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和宝钗要回王家这件事,贾母是最后知情者。
原本她是不喜欢薛家母女暂住在贾家,尤其薛蟠犯了命案和皇家扯上关系,宝钗暗地里撺掇湘云给黛玉脸子看,但是一个当家主母再是不喜,也不会在大年三十这日“赶”客人出门。
因而第二天王夫人大开正门把薛姨妈敲锣打鼓送走后,贾母差点气的病上加病,把她原本就有的头风给气得犯了。
元春当选后,王夫人在府内就自有一股当家主母的气势,如今她带着众人在门口亲送自家妹子离开,自己独站在所有人前面,心底隐隐有些不把贾母放在眼里的作态。
直到站在原地再也看不到车轿的影子,王夫人才挥了挥手,让一众奴仆散了。
“你们都各自忙去吧。”
说完,周瑞家的扶着王夫人回正院,而其余丫鬟婆子以及一众仆役,全都脚底抹油瞬间溜了个干净。
有些心眼老实的倒不说什么,只低头赶忙去赶着做手里的活计,有的心眼子多的,直接心生不满,朝地上啐了几口。
“大过年的,本来就忙不开手,还要去送薛家母女,还让不让人过年了。”
“老太太心真狠,再怎么不待见,也不能新年把人赶走啊。”
“就是啊,说出去也不怕招人晦气……”
这些话,要是被贾母听到,恐怕新的一年能一夜白发,她不是没有提醒过王夫人,只是如今王家势大,又有元春压在上头,她也只能作罢,任由王夫人随心行事。
而王夫人口中的元春——
庆阳带着扬琴,古筝气冲冲走在甬道中央,随行碰到的宫女太监见庆阳心情不愉,都作鹌鹑样夹着尾巴躲在一角行礼。
原来,自从元春知道宝钗的事是庆阳从中做了手脚后,又到太上皇和甄太妃面前吹了耳边风。
庆阳一连两天晚上被太上皇叫去立规矩,白天参加各种宴会,夜里就得去宫里被教养嬷嬷教导。
即便今天是大年三十,也没有幸免。
元春的行迹太显眼,庆阳不用特意去查,就知道是谁干的。
“真是一个活菩萨,我又不是嫔妃,又不抢她夫君,她不跟嫔妃们斗,跟我斗什么?”
庆阳顶着一双黑眼圈怨气冲天。
偏偏她还没办法和太上皇叫板,薛蟠那事本来就是元春和薛家理亏,庆阳可以坚持到底;但是宝钗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庆阳私下更改皇后定下的人选,往大了说元春直接夸大,一顶插手政事的帽子扣到了庆阳的头上。
想到这儿,庆阳一脚站定顿在原地,她越想越不甘心,怒火横烧,
“她个xxxxxxxx!”
扬琴和古筝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各自转头看向另一边,全当没听见。
不过庆阳在现代就不是个吃亏的人,受到别人欺负,她哪能不报复回来。
冤冤相报何时了,不是庆阳的宗旨,她做人的宗旨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既然元春告御状她插手政事,她就做给她瞧瞧,反正太上皇顶多再给她立立规矩,无非就是跪在蒲团上听教导嬷嬷唠叨,她被罚抄女则之类的。
不过显然眼下太上皇正在气头上,不是她报复回去的优良时机。
她就等着瞧吧!
贾府的新年氛围并没有因为贾母生病而落下帷幕,反而随着十五的临近越来越浓厚。
但是黛玉就不同了,这个新年她度过的既无聊又无趣。
她不是贾家的直系亲属,不能参加贾家的宗祠祭祖,只能跟在老太太身边参加家宴,而贾母近来身体不爽利,一些宴会要么草草了事,要么能推就推。
而且黛玉还发现了一件事,雪雁自从那天给贾母请安回来后,就开始闷闷不乐,连接她的赏钱也看不出任何喜悦,她这几天发现她好几次坐在廊下对着虚空发呆。
于是初四夜里,紫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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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侍候黛玉躺下后,黛玉单独把雪雁叫了过来。
“雪雁,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黛玉自己往床内靠了靠,让雪雁坐在床边,雪雁和王嬷嬷都是她从林家带过来的,关系匪浅,如果说紫鹃是她能够倾心交托,把她认成姐姐,那雪雁就是她格外怜爱的小妹妹。
于是也不和她拐弯抹角,见晴雯和紫鹃都离开后,黛玉开门见山地问道,
“雪雁,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我看你最近做事总是心不在焉的。”
雪雁也不跟黛玉作假,她拧着眉满眼写着失落二字,脱口而出问黛玉,“姑娘,我是不是很笨?”
“这如何说起呢?”
雪雁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那天的事情都说给黛玉听,无形之中把晴雯给卖了她都不自知。
黛玉听完了始末,不禁失笑,她像个知心姐姐替雪雁掖了掖鬓角,之后宽慰她道,
“雪雁,且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就说晴雯和紫鹃都在老太太手下调教了多年,如果真要怪,也该怪我没有单独指教过你,你想事情没有晴雯和紫鹃周全是人之常情,不必自寻烦恼。”
言外之意,她并不笨。
“可是时间长了,我会不会给姑娘添麻烦?”
“怎会,”黛玉笑意更深,“你敦厚忠实,紫鹃伶俐聪慧,你们两个互补,都是我的左膀右臂!”
见黛玉仍旧这般重视自己,雪雁忍不住翘起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那姑娘,以后我就不说自己笨了。”
听到雪雁这样幼稚可笑的话,黛玉“噗嗤”笑出声,她一手捂着嘴笑弯了眼,一手也戳着雪雁的脑门,“你呀你呀。”
而隔着屏风在外间偷听的晴雯见雪雁把自己出卖了,当即哼了一声,也不顾紫鹃拽住自己的衣角,佯装气愤地走了进来。
“好啊,你这个死丫头,你把我卖了就在姑娘面前耍宝卖痴!”