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在说谁?是她认识的那个晏指挥使大人吗?
裴卿浅一时没反应过来,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僵在原地。
只听对面再次传来耳熟的嗓音:“今天休沐,大家都是同僚,裴院长不用这么客气。”
裴瑜敏点头缓缓起身,顺便拉了下还没回过神来的小妹。
裴卿浅则是低着头,想到自己刚刚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此刻恨不得刨个洞把自己给埋进去。
晏元深扫了一眼不敢抬头的裴卿浅,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转瞬即逝。
随后将目光停留在李公子,语气清冷:“李公子,近日礼部贡品丢失一案正在调查当中,礼部侍郎在其中也有牵涉。”
“本官还以后,这段时日礼部侍郎府应该正忙得焦头烂额,想着怎么配合锦衣卫找到丢失的贡品。没想到李公子却还有如此闲情逸致,与裴二小姐在这后山赏花。”
“看来还是本官太过仁慈,给的时间太过充裕,让你们还有心思去谋划其它事情。”
裴瑜敏听懂他话里的暗示,看向李公子的眼神里有寒芒溢出。
裴卿浅也侧过头,避开晏元深的方向,恶狠狠地瞪了李公子一眼。
这个李家的心思实在是龌龊之极,家里出了这种事,竟还瞒着女方出来相看,要说心里没鬼,怕是鬼自己都不信嘞。
当场被人拆穿,李公子吓得腿脚打颤,膝盖一软便“砰”的一声跪下来,脸上煞白一片。
“大人明鉴,贡品虽经过家父手,可家父也只是代为保管,没过几天就将那批贡品完好无损交到礼部尚书大人手中。”
“家父从官十余年,一直勤勤恳恳,不曾做过任何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之事。小人恳请大人能彻查此事,还家父一个清白。”
晏元深目光沉静,淡淡道:“礼部侍郎虽然还没有被带到诏狱问话,可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李公子,你回去给李大人带句话,若是知道什么,尽快主动告诉我们锦衣卫。”
“若等我们后续查清,李大人存在瞒而不报的情况,那到时候不论是求谁帮忙,可都已经晚了。”
李公子双手趴在地上,额间抵在地面的青石砖上,砖块的冷意从额间渗入体内,逐渐蔓延至全身。
“多谢大人提点,小人回去一定将您的话带到。”
晏元深轻嗯一声,便侧过头看向亭子外,一副不准备再理会的神情。
裴瑜敏转过身,对李公子道:“李公子,既然你还有事要处理,还是尽快下山去吧。”
“你放心,到时我会跟母亲亲自解释清楚的,定不会让她对你产生误会。李公子,你请自便。”
李公子抬头觑了眼晏大人,看他没看向自己,下意识松了口气。
等再一听到裴瑜敏的话,他的眼底透出恼意,可什么也不敢说,扶着手边的柱子慢慢起身。
对着晏元深躬身行礼后,转头看了裴家姐妹几眼,随后转身狼狈离开,步伐略显踉跄。
等这李公子一离开,凉亭内便只剩下裴家姐妹和晏元深三人。
裴瑜敏瞧着似乎没有刚刚的那种客套,反倒是从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妹妹各倒一杯茶水。
裴卿浅紧紧挨着姐姐坐下,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大姐姐,我们要不也回去吧,出来时间已经有点久,我怕娘亲担心。”
“先喝口茶歇一歇,不急于一时。”
裴瑜敏将其中一杯递给小妹,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放下杯盏后问道:“这个礼部侍郎,真的参与了贡品丢失案?”
晏元深颔首,声音低沉有力:“从现在的证据看,没办法直接确定。不过这个礼部侍郎,也不是个干净的。”
说着眉间轻蹙,“这个礼部侍郎府现在乱得很,你最好跟他们保持距离,那个李公子看着也是个怂包,他配不上你。”
裴瑜敏轻叹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躲得了礼部侍郎府,以后也还会有吏部侍郎、刑部侍郎出现。我的年龄摆在这儿,就算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裴卿浅小手攥紧,心里却在不停尖叫。
啊啊啊!不对劲,难不成大姐姐跟这个晏元深,有点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个晏元深,先是跟她同一个世界过来的万旭关系亲密,现在又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跟大姐姐暧昧不明。
混蛋!渣男!
