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夫人死后的第八年 > 27.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像他的初恋呢

    钟陆霆没有回答。

    他起身打开了窗帘,趁着万家灯火沉寂,让月光透了进来。

    床上的江芷在清泠的月色下,美丽、纯净,又带着一丝不真实的虚幻感。

    仿佛下一秒,这清辉散去,她就会随着晨雾一同消散,只留下满室空寂,和枕边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清浅气息。

    钟陆霆转身倚在窗边,静静的看着她,像是突然被这样的美好抽走了所有恨人的力气。

    刚才那股汹涌的恨意与偏执,如同退潮般迅速从他身上剥离。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江芷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避而不谈,为什么刚才还恨不得将一切都撕碎的他,此刻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钟陆霆。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波澜不惊,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红血丝,像是暴风雨后留下的痕迹。

    钟陆霆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想不想去重读大学?”

    江芷猛地一怔,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重读大学……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和不确定,“我没想过。”

    她是真的没想过。

    现在的她,刚刚从一场荒诞的重生中醒来,身边是这样一个复杂到让她心惊的钟陆霆,她连自己的未来在哪里都看不清,又怎么敢去想重读大学,这样美好的象牙塔里的事情?

    钟陆霆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刚才那个阴鸷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你好好想想。”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如果你想读,我会安排好一切。你想去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都可以。”

    他说完,便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江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读大学……她真的还能去吗?

    她想起钟陆霆刚才提到的那些过往,想起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恨意,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里,而钟陆霆,就是那个漩涡的中心。她想靠近他,却又害怕被他的阴鸷吞噬;她想逃离,逃离这场八年前荒诞婚姻换来的爱人,竟然又有点舍不得他偶尔流露出的照顾和温柔。

    江芷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钟陆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

    几天后,江芷去到薛氏养生馆和薛蓝约饭,,聊天的时候,才听说钟家上了新闻热搜的事。

    薛蓝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

    “阿芷,可惜你醉了没看到,这钟家到底还是牛,昨天这新闻才上去,不到一小时就被全网和谐掉了。幸亏我手快截了图,你看,你爸她、”

    薛蓝正眉飞色舞的说着,拿着手机的手突然悬在了半空,像突然意识到了不合适,但撤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眼尖的江芷,余光一下子就瞥到了视频里的江万桥。

    他穿着皱巴巴的工装风衬衫,佝偻着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束白菊,脸上的泪水在高清镜头下清晰可见,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为之动容。

    昔日中产阶级的大学老师兼公司老板,现在落魄成了穷酸路人大叔的样子。

    薛蓝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视频可能会刺激到江芷,连忙安慰道:“阿芷,其实人健康的活着比什么都好,好多年不见江叔,你看他人虽然老了不少,可是看起来精神还是可以的。”

    薛蓝是干中医行当的,在她看来,人无论贫穷富有高矮胖瘦,其实最重要的只有三个字:精神头。

    江万桥虽然看起来落魄,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哪怕是哭的死去活来,她也能看出来,江叔叔的身体和精神其实都还可以。

    而且从他的步伐和身形也可以看出,如果是遭受重大打击身心被众创的话,哭完后起身,是不会有这么踏实有力、虎虎生风的步态的。

    不像当初的姚阿姨……

    好久不见,也不知道在疗养院养病的姚阿姨现在怎么样了,薛蓝不敢再多说,生怕江芷心疼。

    可是江芷却比她想象中平静的多。

    她没有告诉薛蓝,自己心里其实没有丝毫的感动,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怨恨都淡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和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疲惫。

    这个男人上演的一出“痛失爱女”的悲情戏码,这出戏,她早在八年前,就已经看过了结局。

    他的眼泪,流得再多,也洗不净他手上沾染的肮脏。

    江芷将手机屏幕按灭,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虚伪的男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可她只觉得,有一股寒意,正从骨髓里一点点地渗出来。

