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贤惠的丈夫在做什么? > 8. 夫妻芥蒂
    “夫人……”

    沈珩刚想继续问下去,苏?却已经别过了脸。

    “你不要插手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很快,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么做。她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微微发颤,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我不希望外面的事以后牵连到沅沅。你我之间,必须要有一个干净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苏?没给他机会。

    “初五,你去把官辞了。”显然,这句话是命令。

    沈珩起身,脑子里飞速寻找借口拖延。

    辞官?他辞不了。逢五上职,其实是上朝——他要批折子、见朝臣、处理朝政。

    “可也不能说辞就辞,衙门毕竟不是咱们家开的。”他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身不由己的正常人。

    “此事没得商量。”她那双杏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潮气,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当家的锋利。

    顿了顿,她的语气又有所松动,但也只是一点点。

    “这月起,我会让账房再多拨些月钱给你。”

    这是补偿,也是安抚。她在用她最擅长的方式解决问题——钱能摆平的事,都不叫事。

    她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十天。”

    她发现,自己面对他时,总是很难硬下心肠。

    “给你十天时间,将公务交接好。不许再和那些人来往!”

    这句话说得格外重,尤其是“那些人”三个字,咬得又紧又清晰,像是带着一种“你要是敢再犯我就打断你的腿”的威胁意味。

    她说完,转过身,朝里屋走去。

    “你回自己院子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忙。”

    门帘落下,将两个人隔开。

    里屋。

    苏?背靠着门板,闭着眼睛,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就给他一次机会。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希望以后,他不会让她失望才是。

    她睁开眼,走到衣架前,三两下将外袍脱了下来,搭在衣架上。

    然后她走到穿衣镜前,站定——开始审视自己。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

    那是她决定招婿的前一晚,母亲坐在她床边,一边替她掖被角,一边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慢慢说道——

    “招赘,其实更考验人性。”

    “在当今的世情下,男子大多是希望有一番作为、能当家作主的。这入赘之人,往往是迫于生计才屈居人下,日久天长,难免心中会有不虞。”

    母亲顿了顿,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点醒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

    “这自卑之心,便是夫妻芥蒂的开端。”

    苏?当时不以为意。她觉得自己能把一切都安排好——给他体面,给他尊重,给他足够的银两,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现在回想起来,母亲说得对。

    阿珩今日做的事——替黄九去白浪会、倒卖军械——归根结底,不就是一个男人不甘心吃软饭,想在外面证明自己吗?

    她想起他个性之中偶尔流露出的狡黠和强势,甚至有些时候,她几乎忘了他是赘婿。

    她常常觉得,他骨子里应该是个很骄傲的人。

    只是,这份骄傲,被压在“赘婿”的身份下面,无处安放。

    她不由得再深想一层——

    自从有了沅沅,她的确是放纵了些。

    无论是情事,还是家事。

    她太忙了。忙着打理生意,忙着应对白浪会,忙着在暗中经营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回到家,她只想放松,只想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她过于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的身体,甚至不知不觉地把他越来越放在心上。

    今日这事,恰好敲了一记警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男欢女爱,适可而止。

    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腰侧。中衣下面,那里多了层软肉,小腹也不再是少女时那种紧实的平坦。

    她侧过身,对着镜子照了照,眉头微微蹙起。

    连身材都放纵了。

    她转过身,对着门外唤了一声:“墨雨。”

    门帘掀开,墨雨端着茶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盏温热的蜜水。

    “家主。”

    “今日的晚膳免了。”苏?说,接过蜜水抿了一口,又放回茶盘上。

    “那……”墨雨想了想,知道劝也白劝,只好换了个折中的说法,“待会儿我端碗汤过来,垫一垫也好。姑爷知道了,也要心疼的。”

    苏?柳眉又蹙起来。这样的关心,显然不合时宜。

    她没有接话,而是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账册翻了两页。

    “过两日,阿珩的那个堂弟过来,你给他安排到票号去做事。”

