    “守山门威武!”

    呼声不高,却真诚热烈。

    守清辞勒马,微微颔首,没有骄傲,没有张扬。只是轻声道:“关城安稳,是大家之功。军纪在前,各司其职。”

    她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亲兵,独自往城楼走去。步伐沉稳,身姿挺拔,完全是一军之主的气度。

    风又起,吹起她的衣角。肩上那件素色外衫,依旧安稳。怀中那束清心草,依旧清香。

    她走到城头,望向远方山林。日光正好,山林青翠。

    她轻声自语,像说给风听,也像说给自己听,语气里是军人的笃定:

    “沈寂尘,你看。

    我不用你替我杀,不用你替我扛。

    我自己能守。”

    山林深处,素衣身影立在树影下。清冷的眼底,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

    风过城关,军歌隐约,山河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