    她早就不是江万桥放在心上疼爱的女儿了。

    或许,他本来也没有真的疼爱过她。

    死前的走马灯,那不堪入眼的一幕幕,常常在午夜梦回时,把她惊出一身冷汗,然后在夜里无数次的复盘——

    自己当初的死,还有死之前江万桥同志和她无休止的争吵。

    她总是试图从每一点回忆的细节中,翻找父爱的证据,可是她越翻,越会心惊肉跳的发现,人不是一天就变冷的,关系也不是一次吵架就凉掉的。

    从她小学时候那次江万桥喝醉,告诉她女孩子天生就要嫁人,嫁了人以后就不能再惦记娘家的财产那时起,她就应该清醒了。

    可惜这些年被江家那徒有其表的岁月静好所蒙蔽,她以为父亲只是出身在不好的地方,沾染了不好的习气,才会有那些根深蒂固的老旧思想,从来没想到,江万桥或许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在为自己其他的孩子铺路了。

    她默默地隐藏下了所有的情绪,假装自己依旧是那个阳光开朗的小女孩,和薛蓝谈天说地,聊当初那些大学同学毕业后的去向,对江万桥的哭坟只字不提。

    薛蓝看出了江芷的隐忍,问道:“你还没联系上你爸爸吗?”

    江芷叹了口气:“还没想好怎么见他。”

    薛蓝错愕,亲父女俩,有什么可想的?

    但她不敢多问,怕刺痛了江芷。

    一顿下午茶没吃完,薛蓝被店里催促着先提前撤了,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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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一个人呆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心事重重的欣赏着外头的日落。

    景色很美,可惜她没心情多看。

    她向来是个直觉和第六感很灵敏的人,高敏的女孩子,总是能够很精准的捕捉到一些东西。

    江芷感觉,江万桥的这场哭坟不简单。

    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在江芷低头想着,要怎么去接近江万桥,怎么不动声色的亲近他,怎么兵不血刃的把遗产拿回来时,突然被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给吸引住了。

    江芷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四面八方的客人,都在盯着她这个桌子的方向看。

    这家酒店的下午茶自助餐厅面积不大,客流也不是很多,所以现在这种情形,就显得尤为安静。

    尤其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时。

    江芷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这时候,一道记忆中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来公司的传言没有错,钟陆霆还真是包养了个小妹妹。”

    女人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最后停下来时,江芷抬起眸子,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周小姐?”

    她目光在周纯烨身上顿了几秒后,又扫过这一圈环视着她的“客人”,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江芷心里没由来的一阵不耐烦。

    对于钟陆霆的莺莺燕燕,她只想“敬而远之”,奈何死了一次,都躲不掉这姐的狙击。

    周纯烨在见到江芷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同被电流集中,椅子扯开以后,迟迟没有坐下去。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是真的无法想象,这世界上能有两个人长得如此想象。

    在来之前,她找人查了眼前这个女孩子的背景。

    山区出身、没爹没妈的孤儿高中生,20岁,被钟陆霆资助过,可惜高三得了癌症,来海市看病,应该就是看病时和自己的资助人勾搭上的。

    周纯烨打量了她很久。

    直到旁边桌子上的一位亲友团开麦:“现在的小姑娘啊,总想做那种一步登天的美梦,我说小林,你高中毕业了吗?”

    江芷猛地惊醒,她差点儿忘了,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证上的名字——林水泠。

    江芷略显无奈的扶了一下额,唇角勾起,笑盈盈道:“这位阿姨,我现在叫江芷。是钟先生专门为我改的名字,说是,这个名字和我一样,像他的初恋呢。”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句话,把对面、和对面在场的亲友团给气了个半死。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头——周纯烨。

    而此刻,周纯烨看着她的脸,似乎一直沉浸在一种震惊到无法自拔的情绪里。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这时,她侧后方的一个女生大声的站了出来。公然的叫骂声在餐厅里回荡着,看起来应该是周小姐最忠实的拥护者。

    江芷对这种女生之间搞小团体的玩法门儿清,她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群人都是在抱周纯烨大腿的狗腿子,用来在关键时刻冲锋陷阵的工具人罢了。

    江芷今天心情不好,一点儿也不想惯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