    “账房最是紧要,给人安排到那……可靠吗?”墨雨斟酌着措辞,“特别是这两日还出了黄九这档子事,我就担心,姑爷……别是在钱财上面生了二心。”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姑爷跟黄九搅在一起,倒卖军械,图的不就是个钱吗?万一他在账房安插自己的人,到时候做手脚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

    “日子还要过下去,难得阿珩张一次嘴,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你告诉王掌柜勤盯着点,别让他插手生意,只捡些轻巧体面的事应付就是。”

    苏?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她手下管着十几间铺面、几百号人,向来是说一不二。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到了他的事上,她总是把底线放低些。

    但有一样——人情可以给,实权不能放。

    墨雨点了点头:“明白了。”

    苏?又翻了一页账册,目光在数字上扫过,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接下来几日,阿珩若来主院,你都让人陪着,别让他进书房。”

    墨雨一愣。

    “今日您将东街的生意都露给姑爷,我以为……您是信任……”

    “那是在告诉他安分些。”苏?沉声说。

    “记下了。”墨雨说。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六道街刚才送信来,稳篙公要见您。”

    苏?低下头,继续翻账册。她的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又快又准,指尖在算盘间跳跃,看起来专注而冷静。

    “不必理会,先晾他两日。”

    今日这一手——报案、画像、巡尉司——摆明了是有人想借官方的手,要么除掉她,要么逼她就范。那糟老头子怕不是想吞了她的产业。

    苏?想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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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一丝冷意。

    想吞她的东西?也不怕撑死。

    “您难道不怀疑……姑爷……”墨雨思来想去,还是提醒道。

    “不是他。”苏?说,语气果断。

    她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措辞。

    “他没有动机,也没有那么蠢。何况,他今天被我扣在身边,从头到尾没离开过我的视线。”

    墨雨松了口气,“您心中有数就好。”

    “着人盯紧了二房三房,看看最近有无生人和他们走动。”她忽然说。

    墨雨一怔:“您是怀疑……”

    “怀疑有人故意逼他们入京来给我添乱。”苏?说,“先盯着,有异常随时报我。”

    墨雨点了点头,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账册,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

    她又在想他。

    他在祠堂时,膝盖都没弯一下。而与她独处时——他明明跪着,却带着调情似的从容。

    甚至在方才的对峙里,他都太坦荡了。

    坦荡得不像是被人抓了现行的样子。

    他犯了这样大的错,却连丝毫讨好她的意思也无。

    她想不通。

    她把账册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很好,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东侧院的方向看去。

    那边的灯还亮着。

    他也还没睡。

    苏?收回目光,将窗户关上。

    ---

    东侧院。

    窗棂被轻轻叩了三下。

    两短一长。

    周来翻窗进来,快步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沈珩直接吩咐道:“去调刑部案卷,前年冬天,造成苏家父母意外去世的那场百姓械斗,查清楚其中是否还有隐情。”

    周来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奴才明白。”

    “另外,从户部抽调个背景清白、精通账务的年轻人,给他做好身份,送去汇通票号。”

    周来一愣:“皇上,何必从户部调人……”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提醒:“依您现在的身份……票号那边定然会有所防范。不如在您的亲卫当中选人,还方便保密些。”

    沈珩摇了摇头。

    “苏家的资产,不对劲。”

    “那样大规模的资产,与苏?被完全保密的幕后老板的身份,本身就是矛盾的。”

    他的手指一声声敲在桌面。

    “朕怀疑,官中有人在收好处,替白浪会敛财行方便。”

    周来的瞳孔微微一缩。

    “派去汇通票号的这个人,要干净、精通账目,好能查出些证据来。”

    周来低下头,应声道:“奴才这就去办。”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珩起身推开窗,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苏宅主院的灯已经灭了。她应该睡了。

    他也关上窗户,走回桌前,拿起那盏小灯,吹灭了。

    躺下,枕边空荡荡的。

    他想起白天,她指着繁华的东街,笑得得意洋洋,她说:这东街,目之所及的所有房产,都是我们的。

    ——她骂他是狗皇帝。

    ——可她也在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