没想到看着一副高冷禁欲的样子,背地里却是个脚踩两条船的人渣,想到自己还跟这样的人合作,心口疼痛一阵一阵袭来。
此时的她完全忘记,自己的把柄还握在人家手里。
但凡他随便透露几句出去,她哪怕全身长满了嘴,恐怕也说不清楚。
注意到裴卿浅投过来的眼神里,满是生气和怒火,晏元深微微挑眉,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这只小狐狸。
裴瑜敏习惯了晏元深的沉默,她拢了拢手指,将手中的茶盏握得更紧些,“晏大人,今日可是同友人一起,来赏这山花景色?”
“非也。”
晏元深手中的扇柄轻轻敲击着石桌,视线看向不远处树下一妙龄女子,面色瞬间变得柔和,“今日休沐,姝儿素来爱花。知道禅林寺后山石榴花开的正好,便带她出门走走。”
“嗯?”裴瑜敏收回视线,面露不解:“晏殊不是这些年身患眼疾,几乎无法……”
后面的话裴瑜敏没继续说,可在场几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晏元深看向一旁正在努力向后缩的小狐狸,鼻间溢出一声轻嗤般的笑,“说起这件事,那可都是裴大人的妹妹,裴二小姐的功劳。”
裴瑜敏看了眼右手边憨憨卖乖的小妹,唇角轻轻向上扬起:“看来在我离家的这段日子,京城里发生了不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连太医院院首都束手无策的眼疾,小妹,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次轮到裴卿浅卡壳:“我我我……”
裴瑜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认真:“小妹,你怎么说话也开始结巴?莫不是刚才一时不注意,被李公子给传染的?”
“姐姐。”裴卿卿跺了跺脚,脸颊早已通红一片。
本想起身向外跑可又怕晏元深乱说,只好不停扭动着屁股,将之前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
看晏元深没说话,裴瑜敏就知道小妹说的是真的,亦或者说,小妹对外都是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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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辞。
不论是否是不是事实,她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拆自家人的台。
裴瑜敏笑着夸了几句,就把话题给转移到晏殊身上:“晏殊眼疾既已痊愈,可要去万凰书院读书?”
晏瑜今年十六岁,万凰书院内分开三个等级:初级、中级、高级,分别对应的年龄段在六至十二岁、十二岁到十五岁、十五岁到十八岁。
在书院,初级升入中级、中级升入高级都需要进行升学考试,成绩不合格的,只能选择结业离开书院。
突然提到晏殊读书的事情,裴卿浅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看到晏元深点点头,说已经替晏殊报名,准备让她参加万凰书院中级升入高级的升学考试,裴卿浅感觉她快要想起来。
直到听到裴瑜敏说了句“那晏殊要是考试通过,就可以跟我家小妹成为同窗”,她总算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裴卿浅拉了拉裴瑜敏的衣袖,一脸期盼地看向她:“大姐姐,今年的期末考试,我因为生病才会错过,我还有补考的机会吗?”
“补考时间早就过了。”
裴瑜敏从小妹手中扯回袖子,伸手理了理上面的褶子,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小妹,恭喜你,成为万凰书院创办以来,第一个被留级的学生。”
“咳咳咳!”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刺耳的咳嗽声。
裴卿浅朝那边看过去,只见晏元深握拳抵在嘴边,眼神飘忽不定。
反正不管怎么的,眼神就是不会与她对视。
裴卿浅撇撇嘴,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她还在想着怎么磨一磨大姐姐,看看有没有什么「后门」,可以让她不留级。
不料裴瑜敏直接预判了她的预判,还没等她想好便站起身,对晏元深道:“我跟小妹离开已有一段时间,住持讲经也差不多结束,回去晚了怕母亲担心。”
说着便转身离开,裴卿浅慢了一步,在晏元深那幽深目光的注视下,慌忙别过头追上去。
目送二人离开,凉亭内只剩下他一人。
突然,晏元深对着空气招了招手,眨眼间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他面前,神色恭敬。
晏元深双手置于身后,起身看着裴家姐妹二人离开的方向,沉声道:“你去趟江南,给姜柏带句话。他若是再不回来,媳妇儿都要跟别人跑了。”
“传完话后,不用急着赶回来。留在江南,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黑衣男子弯腰抱拳:“是,主子。”
*
后山出口处,姐妹二人沿着原路返回,准备去寺庙的厢房跟母亲会汇合。
路上裴卿浅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大姐姐,你跟晏大人很熟吗?”
裴瑜敏点头,抬眸看向远方,眼神悠远深邃,“早年曾有过一些交集,后来又同在朝廷为官,见面也会说几句话。”
裴卿浅一把拉住大姐姐,站在原地,表情严肃地问道:“大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晏大人?他心里有别人,还能为那人去死。”
“大姐姐,你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才不肯成亲?你对他投入了几分真心,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